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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神降之地(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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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神降之地(6)

由於昨天答應了胖NPC他們用面包和熏肉交換肉食, 所以接下去的時間,安然打算再去一趟石林,樓風風和許小繪也想跟著, 卻被他拒絕了, 讓兩人留下來照看麗莎和神志不清的葉璐。

這一次進入石林的只有安然和白三宅, 但因為有佩奇在,安影帝這個雙目失明的殘障人士幾乎不需要動手, 溜溜達達跟在後頭, 悠閑得仿佛在逛gai。

“我昨晚感覺這裏有一股很重的陰氣。”安老師摸摸懷裏的小貓腦袋,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說。

“陰氣?”白三宅眉梢一揚。

“嗯。”安然揉了揉霧蒙蒙的眼睛,眼角泛起一抹紅暈,“就挖坑的時候,我也說不好到底是陰氣還是怨氣,總之是一種冷入骨髓的感覺。”

安然當時察覺出不對, 將麗莎的哥哥匆匆掩埋後便抱起小姑娘飛快離開石林, 卻沒料到還是被鎮子裏的霧氣纏住了手腳。

白三宅來到他們昨晚埋屍的地方,漆黑鋒利的唐刀將沙土重新扒拉開, 很快便看到了那個亞麻布包,他手中動作不停, 繼續往下挖。

鏘——

刀尖觸碰到堅硬的物體。

“什麽東西?”安然歪了歪腦袋。

白三宅微微蹙眉,片刻後才答道:“骸骨。”

白三宅又往周圍挖了挖, 結果挖出來一大堆風化發黃的人骨。

“這些骨頭起碼有上百年了。”佩奇用唐刀撥了撥坑裏的一個骷髏頭。

“上百年……”安然摸摸下巴,嘖了一聲。

之前聽麗莎說石林是除了天葬臺以外, 烏靈鎮的第二個墳場,這裏會出現大量屍骨並不奇怪, 但如果是上百年的人骨,安然想到一個可能, 忽然道,“你看看他們有沒有缺胳膊少腿。”

白三宅將幾具屍骨大致拼接了一下,搖搖頭:“沒有,這些骸骨都是完整的。”

安然微微一笑,竹杖輕點沙地,他朝男人揮揮手:“走,咱們再去找一回神婆。”

“怎麽又是你?”老婆子沒好氣地瞪了青年一眼,隨即看到兩人身後鼓鼓囊囊的蛇皮袋,面容微微扭曲,這家夥是把石林當養殖場了嗎?天天過來薅羊毛!

安然並沒有將神婆的態度放在心上,而是笑瞇瞇地在她耳邊說了什麽,後者頓時臉色大變,側身讓他們進屋。

兩人在破舊的小石屋裏並沒有停留太久,離開的時候老婆子還一臉虔誠地匍匐在地,面前是裝著神明畫像的木盒。

“報應,一切都是報應。”神婆幹癟的嘴唇蠕動,兩行渾濁的老淚從覆滿白翳的眼睛裏緩緩淌下。

*

明天就是祀神節,神明大人離開神廟,降臨烏靈鎮的日子,屆時鎮上的家家戶戶都需要上交一百斤肉食,否則便無法獲得神明的賜福。

昨天下午和安然他們做了交易的幾個NPC等在老地方翹首以盼,見到漂亮青年如約出現,胖NPC一臉欣喜。

“您真是位信守承諾的客人,神明大人一定會眷顧您的。”對方不要錢似的吹著彩虹屁。

安然毫不在意地擺擺手,然後疑惑地問:“其他不去石林打獵,又沒有物資做交換的鎮民該怎麽辦呢?他們上哪兒去弄一百斤肉呀?難道都不想要神明大人的賜福了?”

這個問題剛進副本第一天安然就問過鎮長巴特,當時巴特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含含糊糊地搪塞了過去,現在他又問了一遍,結果眼前胖NPC的反應和巴特差不多,只說讓他不要擔心,到時候就知道了。

看著鎮民們離去的背影,安然臉上無害的笑意收斂,眼神晦暗不明。

交接完肉食,兩人回到麗莎家,正好碰上巴特派人來送黑鬥篷,許小繪和樓風風的臉色都很不好看,安然自己倒沒覺得有什麽,問了兩句葉璐的情況,知道她一下午都安安靜靜後就拿著黑鬥篷上樓了。

荒漠地區氣溫高,風沙大,再加上這兩天打怪埋屍,安然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臭了,他決定洗個澡,以示對神明大人的尊敬。

青年脫掉臟兮兮的T恤,露出後背大片白皙細膩的肌膚,作為一名出色的演員,安然有著模特般的好身材,肩頸,手臂和胸腹肌肉的線條都無比流暢,腰上更是沒有一絲贅肉,兩個淺淺的腰窩順著收緊的腰線消失在深色的工裝褲下,又純又欲。

“好看嗎?”安影帝頭也不回,懶洋洋地問。

白三宅雙手抱臂靠在閣樓的門板上,聞言不由笑道:“安老師真敏銳。”

“我只是瞎了,又沒聾,你上來的時候我聽見了。”安然將T恤扔到地上,扭頭問他,“有話說?”

從男人的角度正好看到青年胸前的粉嫩,他不自然地移開視線,片刻後才緩緩道:“我有種預感,這可能是你的最後一個副本了。”

安然彎腰的動作一頓,說實話,他自己也有感覺,這次的副本又是神明,又是死而覆生的,玄之又玄,和他們之前經歷的幾個副本相比,不說難度吧,起碼在故事背景的設定上高出了一大截,有種過了今日就沒明日的錯覺。

“是嘛?”安然粲然一笑,露出八顆牙齒,“好事呀,只要過了這個副本,我之後的人生大概就能夠平平安安,再無意外了。”

青年笑得很開心,說得也沒錯,白三宅知道自己應該為他感到高興,畢竟僅僅通關六個副本就能脫離恐怖游戲的玩家少之又少,大部分人的極限是在八個左右,安然算是相當幸運的了。

但白三宅心裏卻莫名有些煩躁。

“還有事?”安然驚訝地挑挑眉,“還是說佩奇想留下來看我脫褲子?”

佩奇:……

白三宅目光在青年柔韌的腰肢上一掃而過,留下一句,“晚上我會想辦法進入神廟”後便離開了閣樓,臨走前還不忘幫他把門關上。

聽見那不輕不重的砰——一聲,安然忍不住笑起來。

最後一個副本麽?

那也得問問他這個玩家願不願意下線呀……

根據烏靈鎮的規矩,守夜人在進入神廟前的三個小時便開始停止進食。

許小繪和樓風風這次都沒回各自的鎮民家吃晚飯,而是留在了麗莎這裏。

娃娃臉根本沒胃口,好好的小面包被他捏成了一個柿餅,唉聲嘆氣的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等會兒要上山的是他,許小繪雖然表現得沒那麽誇張,但她看看神情恍惚的葉璐,望向自家藝人的目光也充滿了擔憂。

大戰還未打響,人心便潰散得一塌糊塗。

安影帝搖搖頭,從隱藏空間裏掏出答案之書,笑瞇瞇道:“來來,讓我們問問它,明天我能不能活著出來。”

“呸呸呸!什麽死啊活的,不許亂說。”許小繪滿臉不讚同,雙手合十對著黑皮書連聲道,“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安然:……

“行叭,那就問神明大人會不會治好我的眼睛,這總可以吧?”

青年睜著那雙霧蒙蒙的瑞鳳眼,顯得分外無辜。

許小繪想了想,勉強點點頭。

其實這問題和上一個根本沒區別,治好了說明安然順利活下來了,治不好就是GG了。

“我看不見,等下翻到什麽,佩奇幫我看一下哦。”安然指腹在黑皮書的書脊上輕輕摩挲。

“好。”白三宅答應得痛快。

當著所有人的面,青年認認真真把剛剛的問題覆述了一遍,然後在萬眾期待的目光中,隨手翻開一頁。

“寫了啥寫啥?”樓風風激動地把腦袋湊過來。

白三宅輕聲念出六個字。

[一切皆有可能。]

“這不就等於沒說?”許小繪一臉嫌棄,“小然哥,這道具靠不靠譜啊?”

安然把上個副本裏梁瑩問了兩次要不要跟他合作,結果兩次答案截然相反的事情告訴女助理,許小繪頓時更嫌棄了:“就這?還不如一塊磚頭,好歹能砸人。”

樓風風在一旁猛點頭。

石屋裏的氣氛因為這一段小插曲輕松不少,至少許小繪和樓風風沒之前那麽苦大仇深了。等到殷紅的晚霞布滿天際,安然與其他四名被選中的幸運兒,在上百名NPC和玩家的簇擁下,浩浩蕩蕩地上山了。

風吹動沿路的白色經幡發出有力的颯颯聲,烏鴉嘎嘎叫著落在神廟的球形尖頂上,青年拄著竹杖,神神情自若,另外三個玩家的心態就沒這麽好了。

康樂原以為自己進入副本後,沒缺胳膊沒少腿,僅僅只失去味覺是撞了大運,誰知最後一晚依舊逃不過去神廟守夜的命運,氣得一路罵罵咧咧,鎮民們一開始還讓他註意言辭,後來也就習慣了,看康樂的眼神像在看一個死人。

對神明大人不敬可是會受到懲罰的。

“文文,我不想去守夜,我不想死。”盧薇拉著好朋友的手,嘴唇發白,她的缺陷其實也不明顯,右手少了三根手指,除了拿東西不那麽方便以外,幾乎沒造成其他影響。

此時的女玩家哪還有剛進游戲時對著安然指指點點的心情,她已經快哭出來了好嗎!

溫文皺了皺眉,趕緊捂住她的嘴:“薇薇,別說傻話了,你忘記顧一山了嗎?”

盧薇聞言臉色頓時變得更加蒼白,是啊,違背神明大人的指示,下場只會更慘!

象牙白的大門被推開,巴特示意五人可以進去了,唯一一名NPC激動不已,第一個消失在黑洞洞的神廟內。

然後是安然。

“小然哥!”許小繪和樓風風依依不舍,那模樣就好似送自家孩子去高考的老母親,但他們什麽也做不了,沒有神使的認可,這座詭秘的神廟誰也進不去。

青年揮了揮手裏的竹杖,留給他們一個瀟灑的背影。

有了安然帶頭,剩下康樂,盧薇,韓永仁心一橫也跨進了神廟,沈重的大門在五人身後闔上。

神廟沒有窗,外頭的日光無法照進來,四周一片漆黑,不過這對安然而言沒什麽影響,反正他也看不見。

青年輕輕跺了跺腳,聲音在闊達的建築內反射回蕩,神廟內部很大,高度起碼在百米以上,玩家們一動也不敢動。

康樂正準備罵娘,一想起所在的地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安然忍不住嗤笑,然後他聽見細微的摩擦聲,緊接著一股磷粉燃燒的味道鉆入鼻尖。

那名叫達納的NPC摸黑點燃了墻上的油燈,火光照亮了守夜人們的臉龐,也照亮了神廟一角。

除了支撐起半球形穹頂的數十根高大廊柱以外,周圍空蕩蕩的,並無其他陳設,但玩家們註意到了雕刻在神廟石壁上的三大游戲警告。

“不要相信任何人。”

“不要接近第三國度玩家。”

“不要試圖探索游戲的本質。”

以及四扇不起眼的暗門。

“守夜需要做些什麽?”安然問NPC。

達納正對著距離最近的那根廊柱滿眼狂熱,恨不得抱上去舔兩口,看得盧薇一陣惡寒。

聽見青年詢問,達納才回過神,尷尬地撓撓後腦勺:“主要是打掃神廟,然後安靜祝禱,等待神明大人賜福就可以了。”

之前已經來過兩撥守夜人,早將神廟內部打掃得一塵不染,但安然還是主動接過了NPC手中的掃帚,溜溜達達地開始四處晃悠。

“瞎子掃地,開什麽玩笑。”康樂毫不掩飾的譏笑從身後傳來,青年頭也沒回,就好像沒聽見一般。

安然走得很慢,沿著逆時針的方向,一根廊柱一根廊柱地掃過去,達納一開始還會看他兩眼,結果見青年就老老實實地掃地,於是很快便收回了目光。

盧薇雙膝跪地,像模像樣地做出祝禱的姿態,之前聽鎮民們說只要足夠誠心,便會有極大的幾率存活下來,她還那麽年輕,才十九歲,她不想死!

康樂見她這樣,嗤了一聲,小眼珠咕嚕嚕轉了轉,悄無聲息地往北邊那扇暗門摸去,誰知還沒等他靠近,就聽見達納的低喝:“客人,你在做什麽?!”

“艹!”康樂忍不住咒罵一聲,大喇喇道,“我就隨便看看不行嗎?”

“神廟聖潔無比,除了這個大廳以外,其他地方只有接受神明指示的鎮長才可以進入,還請客人不要隨意走動。”達納言之鑿鑿,語氣不容拒絕,大有如果你執意要進去,我就跟你拼命的架勢。

康樂聞言只好訕訕地把已經碰到門板的手縮了回去。

出也出不去,走又不能走,康樂百無聊賴地蹲在大門邊,片刻後他忽然發現了不對,騰地從地上站起來,稀稀拉拉的眉毛高高豎起:“媽的,那個戲子呢?”

餘下三人在神廟裏掃視一圈,哪裏還有青年的身影?

安然進了其中一個角門,他看不見,所以也不知道進的是東南西北哪一扇,只知道那門上刻了個古怪的花紋,和石柱林裏的神秘符號大同小異,估計又是百年前的文字。

門後是長長的甬道,約摸兩米寬,由成塊的大石頭磊成,安然一手竹杖,一手短刀,至於那把掃帚,早被他丟在了半路上。

甬道裏十分安靜,空氣有些渾濁,其實不止甬道,大概是常年關閉的緣故,整個神廟內的空氣質量都算不上好,充斥著荒漠地區特有的風沙味道,安然不由感慨,所以說做神明也沒什麽好的嘛,起碼居住環境就不咋樣。

青年漫無邊際地想著,竹杖在甬道上一點一點,發出清脆的噠噠聲,然而不知從什麽時候起,這個噠噠聲裏混進了另外一種聲音。

沙沙。

沙沙。

仿佛有什麽龐然大物貼著地面匍匐前行。

這個聲音還十分遙遠,安然卻暗暗提高了警惕,手中的短刀倏地握緊,他沒有停下,而是沿著甬道繼續往前走。

甬道並不是完全筆直的,而是七拐八彎,像一團打亂的毛線,青年很快拐過下一個彎口,然後他耳朵微動,短刀毫不猶豫劈向動靜的來源處。

叮——

利刃相接,兩柄刀同時發出共振的嗡鳴,短刀像是遇見老朋友般,瞬間殺氣全無。

“第三次。”黑暗中傳來男人戲謔的笑意。

安然知道他在指什麽,卻並沒有因此收斂自己的攻勢,反而更加兇猛。

前兩次他都輕輕松松被白三宅繳了械,要知道安老師也是有自尊心的,而且還特別強!

甬道狹窄,打鬥根本施展不開,更何況安然還看不見,雖然可以聽聲辨位,但比起能夠夜視的佩奇,眼下的情形對他大大的不利。

可他一點不care,或許是因為奇怪的勝負欲上來了,也或許是因為他知道白三宅不會傷害自己,恃寵而驕。

為了防止不小心傷到對方,男人甚至收起了自己的唐刀,只靈活地躲避著青年的攻擊,安然的學習能力非常強,他很快摸索出白三宅的走位套路,一個突進便抓住了對方的衣襟,再膝蓋一頂,將他壓在身下。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男人的耳側,青年輕笑一聲:“抓到你了。”

三次了,他終於不再是被制住的那一個。

兩人的身體交疊在一起,體溫透過薄薄的布料傳遞給彼此,白三宅的身體不由自主地緊繃。

安然註意到他的變化,笑容更加恣意,指尖攀著他的胸膛,一點點移到喉結,再繼續往上,劃過光潔的下巴,挑起那張薄薄的面具,下一秒,他的手就被握住了。

“怕什麽,我又看不見。”青年語氣裏帶著明晃晃的挑釁。

握著他的那只手遲疑片刻,最終緩緩松開。

於是這一次,安然輕而易舉地揭下了男人的面具。

青年小心翼翼地描摹著手下人的五官,從斜飛的眉峰,到深邃的眼窩,再到高挺的山根,陌生又熟悉。他的手指有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顫抖,只要安影帝想,某些細微的變化誰也無法察覺。

微涼的指尖最後停留在男人緊抿的薄唇上,安然閉上眼,湊到他耳邊,輕聲說:“佩奇,我想吻你。”

白三宅來不及反應,柔軟的唇瓣覆上他的,屬於青年的幹凈氣息從那方寸之間彌漫開來,讓他大腦有瞬間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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