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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三國度(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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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三國度(3)

嘩嘩的水流聲在浴室裏回響, 安然攀著浴缸邊緣,掙紮著將上半身浮出水面,肺部幾乎要爆/炸, 他不受控制地大口喘息, 好半天才從那種窒息的感覺中緩過神來, 手腳發軟,整個人仿佛快虛脫。

之前那麽多次進入游戲都沒什麽感覺, 只有這一回真像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人果然不能隨便作死。

安然將濕漉漉的頭發捋到腦後, 披著浴巾光腳走回臥室,然後他便在床上看到了一團熟悉的毛絨絨。

三花貓蹲坐在枕頭邊,小尾巴盤過來圍住自己的小爪爪,正歪著腦袋安安靜靜地看他。

“蛋卷!”安然眼睛一亮,把它抱起來托在掌心,“我還以為你不見了。”

小貓親熱地蹭了蹭他的臉頰, 安然也親熱地回蹭它, 蛋卷失而覆得讓安老師心情不錯,連季嶼不能陪他回現實世界這件事都沒那麽在意了。

安然擼了會兒貓, 想了想掏出手機,給許小繪打了個電話。

很快那頭就響起女助理元氣滿滿的聲音:“小然哥!”

“從游戲裏出來了?”安然點點小貓粉嫩嫩的鼻子, 笑瞇瞇。

“是,是啊。”許小繪看看手機的通話界面, 莫名感覺心裏發毛。

“有什麽想跟我說的嗎?”安然依舊在笑,許小繪卻忍不住頭皮一陣發麻。

女助理猶豫半晌, 最終眼一閉,心一橫, 大義凜然道:“沒錯,小然哥, 我對你使用了組隊道具。其實不止我,還有風風,就是他昨天打電話給我說你有些不對勁,我才擔心會出事。”

許小繪在心裏對娃娃臉說了一萬遍對不起,但俗話說得好,死道友不死貧道,風風啊,小繪姐只能賣你求全了。

安然揉揉眉心,這兩個家夥還不知道自己剛剛平白被卷入了一個試煉副本,差點出不來。

“小繪,聽我說,把組隊解除了。”安然認真道。

“為,為什麽?”許小繪結結巴巴,語氣帶著一絲絲難過,“小然哥,我們是不是拖後腿了?”

“沒有,不是這個原因。”安然重重嘆了口氣,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他摸摸蛋卷的腦袋無奈道,“算了,再看吧。”

許小繪作為助理,幾乎大部分時候都和他待在一起,就算沒有組隊道具,兩人進同一個副本的幾率也很大,之前幾次便是這樣。

反而是樓風風……

安然掛斷電話,把自己扔進柔軟的被褥裏,無聲嘆息。

臭小子看著老實,結果偷偷向許小繪通風報信,影帝表示真是看走眼了!

安老師在心裏嚴肅批評自家粉絲這種胳膊肘往外拐的二五仔行為,結果一旁的手機震動起來。

安然瞥了眼來電顯示,微怔。

是邵傾城。

震動持續了將近一分鐘,在快結束的時候,被接了起來。

“小然?”電話那頭傳來邵氏集團總裁溫和的聲音,“我吵醒你了嗎?”

安然看看墻上的掛鐘,還不到晚上九點,想裝睡希望不大,於是笑道:“沒有。邵哥回國了?”

他想起對方之前發來的郵件,算算時間確實差不多。

“嗯,明天有空嗎?上次說要帶你回老宅吃個飯。”邵傾城聲音裏也帶上了笑意。

“好。”安然眼瞼微垂,答應得十分痛快。

“明天上午我去接你。”跟以往一樣,邵傾城並沒有說太多,見他同意便結束了通話,仿佛只是為了確認什麽似的。

安然眸色幽深,白皙修長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的撓著蛋卷的下巴,然後他似乎感覺有哪裏不對,視線下移,正對上小貓炯炯有神的碧綠色大眼睛。

安然將三花貓舉到面前仔細打量,忽然道:“蛋卷,這次回來你好像沒叫過?”

安然記得小貓以前喜歡喵喵叫著蹭他的褲腿,然而從第三國度出來後的這段時間裏蛋卷一聲也沒叫過,也沒蹭他的褲腿,反而一見面就跟他貼貼蹭臉頰。

“來,乖,叫一聲我聽聽。”安然趴在床上,捏捏它的耳朵,耐心地哄。

三花貓移開了視線。

安然將它的小腦袋別過來,雙方四目相對,片刻後青年微微瞇起眼,試探地喊了一句:“嶼哥?”

小貓抖抖耳朵,無辜地望著他,弱小,可憐,又柔軟。

可惜鐵石心腸的安影帝根本不吃這一套,他想了想,自言自語道:“雖然是道具貓,但難保不會發情,到時候如果吸引來別的野貓就不好了,不如趁早絕了叭。”

安然說完,站起身,拎著小貓的後頸皮,徑直往樓下的廚房走去,一副打算親自動手,幫助小貓咪斬斷孽根的模樣。

安然感覺手上的毛團子似乎炸了,變得異常蓬松,他嘴角忍不住翹了翹,腳下卻不停歇,風風火火地拉開廚房移門,然後他就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無奈中帶著一絲慌亂:“小然。”

安然噗嗤笑出聲。

三花貓一本正經地蹲坐在他掌心上,毛絨絨的尾巴卻不著痕跡地勾住青年的小指,一點也不矜持。

“不是說不跟出來的嗎?”安然伸出一根手指,將他從頭擼到尾,小貓情不自禁地團成了一個球。

季嶼:……

安然見狀頓時壞心眼地又擼了好幾遍,直到指尖被三花貓叼住,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以示懲戒。

“嶼哥,你還沒回答我呢?”青年撒嬌似的拖長了尾音。

小貓忍不住把咬改為舔,卻還是沒說話。

安然湊過去,捏捏他粉嫩的肉墊,輕笑起來,低聲道:“嶼哥,你是不是舍不得我呀?”

俗話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他們下一次進副本還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要說舍不得,安然自己也舍不得,於是他大大方方在三花貓腦袋上親了一口。

季嶼遲疑片刻,抱住他的手指蹭了蹭。

“這次能在現實世界停留多久?”安然把他放在枕頭邊。

“十天左右。”季嶼很快給出答案。

“這麽久?”安然驚訝,之前他聽季嶼說那些返回現實世界的道具最長持續時間不超過一小時。

“嗯,因為蛋卷本身屬於游戲獎勵的道具,有它做媒介,我出來的時間才能變長。”季嶼耐心解釋。

這個法子季嶼之前就想用,可又擔心會被安然發現,所以一直拖到現在。

這一晚有小貓陪著,安然睡得很好。

*

第二天臨近中午的時候,安然收到邵傾城發來的信息,告訴他自己已經到樓下了。

“老板親自來接,安老師好厲害。”三花貓酸不溜丟。

“嶼哥,你又在吃醋嗎?”安老師點點小貓的鼻頭,笑瞇瞇。

季嶼點點頭,繼而搖搖頭:“小然,我見過你的那個老板。”

佩奇為了見安老師,多次往返現實和游戲世界,會碰上邵傾城也不奇怪。

“是不是長得很好看?”安然偏頭問他。

“沒有你好看。”季嶼答得隨意,小貓耳朵卻隔著毛毛都肉眼可見的紅了。

安然一楞,旋即笑起來:“嶼哥你學壞了,你都會說情話了。”

三花貓微微轉開視線,又轉回來,聲音嚴肅了不少:“小然,說正事,雖然只見過一次,但他給我一種很危險的感覺。”

安然笑意稍斂,垂眸與他對視:“我知道。”

安然換好出門的衣服,戴上帽子口罩,三花貓用小爪爪扒拉著他的褲腳表示自己也要去。

“不行。”安老師郎心似鐵,仿佛一個拋下妻子即將去和情人約會的渣男,他安撫地摸摸小貓腦袋,輕聲道,“嶼哥,別擔心,這裏是現實,就算遇到危險,大不了直接進副本。”

季嶼還要再說什麽,就聽青年繼續道:“也不許偷偷跟過來,你好不容易附在蛋卷身上,我不想回來的時候男朋友沒了,只剩下貓,你可安生些叭!”

小貓有片刻的楞怔,大概是被男朋友三個字震住了,半晌才清清冷冷地開口:“小心。”

“好。”安然在他腦門上吧唧一口,又跟許小繪報備了自己的去向,然後才下了樓。

別墅前的石子路上停著一輛邁巴赫,邵傾城獨自過來的,並沒有帶司機,見到青年,十分紳士地替對方拉開副駕駛的車門。

旋即他似乎感覺到什麽,倏地擡頭,只望見一個小小的影子消失在層層疊疊的窗簾後面。

“怎麽住到這兒來了?”邵傾城收回視線,幫青年調整了一下座位大小,“我一直以為你還住在公寓那邊,問了小繪才知道你在東郊買了房子。我記得這兒原本是你小時候待過的那家福利院?”

安然微微一笑:“對,這裏雖然偏僻了點,但十分安靜,我沒工作的時候會過來住上一陣子。”

邵傾城點點頭,路上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邁巴赫穿過熱鬧繁華的雲中城區,駛進一條老街,老街幽深,兩邊是遮天蔽日的法國梧桐,茂密的樹葉仿佛將外頭鼎沸的人聲徹底隔絕開來,多了一份詭譎的森然感。

車子最終在一座古色古香的四合院外停下,邵傾城父母早亡,他又常年出差在外,除了定期過來打掃的保潔阿姨外,老宅裏並沒有其他人。

“餓了吧?我訂了尚宴的席面。”邵傾城看看腕表,“唔,大概還有半小時能送過來。”

說完他示意安然隨便坐,自己則拿起茶幾上的蘋果,用小刀仔仔細細地削皮。

尚宴是雲中有名的豪華餐廳,普普通通一桌家常菜就要五位數,更不用說還讓人送過來,一般人可沒這個待遇,也就是邵傾城作為背後的大股東,才有那麽大的面子。

安然並不餓,但他一眨不眨地盯著對方削蘋果的雙手,忽然問:“邵哥平時玩游戲嗎?”

邵傾城人美手也美,冷白修長,骨肉雲停,哪怕是做如此具有煙火氣的動作也顯得格外賞心悅目。

安然問得直接,甚至可以說魯莽了,不過他並不在意,周旋了這麽久,有些事情也該浮出水面了。

邵傾城握刀的手一頓,不由哂然:“我事情多,沒時間,再說,我也已經過了玩游戲的年紀,你們年輕人有空可以玩玩。”

“是嘛?”安然舌尖頂了頂腮幫上的軟肉,“邵哥,不瞞你說,我最近發現了一款游戲,不僅不占用時間,而且老少皆宜,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

大概被青年傳銷式的語氣逗樂,邵傾城笑起來:“還有這樣的游戲?”

“當然有。”美人一笑,滿室生輝,可惜安影帝心有所屬,不為所動,他從盤子裏拿起一個蘋果拋了拋:“這游戲的場景做得十分逼真,裏面的NPC也像活的一樣,玩家體驗極佳,總之什麽都好,除了有一點。”

“什麽?”邵傾城削蘋果的動作漸漸慢下來,但依舊低垂著眼眸,似乎在認真聽青年胡扯。

“會死人。”安然壓低了聲音,幽幽道。

“小然,你真會說笑……”邵傾城抽出一張紙巾擦手,話語卻被青年打斷。

安然仿佛沒聽見他的回應,自顧自地往下說:“我被拉進游戲後刷到的第一個副本是在一個老舊的機場裏面,死在空難中的旅客化作鬼魂,把玩家困在了自己的行動線裏,一遍遍重覆他生前的遭遇。

第二個副本我和其他十一人進入中世紀歐洲某位公爵的私人莊園,差點成了對方延續壽命的奪舍對象。

第三個副本……”

青年事無巨細地將在恐怖游戲裏經歷的一切娓娓道來,邵傾城將削好的蘋果遞給他,微笑道:“挺有意思的。”

安然看也不看那個蘋果一眼,緊緊盯著面前的男人,仿佛要將其徹底看穿,語氣卻十分輕松寫意:“這游戲古裏古怪,而且還有個非常離奇的地方,邵哥你知道是什麽嗎?”

邵傾城見他不吃,微微有些遺憾,他微垂著眼皮,淡淡問:“什麽?”

“游戲嚴禁玩家向非玩家透露關於自身的一切信息,玩家們就像被下了禁言令一般,無法訴諸於口,我嘗試過很多次,試圖打破這個禁令,可惜全都失敗了……”

青年的聲線幹凈清越,因此聽他說話會非常舒服,然而邵傾城臉上的笑意卻淡了幾分,他把一口未動的蘋果扔進垃圾桶裏:“小然想說什麽?你認為我也是游戲的玩家?”

誰知安然搖搖頭,篤定道:“你不是。”

“為什麽?”邵傾城聞言似是忽然來了興趣,他脊背往後一靠,閑適地窩進沙發椅裏,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安然也沒讓他失望,依舊笑瞇瞇的:“首先如果你是玩家,沒有必要對我隱瞞,畢竟又不是什麽見不得的齷齪事。”

邵傾城微微頷首:“確實。”

“第二,這游戲要拉人進去有個非常變/態的條件,那就是必須在玩家遇到生命威脅時才可以。比如機場爆/炸,廣告背景板突然倒塌,車禍等等。但邵哥你好像一直都平平安安的哦,身邊的保鏢們都快失業啦!”

青年聳聳肩,仿佛在跟他拉家常。

邵傾城不由失笑,示意他繼續。

安然抿了抿唇,手習慣性伸進口袋裏,結果沒摸到那團毛絨絨,輕輕嘆了口氣:“曾經有NPC說,某個人告訴她,如果玩家能完整地講出她的故事,那麽她的使命就算完成了,可以永遠離開副本,去該去的地方。”

“你覺得那個人是我?”邵傾城調整了下坐姿,一手支著下顎,整個人好似一只優雅從容的天鵝。

安然瞇了瞇眼,不答反問:“所以邵哥,你是不是呢?”

邵傾城沒有回答,四合院內陷入寂靜,本就遠離喧囂的老街仿佛連鳥叫蟲鳴都消失了一般。

看不見的力量在客廳裏滋生,無形的威脅壓迫著安然的神經,渾身毛孔不受控制的收縮,冷汗爬上他的後背,但他沒有動,只靜靜等待著邵傾城的答案。

男人垂眸望著青年,眼中似有無邊黑暗湧動,這一刻他的神態變得極其淡漠,仿佛世間一切都無法到達他的眼底,高高在上,遙不可及,讓安然不禁想到游戲裏的銀發男子。

兩者給人的感覺如此相似,卻又截然相反。

“你已經有猜測了,不是嗎?”半晌,邵傾城終於開口,他從沙發椅上站起來,似乎對這場談話失去了興趣。

安然還沒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忍不住蹙眉:“你弄這樣一個游戲出來,到底想做什麽?”

“小然,現在的你還沒有資格知道。”邵傾城的語氣不見半分不屑,相反,帶著濃濃的憐惜。

那要怎樣才有資格?

似是看出安然心中所想,邵傾城再次笑起來,笑容神秘又詭譎:“下個副本我會和你一起進去,找到我,我便將一切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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