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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三國度(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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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三國度(2)

季嶼被他直白卻熱烈的情話感染, 眼中也盛滿了笑意。

房間裏的氣氛溫情又美好,季嶼捏捏青年細白的手指,目光自然而然落在那枚黑色的薔薇花指環上, 忍不住問:“這是道具?”

他記得這個戒指似乎很早就出現在安然的手指上了……

男人面上不動聲色, 語氣裏卻有無法掩飾的探究, 安然噗嗤笑出聲,眼底流露出一絲狡黠:“嶼哥, 你在吃醋嗎?”

“嗯。”季嶼非常誠實地點頭。

戒指這種東西因為其背後所代表的含義, 讓他無法不在意。

安然看著男人微微擰起的眉心,唇角上揚,他將戒指拿下來,放在掌心上,遞到季嶼面前:“是游戲給的道具。”

季嶼看了看,問:“有什麽用途?”

安然搖搖頭:“不知道。”

他把戒指的來歷, 還有在薔薇莊園看到的那名銀發男子告訴季嶼。

“銀發男人?”季嶼有些詫異, 他在恐怖游戲裏待了七年,通關的副本不計其數, 卻從沒見過安然口中所說的這名NPC。

“其實我後來又見過他兩次,一次在八號病院的地下, 他躺在一個石棺中,渾身被看不見的鎖鏈纏繞, 第二次在烏靈鎮,我意外得到了遠古神的一滴血, 他是那個神。”

安然挑開襯衫衣襟,在心臟的位置, 白皙柔韌的肌膚上有一抹水滴狀的銀色印記,這是他從烏靈小鎮回來後出現的, 哪怕在短暫脫離游戲的那段時間裏也不曾消失。

季嶼視線落在那抹銀色上,神情嚴肅,大概看出他在擔心什麽,安然笑道:“這印記長在身上一點感覺也沒有,不痛不癢的,應該沒事。”

季嶼聞言松了口氣,他將安然的腦袋按在自己的胸口,親吻青年的發絲,後者抱住他的腰,撒了會兒嬌,然後才從他懷裏出來,看著他的眼睛,認真道:“嶼哥,我要說的不止這些。”

“什麽?”季嶼下意識接口。

“那個銀發男子長得和你幾乎一模一樣。”安然的話讓男人一怔,旋即又聽他繼續道:“不過你倆的氣質完全不同,那人應該並未死去,但我在他身上感受不到一點活人的氣息。”

安然說到這兒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如果非要說的話,他更像是一個無比遙遠,人類無法觸碰的存在……但他的樣貌又確實和你極為相似。”

其實說相似還是保守了,或許用覆制黏貼來形容更恰當。

安然目光一點點描摹眼前男人的五官,語氣遲疑:“嶼哥,你能記起小時候的事情嗎?”

季嶼被老院長帶回福利院的時候正好十歲,據說當時警方端了一個人販子的窩點,但真實情況是警察過去的時候那些人販子都已經死了,從現場看,可能因為分贓不均,自相殘殺。

除了季嶼,窩點裏還有幾個被拐來的孩子,經過調查後相繼被各自的父母接走,只剩下十歲的小少年一直沒有著落,最終被送來了福利院。

季嶼沈思片刻,搖搖頭:“我沒有十歲前的記憶,甚至連當初是如何被拐賣的也不記得了。”

但世界上沒有兩片一模一樣的樹葉,同樣誰也不認為與季嶼長得一樣的人出現在游戲裏會是巧合。

恐怖游戲雖然難解,卻並非無解,副本裏的一切謎團都有跡可循,充滿邏輯,也正因為如此,所以安然才一直表現得游刃有餘。

只除了那個男人,他就像一個毫無道理的變數,脫離了自己的掌控,不過安然並不擔心,相反,他隱隱有種預感,或許這個變數會帶給他們意外的驚喜。

既然說起薔薇花戒指,安然順便檢查了一下自己的隱藏空間,結果發現原本消失的那幾樣道具又都回來了,萬/能/鑰匙,玻璃彈珠,答案之書,南夏的饋贈還有驅邪酒,唯獨不見三花貓蛋卷。

安然有些失望,不說蛋卷的偵查能力,光這個名字就讓他舍不得。

之後他似是想到什麽,將玻璃彈珠和那朵哪怕離開枝頭,卻依舊嬌艷欲滴的海棠花擺在季嶼面前,皺眉道:“這兩樣道具是幸福公寓和有間客棧獎勵的,一直不知道有什麽用,嶼哥你幫我看看吧。”

季嶼先拿起“南夏的饋贈”仔細端詳,片刻後有些驚訝:“我在這朵花上感覺到了毀滅的氣息。”

安然一楞,這花是南夏為了感謝他找到負心男友給的報酬,看上去嬌嬌嫩嫩的,季嶼居然用上了“毀滅”一詞……

嘶,該說什麽?

果然最好不要惹到女人!

至於另一枚玻璃彈珠,季嶼看了看,神情略有些凝重:“這是一個容器。”

“容器?”安然將彈珠對準壁爐的火光,透過質地晶瑩的玻璃能看見內裏閃著奇異流彩的三色芯子,他完全沒想到這玩意兒的真實作用居然是這個,之前還一直當暗器使來著……

“嗯,能容納並囚禁一些無形的魂魄,或者其他能量體。”季嶼解釋道,“比如在靈異類的副本裏可以用來封印鬼魂BOSS,總的來說這兩樣道具都非常實用。”

安然點點頭,舌尖頂了頂腮幫上的軟肉,嘖了一聲:“辣雞游戲終於做了一回人。”

他又想起上個副本,因為不是正常通關而是被兩人合力崩了,所以連獎勵也沒有,就很虧。

想到這兒,他忍不住捧起男人的臉頰,嘟噥道:“嶼哥,你們第三國度玩家的試煉副本都這麽難的嘛?”

其實別的還好,就自相殘殺這一點讓他接受不了,如果不是季嶼自身足夠強大,而他又恰好進階至喪屍王,擁有了無法匹敵的精神力,他們說不定真要被困死在裏頭。

“嗯,所以你怕不怕?”季嶼握住他的手,輕輕捏了捏。

烏靈小鎮副本結束後,季嶼便單方面解除了和安然的組隊關系,誰知安老師自己又給續上了,可把他機靈壞了!

“怕啊。”安然笑嘻嘻,旋即又收斂了笑容,認真道,“但我更怕沒有你。”

季嶼頓時感覺自己的心臟仿佛被什麽擊中一般,又酸又脹,他忍不住摟緊懷裏的青年:“安老師的情話一套一套的。”

“嶼哥不喜歡嘛?”安老師假模假樣地生氣。

“喜歡。”男人用下巴輕輕摩挲他的發頂。

兩人膩膩歪歪說了會兒話,安然忽然擡眸看他:“第三國度玩家有專屬的試煉副本。嶼哥你之前也說過,第三國度玩家其實不應該出現在普通副本裏,所以游戲對你們的各項能力和道具都做了限制,但如果這樣的話,我為什麽會在青藤機場那個副本遇見你?”

他目前認識的第三國度玩家除了季嶼以外,還有丹鈺,宇文修和閆時,丹鈺打普通本是為了帶她的風字輩小情人,宇文修那一次則純屬因為好奇他家老大的小朋友,才跟著季嶼進來,至於閆時,安然沒在普通本裏見過他,那麽季嶼呢?

他又為什麽會出現在青藤機場副本?總不可能是因為知道安然要被拉進來,所以未蔔先知吧?

這個猜想一冒頭,就被安然否決了,季嶼顯然並未料到他也在,用來遮掩身份的小豬面具還是從土特產專櫃的收銀臺上拿的。

安然眼中滿是疑惑,佩奇不自然地別開視線,輕咳一聲:“我去刷道具。”

“什麽道具?”安老師狐疑地刨根問底。

季嶼張了張口,似乎有些難以啟齒,安然卻忽然又不讓他說了,青年從床沿上跳下來,穿著那件過於寬大的男士襯衫在房間裏走來走去:“我自己想。”

嶼哥在恐怖游戲裏待了七年,照理缺少道具的可能性不大,而且從他以往的戰鬥表現看,那把唐刀的出鏡率是最高的,並不依賴其他道具……

安然陷入了沈思,精致的瑞鳳眼低垂,在白皙的皮膚上落下一小片鴉青,長長的襯衫袖子蓋住手背,只露出瑩白纖瘦的指尖,他站在窗前,外面紛飛的風雪仿佛成了模糊的背景。

季嶼就這樣靜靜註視著他,他不知道自己今天的決定是否正確,但在某些事情面前,對與錯似乎變得一點也不重要了。

我真是個自私的人啊。

他想。

安然無意中轉過頭,正對上季嶼的目光,溫柔深情帶著一點點習慣性的克制,腦中似有什麽閃過。

醫院樓下的樹蔭裏,男人用同樣的目光越過窗欞,望向穿著病號服的青年。

那是安然剛從第一個副本出來的時候,受到大地機場爆/炸的波及,輕微腦震蕩進了醫院,他從病房的窗戶口望出去,正好看見那個根本不可能出現的人。

然而當他跑下去的時候,季嶼卻不見了,安然當時以為是自己出現了幻覺……

一旦有了懷疑,以前被忽略的蛛絲馬跡就變得明顯起來。

他想到季嶼初次見面時與他說的話。

“華國最年輕的影帝,大名鼎鼎的安老師誰不認識?”

第三國度玩家無法離開游戲,而在那之前,安然與游戲也全無交集,正常情況下季嶼不可能知道他如今的情況,就像丹鈺那樣,她並不認識安然,也不知曉他的身份,所以才會詢問他的名字。

安然眨了眨有些酸澀的眼睛,望向不遠處斜靠在床邊的男人:“嶼哥,其實你一直都在看著我對不對?”

季嶼幽幽嘆了口氣,他的小然,他的安老師,總是這樣聰慧。

“是,我進入游戲後不久,副本獎勵了一件道具,它能讓第三國度玩家短暫地返回現實世界,於是我回到福利院……看見了你。”

季嶼說得十分簡略,然而當時的真實情況卻讓他心如刀絞。

那時候游戲內的時間流速和現實世界的差距更大,因此在他通關了數個副本,並且拿到那件道具回去的時候,恰好看見十三歲的小安然抱著自己僵硬冰冷的屍體呆坐在雪地上。

嘴唇發紫,身上濕透的衣衫凍成了冰碴子,老院長和幾名教工試圖將他拉開,少年卻不為所動,只擡起烏沈沈的眸子看了他們一眼。

那一眼漆黑幽深,仿佛湮滅了所有的光,眾人被他看得冷汗都下來了,韓永仁以安排季嶼後事為由催促著老院長趕緊走,很快雪地裏只剩下安然一個人,他像一頭失去至親的幼獸,在風雪中低低哀鳴。

安然的模樣讓季嶼心痛得無以覆加,他伸出手,很想摸摸少年的腦袋,想安慰他,讓他不要那麽悲傷,然而指尖卻如幻影穿過,什麽也觸碰不到。

那一次季嶼在雪地裏陪著安然站了十分鐘,十分鐘後他又重新回到游戲世界。

從此以後相比起其他在游戲裏茍且求生的第三國度玩家,季嶼多了一個新的目標。

他頻繁地進出副本,通關了一扇又一扇門,只希望能再刷到類似的道具。

周圍的人都用看瘋子一樣的目光看他,但他根本不在意,而且他成功了,隨著時間推移,他積累了越來越多能夠返回現實世界的道具,這些道具的外形千奇百怪,能夠維持的時間也不一而足。

最長的有一個小時,最短的也不過三分鐘。

所以好幾次他還沒找到安然,時間就到了。

季嶼有些失望,於是更加瘋狂地刷本。

有一回宇文修實在看不下去,忍不住問他:“老大,那人是誰?值得你這麽拼命。”

要知道哪怕普通本也是會死人的,而且幾率還不低!

季嶼想了想,嘴角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是我從小養到大的一個男孩。”

“游戲和現實就像隔著一層厚厚的透明壁壘,非玩家無法看見,聽見關於游戲的任何東西,比如道具,比如門……”季嶼略有些疲憊的按了按眉心。

“也比如你。”安然不清楚季嶼發了瘋般刷道具的過往,但猜也能猜到個大概,他渾身止不住地顫抖,眼眶通紅。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始終有個人默默望著自己,看他哭,看他笑,看他慢慢長大,看他在娛樂圈裏浮浮沈沈,看他戴上影帝的桂冠。

後來他進入副本,成為了恐怖游戲的玩家,通關後季嶼忍不住跟著返回現實,卻被安然察覺。

“那時候差點就暴露了。”季嶼輕笑,溫柔地親親他的眼睛,“都怪你太敏銳。”

明明是最尋常不過的一句話,卻讓安然難受得無以覆加,他雙手緊緊攥住季嶼的衣襟,像小獸一樣嗚咽。

季嶼被他哭得心都碎了,後悔自己為什麽要多嘴,然後他就聽懷裏的青年打了個哭嗝,聲音斷斷續續的:“嶼哥,你以後不要再離開我了。”

“不會了。”季嶼在他頭頂輕聲說。

永遠都不會了。

安然在第三國度只待了三天,走的時候宇文修還有些遺憾,覺得他家老大可能真的不大行,換作自己,怎麽也得一個禮拜,日得小時那家夥嗷嗷叫。

結果自然又被閆時追著滿古堡亂竄。

“宇文和小時怎麽回事呀?”與來時一樣,兩人手牽手走在無垠雪原上,安然吸吸凍得發紅的鼻子,一臉好奇。

季嶼替他攏了攏身上的厚鬥篷,無奈道:“其實我也不大清楚,只知道他們有次組隊打試煉本,出來的時候小時幾乎沒了呼吸,是宇文背著他回到古堡的,還眼淚汪汪地守了三天,小時醒來後,宇文就說喜歡他,接著就被揍了一頓。”

安然聽完也笑了,青年裹在毛絨絨的鬥篷裏,顯得越發唇紅齒白,如玉雕雪砌的一般,季嶼附身在他額頭輕柔地落下一吻。

“嶼哥,這次你會跟我一起回去嗎?”安然問得隨意,漂亮的瑞鳳眼卻一眨不眨地望著他,仿佛盛滿星星。

季嶼猶豫片刻,最終搖搖頭。

青年微微失望,但又很快振作起來,他無所謂地推開那扇黑漆漆的大門,扭頭朝季嶼粲然一笑:“下次見,嶼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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