凡煙小說

第36章 鬧脾氣

關燈
第36章 鬧脾氣

夢魘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脅,整個空間都開始劇烈晃動起來。

可是在夢魘自我崩解之前,它所恐懼的源頭似乎就要將它撕碎了。

那些由恐懼幻化的人形在頃刻間灰飛煙滅,一塊又一塊色彩碎片從天空脫落,腳下的地面也在一寸寸碎裂,露出了後面的虛無之海,那正是集體潛意識的深淵。

秦不凡心裏大叫一聲糟糕,剛要動作,就被突如其來的威壓按在了地上,動都動不了,更別提想辦法扭轉現狀。

調查局所有人知道郁棠生氣的後果很嚴重,可他向來溫和、友善,說話都總是不緊不慢的,天真無害的外表與這樣安靜的性格太具有迷惑性,讓人忘記了那到底是怎樣的存在。

哪怕不是生氣,只是小小的情緒波動,對距離他太近的一切有形之物來說,都是毀滅性的打擊。

這次讓郁棠產生情緒波動的,並不是那個跟他長著同一張臉的邪神,而是於家三口人對他的恐懼。

被自己當做了一段時間家人的人恐懼,卻讓他傷了心。

郁棠拿走了於寧的因果,也拿走了於寧的執念,那個回家的執念。

千百年來在赤崖山上守望著人世的“祂”,離開赤崖山,離開雲槐鎮,來到陌生的岫城,生活在自己並不適應的人世裏。

因為人世裏有一個屬於他的“家”。

他努力維持著這個“家”的團結與穩定,希望他們可以成為相親相愛的一家人。

在跟家裏人的相處過程中,他也許是察覺到了其中不和諧的地方,所以他趁著結婚組建小家的機會離開了那個“家”,之後也不再過問於家的事情。

但那時和平的表象還沒有被打破,在他的回憶中,他們仍然可以是相親相愛的一家人。

直到他得知了自己的“家人”對自己只有恐懼,沒有愛。

誰會恐懼自己的家人呢?

他幻想中的那個家可能從一開始就不存在吧。

這讓他不得不接受自己所謂的“家”只是沈浸在泡影中的事實,對家的愛也化作了濃烈的悲傷。

秦不凡瞬間想明白了這些,可現在後悔把真相說出來已經晚了。

那巨大的壓迫感快要將他壓成肉餅,他連動一動手指都困難,想說什麽都張不開嘴。

秦不凡知道,夢裏是精神的世界,就算這裏的自己被剁成餃子餡,外頭的身體也是完好無損的。

可是,等到這個夢魘因為承受不了郁棠的悲傷而破碎,還身處在夢中的他們的意識,可能會直接墜入深淵。

而外界的身體就算醒來,也會陷入永久的瘋癲。

秦不凡雙手用力撐著地面,想要爬起來最後一搏,與地面摩擦的肢體都血肉模糊起來。

只要讓郁棠從自己的情緒中脫離,他們就有救了!

可那種壓迫感實在是太強,他只是個身體素質好一些的普通人,掙紮了半天,也完全無法與之抗衡。

而就在這個時候,秦不凡看到距離郁棠最近的林修竹動了。

在威壓降臨的那一刻,林修竹也不堪重負倒在了地上,為了不把郁棠也一塊帶倒,他還下意識松了手。

頂著快要將人拍扁的威壓,林修竹爆發出了強大的意志力,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此時他眼神清明,顯然是已經從夢中渾渾噩噩的狀態裏清醒,想起了自己這是在哪裏,又要幹什麽。

他艱難地挪動著步伐,張開雙臂,在秦不凡不敢置信的眼神中,擁抱住了那恐怖威壓的來源,還輕輕按著郁棠的後腦勺,將對方的臉埋進了自己懷中。

瞬間,那令人絕望的恐懼與壓迫感消失了,就連正在一點點坍塌的夢魘也不再搖晃。

那一滴眼淚包含的悲傷足夠撼動這個世界,可是在世界毀滅之前,有人用雙手擁抱住了悲傷,將那滴眼淚小心地捧在了手心。

林修竹松了口氣,他感覺到懷中人用力拽住了自己的衣服,肩膀還在一抖一抖的,像是在小聲哭著。

他拍了拍郁棠的後背,無聲地安慰著。

秦不凡與已經被嚇得快要厥過去的倒黴蛋兒呆楞楞地看著這一幕。

溫馨是挺溫馨的,要是沒有剛才差點被壓死的經歷,他倆都要感動了。

只見那令人無比畏懼的存在被人抱在懷中,乖巧安靜,仿佛只是個在鬧情緒的孩子,剛才天崩地裂的場景跟他無關。

時間緊急,秦不凡二人抓緊了郁棠被林先生安撫住了情緒的這段時間,趕忙出去尋找其他被卷入夢魘的人。

等他們把剩下的人全都帶回來的時候,就看到這倆人還抱在一起。

聽到了眾人的腳步聲,郁棠從林修竹懷裏擡起了頭,哭過的淚痕格外顯眼,像是被誰給欺負了,淚眼蒙眬,表情那叫一個委屈。

秦不凡小心翼翼地開了口:“人都找齊了。”

因為剛才的晃動,被卷入的調查員們陸續醒來,眾人把整個夢境裏能探索到的地方都翻了一個底兒朝天,確定了沒有被遺落的人,這才回來報道。

郁棠從林修竹懷裏鉆出來,歪著頭,向秦不凡和倒黴蛋兒招了招手。

秦不凡知道郁棠從來不會對誰抱有惡意,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他邁著沈穩的步伐,拽著畏畏縮縮的倒黴蛋兒一起走了過去。

下一刻,兩個人身上大大小小的傷都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很快就恢覆到了最佳狀態。

夢境中的人都是精神的投影,作為調查員,精神狀態常年都是破破爛爛的。

忽然來了這麽一個大治愈術,把精神上的沈屙舊疾也都一並修覆,秦不凡都有點兒不習慣了。

“人都找到了嗎。”郁棠的目光一一掃過在場眾人,又確認了一遍蘇聲給出的名單上的人都在這裏,“那現在就離開這裏吧。”

他的聲音也有些沙啞,還帶著不算明顯的鼻音,莫名有點兒軟乎乎的感覺。

這有些犯規了啊。

調查員們時刻在心裏提醒自己,在這種詭異的地方被不可名狀給可愛到了這種事兒千萬不能讓別人知道,不然夠上反面教材的了。

直到黑色的絲線纏繞在被卷入者們的身上,把在場所有人都包裹成了一個漆黑的繭,很快就沒人再有心思想東想西的了。

最後郁棠把目光落到了林修竹臉上,還不等林修竹說些什麽,黑線就加快了速度把他裹成蠶蛹,根本不給人說話的機會。

等所有人都被保護在了繭裏,郁棠站在原地跺了兩下腳,夢魘構建的場景直接粉碎,他與身後的蠶蛹們出現在了一片由精神構建的虛無之海中。

海中狂瀾翻湧中,他閉上了眼睛。

等再睜眼,他已經回到了物質構成的人世。

*

林修竹猛地從病床上坐起來,精神回歸了肉\體,大腦也迅速讓他回憶起了夢中所發生的一切。

什麽古宅大院,什麽大哥大嫂。

不等林修竹找個地縫把自己藏起來,餘光就看到了坐在旁邊的那個長發披散的背影。

這是一間雙人病房,郁棠的那張床靠著窗,此時他正背對著林修竹坐在床上,看著窗外緩緩下落的夕陽發呆。

林修竹起身來到郁棠身邊坐下,正想要把人摟在自己懷裏,可他剛伸過去的手被郁棠拍開了。

郁棠站起來,換了個位置,坐在了角落裏的陪護椅上,全程都沒有搭理林修竹。

這是又生氣了?

林修竹回憶了一下,兩人進去那個夢境之前還好好的,郁棠要生氣,那肯定是因為夢裏的事情。

林修竹走到了郁棠身後,想仔細問問自己這回又有哪裏做得不對。

還不等他說什麽,就聽郁棠先開口了:“你這次都沒有任出我來,太過分了!”

“是我錯了。”林修竹積極認錯,“對不起。”

林修竹也能感受到,郁棠其實是在鬧小脾氣,而且真正惹他生氣,或者說讓他傷心的人並不是自己。

可是他老婆只會對著他鬧小脾氣唉,這麽可愛,怎麽能不算是一種撒嬌呢。

郁棠扭頭不去看林修竹,可渾身上下都寫滿了“快來哄我,再不哄我就要鬧了”幾個字。

林修竹從郁棠背後抱住了他,揉了揉他的頭發,放輕了聲音哄著:“我知道錯了,你別不開心好不好?”

郁棠往他懷裏一靠,聲音聽上去就像又要哭了一樣:“你都認不出我了,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林修竹:“……”

喜提送命題+1

林修竹知道他說的話都是在鬧別扭,其中調侃和作弄的成分居多。

雖然不擔心郁棠真的跟自己生氣,但林修竹還是不想讓對方陷在不好的情緒裏,正思考著自己該說些什麽。

沒有第一時間聽到對方的答覆,郁棠又不幹了,他一下子蹦到了陪護椅上站著,比林修竹還高了半個頭,居高臨下地俯視被嚇了一跳的男人。

“你要是不愛我了就直說,我不纏著你!”郁棠雙手環胸,理直氣壯。

“他愛!”

突然,本就虛掩著的病房大門被人從外拉開,來看孫子的林家二老從門外沖了進來。

“真的。”林老爺子看了讓自己操碎了心的大孫子一眼,眼神寫滿了怒其不爭。

緊接著,他又擡頭看著還站在椅子上的郁棠,眼神像是堵上了自己爺爺的名義般堅定,拍著胸脯跟人保證道——

“他超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