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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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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葬禮

口出狂言的曹志新同志,完全沒察覺好友正在遺像裏罵罵咧咧。

經過這麽一刺激,林修竹卻發現自己居然能在相框裏活動了,雖然還是出不去,但終於不用一直保持那麽一個姿勢了。

還不等林修竹為自己的新發現感到欣喜,就聽曹志新深吸了一口氣,又把話說了下去。

“以後你老婆有我們罩著,他那個家裏不靠譜,你死的時間也不湊巧,外頭肯定有許多風言風語。”

曹志新擦了把臉,又振作起來,拍著胸脯保證:“放心,有我們在,肯定不讓他被欺負!”

遺像裏的林修竹松開了握成拳的雙手,他理解姓曹的其實沒什麽壞心,剛才那番話可能是他們之間最後一個玩笑了。

而曹志新所說的問題也確實存在。

知道了郁棠並不是人後,再看於家人的態度,不難猜出他們可能經歷了什麽。

在郁棠從那個家裏搬出來後,於家人大概是在歡天喜地送走邪神,不願意郁棠再回去了,根本指望不上他們能幫什麽忙。

對於一個沒有家族保護,結婚第二天就死了伴侶,看上去年紀輕輕、懵懂好騙的人來說,就連他那好看的面容都成了災難的源頭。

林修竹多多少少有些擔心。

擔心郁棠會不會被外界那些話影響。

順便還擔心了一下那些嚼舌根的人的生命安全。

*

曹志新也是林家二老看著長大的,他今天來得這麽早,主要也是為了幫忙。在跟林修竹說完話後他就去了餐廳,跟二老一塊兒吃早飯。

郁棠送走了秦不凡,說自己沒什麽胃口,就又抱著遺像回到棺材邊坐著去了。

林修竹也回到了被郁棠抱在懷裏的那張相片裏。

他試了試,現在可以動了,但還是張不開嘴,也發不出聲音。

林修竹伸出手,根本摸不到相框的玻璃,但是能感覺到觸摸水面般的阻力,不知再過段時間他能否穿透這層“水墻”。

在林修竹努力打破水墻的時候,林必果一家三口抵達了老宅,作為林家的成員,和姥姥姥爺一起準備迎接今日的訪客。

林修竹瞧見了舅舅、舅媽異常難看的臉色,兩人眼睛也四處打轉,像是心虛一般,根本不敢去看靈堂的方向。

而他那個表弟還是老樣子,臭著一張臉,跟別人欠了他八百萬似的,倒是還記得來給他上了柱香,在他遺像前也有些黯然神傷。

沒過多久,來參加林修竹葬禮的人陸續到了,林家眾人和郁棠也忙碌了起來。

在林家親友來幫忙的時候,郁棠那邊的親友也來幫忙了。

最先來的是綠腰和童子們,綠腰把人骨鈴鐺拴在了自己的尾巴末端,變成了響尾蛇,她游走到哪裏,童子們就跟著到哪裏。

在人們註意不到的地方,幾個小娃娃學著大人的樣子搬來了桌椅,為常人根本看不見的訪客登記。

最先造訪的是一只大公雞,它高高揚著腦袋,雄赳赳,氣昂昂,邁著從容優雅的步伐在人群裏穿梭,來到了林修竹的遺像前。

這只怎麽看怎麽像是養雞場裏跑出來的普通公雞,頂多比一般的雞膘肥體壯了些,眼睛周圍上還有一道疤,那眼神看上去十分犀利。

林修竹還以為這是從後廚跑出來的食材,直到他看見大公雞展開了一邊翅膀,拍了拍郁棠的小腿,像極了在拍肩膀安慰人,還相當人性化地嘆了口氣。

隨後,大公雞收起翅膀,對著墻上的遺像垂下了那高傲的雞冠,閉著眼睛低頭默哀。

林修竹:“……”

這雞……還挺有禮貌的。

悼念完逝者,大公雞也沒有離開,而是找了個安靜的角落抱窩,時而有童子從它身邊經過,還會問候一聲:“鎮長。”

每到這時,大公雞就會點頭回應,十分老成。

緊接著,林家大門口出現了一個巨大的人影,將門框擋得嚴嚴實實,光線都遮住了。

但是屋子裏的人只覺得是燈光出了問題,擡頭去瞧吊燈,卻沒發現有什麽毛病,幹脆不再管什麽光線不光線的了,繼續做著自己手頭的事情。

而屋外那些正準備進門的人突然就停下了腳步,有的人開始發呆,有的人拿出了手機。

直覺告訴他們,門框上卡著個東西,你過不去。

而大腦的防禦機制告訴他們,發呆\看手機\跟人講話是你現在最重要的事情,進不進門什麽的不重要。

卡在大門口的那位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終於鉆了進來,但是這間大廳的層高對祂來說還是太低了,導致祂只能彎著腰、低著頭,即使如此頭還是抵著天花板。

這個巨人看上去是一位新娘子,祂身穿古代的紅色喜服,頭上蓋著紅蓋頭,除了一雙手,沒有任何身體部位露在外面。

有那麽一瞬間,林修竹感覺自己正在被巨物凝視。

有紅蓋頭擋著臉,林修竹不知道對方在看哪裏,但直覺告訴他,那道視線就是源自這位紅色喜服下的“人”。

但那種被註視的感覺很快散去,而由於體型太大不方便移動,那位新娘子一直保持著同一個姿勢不再動作。

大廳裏的人不知為何感覺靈堂裏好擠,明明還沒來多少人,但總覺得留給自己下腳的地不多了。

又過了一段時間,林必果註意到家裏老人面色不太好了,催促著老人回去休息。

二老對自己的身體狀況比較了解,也不是脾氣執拗的人,交代幾句讓林必果的父母照看一下郁棠後,就先回房間歇著了。

沒了二老坐鎮,在場的人心思就活絡了起來。

有不少人都盯上了那個抱著亡夫遺像的漂亮青年。

有人想過去跟郁棠攀攀交情,但總是看到青年在跟不同的人說話,根本沒有自己插話的空間。

而郁棠身邊來來往往的人就沒斷過,沒有閑下來的時候。

奇怪的是,明明在場的都是同一個圈子裏的老熟人了,但沒有人能想起剛才跟郁棠說話的人是誰,長什麽模樣。

可能是不再算是人的緣故,林修竹的視角也與常人不再相同,見識到了他老婆一個又一個朋友閃亮登場。

祂們形態各異,物種不明,每個都很有個性,令人過目難忘。

時至此刻,林修竹才發現,原來秦不凡已經是他老婆這幫朋友裏最平凡的一個了。

這時,有一個童子從外頭慌忙跑進來,不等走到郁棠跟前就先開了口:“林二娘子來了!”

林修竹一楞,童子口中的林二娘子跟自己一個姓,而且這個名字也有些耳熟,好像聽誰講過。

再結合童子著急忙慌的模樣,讓林修竹有些在意。

這一上心,林修竹立刻就想了起來,林二娘子的名字是從他姥爺那裏聽來的,那是他姥爺曾講過的一個睡前故事。

林修竹的老家在雲槐鎮,但事實上他們家已經從鎮上搬走兩百多年了,連祖宅都沒有了,祭祖也只是去掃墓,因為他們家有回鄉安葬的傳統。

而林二娘子,正是那位最先離開了雲槐鎮的先祖的養母。

那個故事之所以令林修竹印象深刻,主要是很像古時候的志怪小說,結尾也令人唏噓。

故事講的是一只山林中的狐貍,為了躲避天劫,占據了一位快要死去的人類女性的肉身,並答應會養育她的孩子長大。

後來,知道真相的孩子想要找回自己的生母,也不承認自己被狐貍養大。

而他的養母林二娘子又變回了狐貍,傷心地回到了深山裏。

林二娘子這個名字倒是不罕見,是重名了嗎?還是說,他們林家先祖真的是被狐貍養大的?

可那又真的是狐貍嗎?

這個想法剛一冒頭,林修竹就瞧見一位穿著清代旗袍,梳著小兩把頭,踩著高高的花盆底的中年女子走了進來。

女人鳳眼狹長,長相有一種古典美,舉手投足之間也盡顯雍容華貴的氣質。

在跟郁棠打過招呼,又說了幾句安慰人的話後,林二娘往前兩步,在棺材前駐足,抽出了旗袍上別著的手絹,擦了擦自己的眼角。

她看著那具棺材,像是透過棺中人看到了遙遠的過去,很快眼角又濕潤了。

林二娘子抽抽噎噎:“就說不讓那孩子一大早上起來哐哐灌涼水,瞧瞧,這才過去兩百來年就快絕後了吧。”

林修竹:“……”

不是,這兩件事半毛錢關系都沒有吧?!

吐槽歸吐槽,林修竹還是聽出了林二娘子話中的信息量,看來這位還真的就是自己那位老祖宗的養母。

面對自己祖宗的祖宗,林修竹肅然起敬。

下一秒,他看到自己這位老老老祖宗臉上那雙本就狹長的鳳眼變得越發細長,口鼻也發生了改變,直接變成了一張狐貍臉。

狐面的林二娘子意味深長地看了郁棠懷中的遺像一眼,很快又變回了人的面容。

這一次實打實對上了視線,林修竹確定自己是被對方“看”到了的。

下一刻,他就見自家老老老祖宗擡頭看向郁棠,一邊拿手絹擦眼角,一邊細聲細氣地問:“你還要留下嗎,這麽多沒意思啊,要不要跟我一塊兒回去。”

林修竹:“!!!”

不是,祖宗您為什麽一來就要把我老婆拐帶走啊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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