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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神降之地(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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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神降之地(7)

舌尖靈活地撬開男人的齒關, 舔舐過對方的上下顎,熱情又繾綣地邀請白三宅與它共舞,安影帝不愛拍吻戲, 卻不代表他吻技不行, 這種事情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 更何況是在物欲橫流的娛樂圈。

白三宅的失神僅僅持續了短短兩秒,他下意識地推拒, 手指卻觸碰到青年頸側細膩的肌膚, 指尖仿佛著了火一般。

黑暗是最好的掩飾,它能無限放大人心中某些不可明說的欲/念,白三宅不是意志薄弱的人,意志薄弱的人根本無法在那些高難度的試煉副本裏活下來,但對上安然他總是控制不住,控制不住煩躁, 控制不住去看他, 也或者是他……不想控制。

罷了,反正是最後一個副本了。

安然的後腦勺被一只修長的手托住, 男人的回應生澀又溫柔,卻讓青年忍不住呼吸急促, 喘息聲在甬道裏被放大,白三宅的吻因此而漸漸變得激烈, 仿佛要將青年整個人都融入到自己身體裏。

手指從寬大的鬥篷下擺伸進去,輕而易舉握住了對方纖瘦柔韌的腰, 安然忍不住抖了一下,下意識想擺脫男人的桎梏, 卻被牢牢禁錮在原地。

“白……三宅。”青年手撐著白三宅的胸膛,跨坐在他身上, 聲音沙啞破碎。

白三宅卻不願放過他,一個翻身,兩人的位置發生了顛倒,他像一頭初嘗滋味的野獸,一點點吻過青年的眉毛,眼睛,鼻子,就像安然剛剛用指尖描摹他的那樣,最後來到豐潤的嘴唇。

安然的唇形十分好看,黑暗並不能影響白三宅視物,他盯著青年霧蒙蒙的眼睛,再次吻了上去。

沙沙。

沙沙。

熟悉的摩擦聲由遠及近,男人猶豫片刻終於還是放開了青年,替他整理好淩亂的鬥篷。

“它真不識趣。”安影帝坐在地上撇撇嘴。

白三宅被他弄得哭笑不得:“這是人家的神廟。”

“行叭。”安老師聳聳肩,站起來與男人朝著聲音的來源拔足狂奔。

沙沙聲越來越近,然而跑在前面的白三宅卻忽然停了下來。

“怎麽了?”安然疑惑地偏了偏頭。

“沒路了。”

出現在兩人面前的是一堵用大石磊成的高墻,青年心頭一凜,下一秒,他就被白三宅撲倒在地,伴隨著呼嘯的氣流,無數碎石從兩人頭頂飛過。

一條足有油桶那麽粗的觸手瘋狂舞動,從高墻之後竄出來,無數雙淡黃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閃著詭異的光。

白三宅將安然攬在自己身後,漆黑鋒利的唐刀從虛空中顯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直劈向那條觸手,利刃破開粗糙堅韌的皮膚,濺射出黑褐色的不明汁液。

“嗷——”

古怪的咆哮聲遠遠傳來,於此同時,安然感覺整座神廟都隨之震了震。

受傷的觸手飛快地往回縮,兩人沒有遲疑,立即追了上去。

“剛剛那是什麽?神明大人嗎?”安然驚愕挑眉。

“十有八/九。”白三宅聲音發沈。

這玩意兒和他們料想的不大一樣,看似攻擊力不強,但剛剛和觸手正面對上的時候,白三宅的意識深處仿佛被小錘敲了一下似的,雖然力道微乎其微,但這並不是個好現象,畢竟他們還未真正見識到對方的本體,到時候會造成什麽樣的影響誰也說不準。

甬道又黑又長還很繞,安然懷疑神廟其實被挖成了一個巨大的蟻穴,而所謂的神明大人如蟻後般盤踞在巢穴的最深處。

在這一番你追我趕的過程中,他們又遭遇了四五次觸手的襲擊,每一次都是從側面突破甬道,毫無預兆,防不勝防。

“休息一下。”白三宅看了看安然霧蒙蒙的眼睛,替他將汗濕的劉海撩到一邊,露出光潔的額頭。

安然感覺還好,不過在甬道裏一通亂鬥,他們失去了觸手的蹤跡,這會兒恰好處於一間不大不小的石室內。

夜還很長,他們可以陪它慢慢玩兒。

安然懶洋洋靠在石墻上,朝不遠處的男人勾了勾手指,白三宅聽話地走過去,低下頭,讓青年輕而易舉地摟住自己的脖子,兩個人黏黏糊糊地擁吻糾纏。

“安老師不需要休息一會兒嗎?”耳邊傳來男人低低的輕笑。

“我在休息。”安影帝理直氣壯地睜眼說瞎話,“順便幹點別的。”

“是嘛?”白三宅學著他平時說話的樣子調笑,結果被對方狠狠咬了一口,“嘶——”

鐵銹味在唇齒間彌漫開來,安然伸出舌尖舔了舔,他依舊摟著白三宅的脖子,用那雙沒有焦點的眸子望著面前的男人:“佩奇,問你個事兒唄。”

“嗯?”白三宅目光下意識落在他紅得不正常的唇上。

安然緩緩開口:“要怎樣才能成為第三國度玩家呀?”

石室內暧昧的氣氛因為青年的這句話一掃而空,白三宅垂在身側的手倏地攥緊。

安然等了半晌沒等來回答,微微垂下頭,掩住眼底的情緒:“不能說嗎?”

“安老師。”白三宅無奈地嘆了口氣,“你馬上就能徹底脫離游戲了。”

安然聞言神色恢覆如常,煞有介事地點點頭:“也是,知道這些又有什麽用呢?”

他擡起眼,朝白三宅粲然一笑,露出八顆牙齒:“佩奇,等出去了,你一定要來找我哦。”

面對青年溫暖幹凈的笑容,白三宅心情覆雜,他回避了這個話題,轉而道:“繼續找那位神明吧。”

男人說完推開石室的暗門,身後安然唇角微挑,語氣漫不經心:“如果你不來的話,那我就去找你。”

白三宅腳步微頓,卻終究還是什麽也沒說。

兩人一前一後在甬道裏走著,接下去毫不意外地又遇到了那些長滿眼睛的大觸手,甚至還救下了一名玩家。

在得知那人是誰後,安然內心是後悔的。

“早知道是韓叔你,我們就不多管閑事了。”安老師一如既往地毒舌。

韓永仁擦擦額頭的冷汗,表情訕訕:“小然……”

安然沒有看他,韓永仁感覺自己被當成了不屑一顧的垃圾,屈辱與憤怒在心底醞釀,臉上卻掛著討好的笑容。

“韓叔,你不是在大廳嗎?怎麽跑到這裏來了?”青年似笑非笑地點了點手中的竹杖。

韓永仁臉色發白,他也不想在黑乎乎的甬道裏亂竄,但就在不久之前,大量觸手張牙舞爪地湧入神廟大廳,盧薇和那個叫達納的NPC當場被卷走,他與康樂反應比較快,慌不擇路地隨便推開了一扇暗門,一路被觸手追趕,兩人在混亂中跑散了,那混混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小然,你說那些觸手不會就是NPC口中的神明大人吧?”韓永仁滿臉惶恐。

安然一聽他叫小然就反胃,冷冷道:“你說呢?”

說完頭也不回地往甬道深處行去。

“你還不走嗎?”男人清冷的聲音讓韓永仁回過神。

“好好……”他忙不疊地從地上爬起來,手機電筒無意間晃過對方的面龐,瞬間呆立在原地,“你,你,你……”

白三宅疑惑地瞥了他一眼:“怎麽?”

“沒,沒什麽!”韓永仁抓著手機的手汗涔涔的,他艱難地咽了咽口水,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小兄弟長得很像我以前認識的一個人……不過應該是我認錯了。”

“是嗎?”白三宅幽深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並未多說什麽。

走在前面的青年唇角挑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隨著他們的行進,甬道逐漸變得越來越開闊,從原本的兩米寬拓展到了四五米,而就在此時,三人再次聽見了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聲。

安然停住腳步,下一刻,手中的短刀猛地從左側石墻的縫隙裏刺過去。

“嗷——”

伴隨著熟悉的咆哮,神廟震動,石墻倒塌,安然卻沒有將短刀收回,而是順勢抱住了那條粗壯的觸手。

觸手帶著他飛速後退,白三宅見狀眼疾手快地抓住了青年寬大的鬥篷,韓永仁眼看自己要被落下,趕緊用僅剩的那只手死死揪住男人的褲腿。

於是觸手一拖三,撞飛甬道內無數石塊,安然與白三宅側身避過,韓永仁墜在最末尾,正好被砸了個滿頭,臉腫得跟豬頭似的。

就在韓永仁以為自己要交代在這裏的時候,觸手終於停了下來,韓永仁睜開腫脹的眼皮,首先看到的是油燈微弱的光亮,然後是數十根高大的廊柱,還有四扇刻了古怪符號的暗門。

韓永仁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媽的早知道要回大廳裏來,他剛剛跑個什麽勁兒?!

安然看不見,但他聞到了燈油燃燒的味道,還有絲絲縷縷的血腥氣,當下便知道自己身處何方了。

“救,救……”不遠處傳來康樂恐懼到極點的尖叫,聲音都劈叉了。

下一秒,砰——

一團血霧炸開,尖叫聲戛然而止。

韓永仁循聲望去,然後他便發現自己動不了了,恐懼如潮水漫過他的心臟,瞳孔因為極度的驚嚇而縮小成一個點,理智在崩潰的邊緣游走,不過韓大廚終究是幸運的,最終得以保留了一絲絲清明的意識,眼前的龐然大物在他的視網膜上投影成形。

那是一個難以描述的存在,數不清的粗壯觸手纏繞蠕動,發出唧唧的摩擦聲,每一條觸手上布滿密密麻麻的黃色眼睛,這些眼睛全都用一種俯瞰螻蟻的目光註視著他。

“神,神明大人!”韓永仁的膝蓋不自覺地軟了下去,口水不受控制地從嘴角淌下,那模樣和發瘋的葉璐如出一轍。

“人類你經受住了考驗,說出你的願望。”那一團觸手的聲音嘶啞難聽,使用的語言古老晦澀,但在場幾人竟奇跡般地全都聽懂了。

“願望……”韓永仁的理智又開始出現崩潰的跡象,整個人癡癡呆呆,他狠狠心,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顫巍巍地擡起手,指向一旁的青年:“我的,我的願望是,希望和那個人交換人生。”

在見到神明之前,因為被砍掉的那條右臂,因為安然的冷言嘲諷,以及那深深根植在心中的嫉妒,韓永仁對青年充滿了怨懟,如果有可能的話,能弄死那小東西最好不過,但在神明讓他說出自己的願望後,韓永仁忽然改變了註意。

現實中他是個一事無成,徹頭徹尾的loser,反觀安然,年輕有為,剛滿二十就成了影帝,前途無量,還生得一張顛倒眾生的臉。

在進入游戲前,韓永仁每每看到大熒幕上的青年,和其他狐朋狗友吹牛打屁的同時,也曾暗暗想過,媽的要是自己也能這麽成功就好了。

而進入游戲後,韓永仁的表現同樣平平無奇,他膽小怕事,不敢主動找線索,每次都是躲在別人後頭,自然也拿不到多少道具獎勵。

而安然,雖然失去了視力,卻依舊擁有遠超常人的速度與力量,還有他手裏的那把刀,一看就絕非凡品。

嫉恨宛如野草在韓永仁心裏瘋長,他像狗一樣四肢著地爬過去試圖抱住神明的一條觸手,還沒靠近,就被一股無形的大力抽飛出去,重重砸在墻壁上。

“愚蠢的螻蟻,竟敢妄圖觸碰吾。”看不見的風暴在大廳裏醞釀,白噪音像鼓點似的敲擊著三人的鼓膜。

韓永仁頓時嘔出一大口血,他顧不得胸口傳來的劇痛,連滾帶爬地趴伏在神明的觸手邊,身體抖得跟篩糠一般:“神明大人,我錯了,神明大人……”

“沒想到居然還有人希望自己是孤兒。”耳邊響起青年漫不經心的嗤笑。

在正面對上這一大坨“神明大人”的時候,安然也被震懾住了,倒不是被它的外形,而是因為感覺到了一種類似精神攻擊的效果,但不過短短幾秒過後,他便恢覆了正常。

“可惜即便你想當孤兒,神明大人恐怕也滿足不了你呢。”

“你,你什麽意思?”韓永仁驚愕地轉過頭,由於不再直視神明,讓他搖搖欲墜的理智稍稍恢覆了一些,能夠正常地和安然對話。

“因為它可不是什麽神明大人,不過是……”青年漂亮的瑞鳳眼微微瞇起,嘴唇開合,將韓永仁再一次打入絕望的深淵,“一扇通往現實世界的‘門’罷了。”

安然話音剛落,漆黑的殘影從他身邊一躍而起,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斬向中央的神明。

*

淩晨,烏靈鎮北面,伴隨著劇烈的地動山搖,象牙白的神廟內爆發出刺眼的光芒和令人驚懼的咆哮,將沈睡中的玩家們吵醒。

許小繪一個咕嚕從床上爬起來,鎮長巴特一家原本正在準備天亮以後供奉給神明大人的肉食,聽見這個動靜立即跑出家門,其餘NPC的反應也差不多。

“發生什麽事了?”

“好像是神廟那邊……”

“神明大人發怒了!!”

鎮民們望著山頂,七嘴八舌地議論,一個個滿面驚慌。

巴特臉色也不好看,但相比其他人要鎮定得多,他擡了擡手,高聲道:“大家不要害怕,帶上肉食,跟我一起上山。”

鎮民們聞言沒有遲疑,紛紛返回家中,再出來的時候,手上就多了一輛輛小推車,車上是神情麻木的老人,或者失去勞動能力的重度殘疾人。

這就是巴特口中的肉食?!

[鎮民們自然有辦法,也不是第一次了,年年都是這麽過來的。]

許小繪看著螞蟻搬食似的NPC,忽然想起鎮長巴特之前回答他們的那句話,胃裏忍不住一陣翻騰。

而那些分配到玩家的幸運家庭就不必犧牲自己的親人,他們將遠道而來的客人五花大綁,嘴裏塞上破布,許小繪和樓風風因為有石林裏打到的肉怪,得以逃過一劫,於是親眼目睹了這一場人牲祭神的盛典。

*

神廟內。

大廳裏的戰況無比激烈,安然本以為以白三宅的武力值,打敗這個所謂的“神明”應該綽綽有餘,但事實上他低估了游戲對第三國度玩家在普通副本的壓制,也低估了眼前這一大坨的難纏程度。

對方在與白三宅周旋的同時甚至還有閑心分出一條觸手朝他席卷而來。

毫不誇張地說,這是安然目前遇到過最強悍的BOSS,沒有之一。

如果不是白三宅給的短刀材質特殊,他甚至連BOSS的表皮都無法切開。

韓永仁早已在混戰中被飛濺開來的碎石擊中,昏死過去,象牙白的地面上噴濺著康樂,盧薇和達納的血跡。

安然不知道自己切斷了多少條觸手,也不知道被觸手甩飛了多少次,然而這還不是最難受的。

最讓他感覺難受的是那種無處不在的意識攻擊,處於暴怒狀態的“神明大人”釋放出來的精神力比初見的時候強大數百倍,打個不恰當的比方,安然此時就仿佛站在上千臺核磁共振儀的包圍圈裏,每一臺都開到最大功率,看不見的輻射充斥著整座神廟,腦子裏嗡嗡作響,鼻腔裏有熱乎乎的液體淌下來。

啪嗒。

安然聽見血滴落到地面濺開的聲音,伴隨著不間歇的破風聲,毫無預兆的,青年忽然停止了攻擊,任由觸手將自己卷向大廳中央,遠處的白三宅心下一沈,高舉的唐刀生生轉了方向,卻依舊沒來得及將人救下。

雙方的戰鬥其實誰也沒落下風,地上躺滿七零八落的觸手,但很快這些觸手又重新長了出來,跟許小繪她爸養的那只柯基毛似的,掉不完。

觸手沒有立刻殺死青年,而是將他高高舉起,原本糾結纏繞在一起的其他觸手緩緩解開,露出之前一直被包裹起來的核心。

安然看不見,所以他不知道那核心上長了一張碩大無比的臉,其實說是臉也不完全準確,因為它並沒有五官,眼睛和嘴巴的地方有三個深不見底的大洞,擬人化地做著各種各樣的表情。

“人類,我喜歡你的味道。”他聽見神明大人這般說,下一秒安然感覺自己被丟進了一片冰冷濕滑的沼澤。

親眼目睹青年被神明吞噬的一幕,白三宅面上無波無瀾,仿佛是震驚到極點,又仿佛是空白到極點,他的眼底幽深一片,握刀的那只手在微微戰栗,片刻後,他忽然輕笑起來,最後一個副本了,他的小然,他一直小心翼翼守護著的安老師卻沒能走出去……

既然如此,那麽這個副本大概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唐刀消失,虛空中,隱約出現了一個模糊的影子,那大概是又一把刀,卻無法讓人看清它具體的模樣,只能感受到鋪天蓋地的殺戮與毀滅之意,但這種殺戮與毀滅卻並沒有讓人感覺到半分邪惡,反而如烈日熔巖般熾熱磊落。

在白三宅的手指觸碰到刀的剎那,神廟內的時間和空間出現了顯而易見的停滯,聲音不再傳播,空氣不再流動,連神明大人觸手舞動的頻率都明顯變得遲緩起來。

“結束了……”

男人低低吐出三個字,無形的刀鋒撕開空間,觸手發了瘋似的蜂擁而至,試圖重新包裹住自己的內核,卻在刀鋒逼近的瞬間如蠟遇熱融化,內核上那張詭異的人臉因極度的恐懼而變得扭曲,黑洞洞的嘴發出淒厲的咆哮。

位於半山腰的NPC和玩家們紛紛捂住耳朵,殷紅的血跡從他們的七竅裏流出來,許小繪從隱藏空間掏出那張“盾”字紙牌,一個小小的結界出現在她和樓風風周圍,兩人這才好受一些。

“小然哥他們不會有事吧?”娃娃臉握緊左輪手/槍,只恨自己幫不上忙。

“不會。”許小繪說得篤定,但實際上她心裏也慌得不行,總感覺這次副本恐怕是搞大發了。

終於無形之刃挨上了那張奇醜無比的大臉,毫不猶豫地將其從中間割裂,與此同時,一只白皙漂亮的手從神明破碎的內核裏探出,無比精準地握住了兜頭而來的刀鋒。

“佩奇,你差點連我一起殺了。”

寬大的黑色兜帽遮住了青年的眼睛,只露出精致到惑人的下半張臉,淡色的唇一開一合,帶著似笑非笑的戲謔。

他緩緩擡起頭,仿佛禁制被解除,空氣重新開始流動,聲音也繼續反射傳播,然而比方才“神明”更加強大的精神力卻如厚重的潮水往四面八方蔓延開來,在戰鬥中殘存的十幾根廊柱瞬間化為齏粉。

許小繪眼睜睜看著那座聖潔不可侵犯的神廟頹然倒塌,從上而下,莫可名狀的壓力讓她哪怕有結界的保護也還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旁邊樓風風的情況也差不多,至於其他人早就跟爛泥似的趴下了,臉頰緊緊貼著地面。

最初的驚愕過去,失而覆得的慶幸湧上白三宅的心頭,他的眉心漸漸舒展開,臉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神明大人,是神明大人降臨了!”在安然刻意收斂以後,幾近崩潰的NPC們勉強撿回自己的理智,涕淚橫流地對著山頂的方向砰砰磕頭。

雙方雖然隔著不短的距離,但安然卻能將他們的議論聽得一清二楚,不止是鎮民的說話聲,甚至連螞蟻爬行,風吹過樹葉的聲音都無法逃過他的耳朵。

而這一切都只因為他在“神明”的內核裏,得到了一滴血,一滴真正來自遠古神的血。

那長滿觸手的“神明大人”將他吞噬後,大概是察覺到生命遭受威脅,安然被游戲強化體質帶來的副作用再次顯現出來,情緒變得不受控制。他就像一顆隨時可能爆/炸的炸/彈,在內核中橫沖直撞,所以當白三宅劈開那張大臉時,內核其實已經被安然破壞得差不多了,並在最中心的部位,抓到了那滴金色的血。

“我不是神明。”安然笑起來,此時的他五官分明沒有什麽變化,卻昳麗得讓人不敢直視,宛如蒼涼荒漠裏的一輪皎潔明月,那麽美卻又那麽遙不可及。

下一秒,他的笑容倏然收斂,風沙裹挾著滔天怒意,如雷霆般降落在NPC們的身上,壓得他們胸骨盡碎,“真正的神明不是早已被烏靈人殺了嗎?”

安然的話讓許小繪震驚得瞪大了眼睛。

什麽意思?

烏靈人謀害神明?

怎麽可能?

他們對神明大人分明是那樣的虔誠狂熱,恨不得趴下來跪舔神明的腳趾。

盡管難以置信,但許小繪清楚安然並不是在開玩笑,而同一時間,鎮民們的反應也佐證了青年的話。

“請神明大人饒恕!”

“請神明大人饒恕!”

“請神明大人饒恕!”

NPC們當真如螻蟻般瑟瑟發抖,連祈求的話都不敢說得太大聲。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樓風風完全被這副本弄懵了。

“神婆。”安然根本不願和這群狼子野心的NPC多言,隨手一指站在人群最末的老婆子,“你來說。”

神婆也和其他人一樣跪趴在地上,此時聽到點名,幹瘦的身軀不由抖了抖,哪怕安然並沒有將自己的精神力加諸到對方身上,老婆子還是無法承受來自神血的威懾。

她顫顫巍巍地擡起頭,用無比恭敬的語氣回答:“是,神明大人。”

然後在場所有玩家聽到了一個令人發指的故事。

百年前,神明用一滴血挽救了處於大瘟疫下的烏靈人,尚有一口氣在的鎮民都得以存活,而死去的那些則被統一安葬在石林,為了讓枉死的人們能夠安息,神明甚至還豎立起一百根雕刻了密文的石柱形成陣法。

為表感激,烏靈人確實如神婆之前所說的那樣,在大巫的帶領下修建神廟,供奉神明,神明也會定期降下福澤,替鎮民消災解難。

然而俗話說,人心不古狼心尤善,神明僅僅用自己的一滴血便救活了全鎮的人,於是就有人揣度,如果得到對方的一塊肉會怎麽樣?

這種想法仿佛一場新的瘟疫在烏靈鎮上蔓延,越來越多的鎮民認為神明既然悲天憫人,慈悲為懷,就應該舍得下祂的一身血肉,就像佛祖割肉飼鷹那樣,讓他們也嘗一嘗成神的滋味。

無止境的貪欲令人瘋狂,也令人成魔,於是一個弒神計劃就這樣悄無聲息地展開。

在那個遠古的時代,記載了黑巫術的羊皮紙數不勝數,大巫用謊言換到神明的名字,鎮民們架起灑滿硫磺的篝火,古老的咒語如尖銳的荊棘刺向端坐在神廟內的神明。

烏靈人做足了準備,他們以為這場行動一定能成功,然而螻蟻終歸是螻蟻,哪怕給它一把刀,頂多也就變成一只螳螂。

咒殺當然是失敗了,並且還暴露了他們狼心狗肺,恩將仇報的本性,而神明只不過流了一滴血。

遭到背叛的神明失望至極,祂決定不再庇護烏靈人,並且降下詛咒,但凡踏足這片土地之人,神明都將收走他身體的一部分作為懲戒。

“神明大人,烏靈人知錯了,烏靈人成立祀神節,供奉大量肉食,便是為了祈求得到神明大人的原諒。”

“是啊,神明大人,我們真的知錯了!”

哭喊求饒聲此起彼伏,原本以為鎮民只是盲目狂熱的許小繪此時滿眼嫌惡,原來不是真的信仰,一切不過是為了贖罪。

站在神廟廢墟上的安然卻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真是又壞又蠢!”

“!”

NPC們一臉懵逼,不知道自己哪句話又說錯了,只有鎮長巴特眼神閃爍,臉上的血色瞬間退得一幹二凈。

“神明是冤大頭嗎?遭受背叛還要乖乖待在神廟裏接受你們骯臟的供奉?”安然的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他表情生動,厭憎分明,與傳聞中悲天憫人的神明沒有絲毫相似,但看在不遠處白三宅的眼裏,整個人卻好似在發光,讓人忍不住想頂禮膜拜。

“神明大人,早已離開烏靈,離開了這片罪惡的土地。而你們一直傻乎乎供奉的不過是繼承了那一滴血的力量,半人不鬼的怪物罷了。是不是這樣呢?大巫!”

安然隔空抓起那顆巨大的,裂開了一長條縫的內核,像扔鉛球似的將它扔到人群中,山腰上頓時爆發出更混亂的騷動。

“神明大人已經走了?”

“怎麽會這樣?那我們每年準備的肉食豈不是……”

想到那些無辜慘死的親人,鎮民們不由嚎啕大哭,誰也沒有註意到一條人影不著痕跡地緩緩後退。

“巴特,你要去哪兒?”許小繪在結界裏大聲道。

“鎮長!”

“既然神廟裏的神明大人是假的,那鎮長那些所謂的神明的指示豈不同樣是假的?”

“我記得鎮長是大巫的後人!”

“所以一直都是他在欺騙我們!”

……

信仰的崩塌被另一種欲蓋彌彰的憤怒取代,安然不再看半山腰的混亂。

在觸碰到那滴血的瞬間,仿佛時空回溯,他置身於百年前的烏靈鎮,當初發生的一切如蒙太奇般展現在他眼前,從銀發神明舍血救人,再到遭受背叛失望離去,對眼前這些NPC的所作所為,沒有人比安然更了解。

愚蠢,卑劣又可悲,大概就對烏靈人最好的概括。

此時東方既白,火紅的朝陽破開雲層,青年緩緩伸出手,指尖在虛空隨意勾畫兩下,一扇熟悉的金色大門一點點出現在玩家們眼前。

目睹這一幕的玩家們大大松了口氣,臉上浮現出驚喜之色,許小繪和樓風風激動地抱在一起。

艾瑪,終於通關了!

這會兒大概只有白三宅的心情是覆雜的,這個副本結束以後,安然就會徹底脫離游戲,也就意味著他們今後再沒有相遇的可能。

大門被輕輕推開,籠罩在黑鬥篷裏的青年轉過頭,烏黑明亮的雙眸微彎,朝身後沈默不語的男人露出一個淺淡的笑:“再見,嶼哥!”

然後他不顧白三宅詫異的眼神,一腳邁出了副本世界。

期待與你的再次相見,嶼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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