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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有間客棧(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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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有間客棧(8)

“三個人?”不止丁冬, 趙曉詩也一頭霧水,“這次的副本背景不就講的秦雪和她男朋友的故事嗎?”

無論是保送考試作弊,還是在小樹林裏幽會, 再到大學時代秦雪為祁樹寫參賽論文, 甚至兩人去開房, 除了安然在第一次進迷宮時看到的那段表白以外,特殊劇情幾乎全部都在講這兩人的過往。

“所以第三個人難道是……南夏?”趙曉詩還是有些糊塗, “但南夏在這個副本裏的存在感和另外兩個比起來實在太低了, 怎麽說,就跟背景板似的。”

“背景板?”安然視線一直停留在NPC身上,表情似笑非笑,“真的是背景板嗎?秦老板?還是說應該叫你南夏?”

“南夏?秦老板是南夏?怎麽可能?”丁冬第一個表示反對。

“怎麽不可能?”安然沒來得及開口,宇文修大喇喇地抓抓自己亂糟糟的頭發,“我們為什麽會認為她是秦雪?因為她說自己姓秦?”

“還有她和特殊劇情裏的秦雪一樣穿白色連衣裙。”趙曉詩小聲補充道。

丁冬的臉色忽然變得無比難看, 安然知道他也想到了。

NPC可以撒謊, 衣服就更不用說了,只要安然想, 一天換個七八十來件不重樣的都不在話下,所以玩家關於“秦老板就是秦雪”這一認知全是後者給予他們的。

“你有證據嗎?”丁冬承認自己從沒懷疑過NPC的真實身份, 但要他輕而易舉相信安然的話才是對的又非常不甘心。

“沒有啊。”安然無所謂地聳聳肩,“愛信不信。”

丁冬氣極:“你!”

“安老師, 說說你的猜想吧。”尤梨從黑框眼鏡身上收回看傻子一樣的眼神,自作聰明, 卻連被人耍得團團轉都不知道。

“其實副本給出最直接也最明顯的一條線索是特殊劇情裏所有的人物都沒有臉。”

安然一點撥,尤梨便明白了。

因為副本要替秦老板遮掩身份, 但如果只有兩位女主角沒有臉,勢必會顯得十分突兀, 引人懷疑,所以幹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全部NPC的五官都抹除了,還能營造一種詭異的恐怖氣氛。

“還有嗎?”這次說話的是客棧主人,她依舊溫溫柔柔的模樣,臉上甚至還帶著些許笑意。

安然摸摸下巴,輕聲道:“太啰嗦了。”

“什麽意思?”丁冬眼睛發紅,死死盯著不遠處的青年。

“你之前講了一大段廢話,不過有一點確實沒說錯。”安然小小刺了黑框眼鏡一下,後者果然又要跳起來,“沒有人會在迷宮之外造一個客棧,這裏的一切都是秦老板的記憶。

人的記憶是十分冗雜的,她應該用了一些手段,所以知道祁樹和秦雪的過往,知道他們相處的點點滴滴。

但副本只會把其中關鍵的那部分通過特殊劇情的形式展現給玩家,比如秦雪對祁樹的付出,祁樹對南夏的表白,也包括祁樹劈腿,這些副本都只用了一段劇情就交代完畢了,而宇文修卻看到了兩次秦雪和祁樹的幽會,男女朋友嘛,接吻,開房都是極平常的事,副本為什麽要多此一舉呢?”

“是啊,如果想告訴我們兩人是戀人關系,只要二選其一就可以了。”趙曉詩也察覺出了不對。

“那是因為祁樹與秦雪分手,和南夏在一起之後,還有下文。”安然一直註意著客棧主人的表情,後者波瀾不驚的面具在聽完這句話後終於出現了一絲不明顯的裂痕。

“祁樹又劈腿了。”安然嘴角露出一抹嘲諷的笑,“劈腿的對象還是秦雪。”

大堂裏眾玩家的臉色精彩紛呈,趙曉詩忍不住說:“這家夥是屬八爪魚的吧,不然哪來那麽多腿可以劈??”

尤梨冷冷道:“渣男劈腿只有零次和無數次。”

“或許是因為難忘舊情,也或許是因為……”安然頓了頓,目光從NPC臉上移開,“南夏懷孕了,所以祁樹找到秦雪,和她再續前緣,暗渡陳倉。”

“南夏……懷孕了?”趙曉詩忍不住去看櫃臺後的秦老板,結結巴巴問,“那孩子呢?”

安然沒說話,耳邊響起女人輕柔的聲音,帶著無盡哀傷:“孩子沒了。”

“他們在我的訂婚宴上親熱,就在這兒,在有間客棧的衛生間裏,被我發現了。”秦老板,不,應該叫她南夏,“我一時接受不了,情緒波動太大,小產了。”

眼前的NPC用無比平靜的語氣揭開血淋淋的傷疤:“祁樹知道以後跪下來道歉,懺悔,說再也不會了,希望我能原諒他。”

“那你原諒他了嗎?”趙曉詩小心翼翼地問。

南夏沒回答,只是拿起手帕繼續擦櫃臺上的那盆海棠花。

“其實即便沒有宇文修後來看到的那兩段劇情,副本也在其他地方作出了提示。”安然輕輕捏了捏盆栽的葉子。

“哪裏?”丁冬完全沒料到自己居然錯過了那麽多線索。

第一個通關?簡直就是笑話!

“進迷宮的第一天,尤梨他們遇到了食人花,當時周珂為了自保,將方芊芊推了出去,結果食人花卻繞過她,追趕另外兩人。迷宮因秦老板的記憶而誕生,裏面的一切都無形中受她情緒的影響,當時會出現那樣的情況,應該是同樣作為正牌女友,甚至未婚妻,南夏對方芊芊的手下留情。”

安然將目光轉向靜靜坐在小木桌邊的短發女生:“尤梨或許是想明白了這一點,所以昨晚回來的時候才會故意引周珂說出那番話,令他間接觸發死亡條件。”

尤梨將落在鬢邊的短發捋至耳後,淡淡笑了笑:“其實我對主線故事了解得並不多,只隱約察覺出這副本對渣男的仇恨值似乎特別高。”

周珂的死或許有尤梨刻意引導的成分,但究其根本原因還是在他自己,果然做人不能太渣,否則連副本都看不下去。

“可是不對啊。”趙曉詩忽然開口,小小的腦袋裏充滿了大大的疑惑,“之前我們在迷宮遇到食人花,那花放棄離得最近的安老師,反過來追殺我和白先生,難道它認為安老師和白先生才是一對?”

此話一出,客棧裏眾人的神情都變得微妙起來,宇文修恨不得大笑出聲,白三宅冷冷瞥了他一眼,只好拼命忍住,差點憋出腹肌,只有丁冬對無法獲得道具始終耿耿於懷:“所以找到男朋友就送禮物這樣的承諾果然是假的吧?”

南夏沒說話,安然替她作出了回答:“不是哦,祁樹的屍體就在這家客棧裏呢。”

“什麽?!”上一秒還在吃瓜的趙曉詩頓時感覺一股涼氣從尾椎骨直竄上後脖頸,凍得她結結實實打了個哆嗦。

“在哪?”丁冬目露狐疑,他懷疑這個長得過分漂亮的青年又在耍自己。

安然笑瞇瞇地指了指離他不過幾厘米的海棠花:“就在那裏哦。”

丁冬順著他的動作望過去,呼吸陡然一窒,他盯著那個圓滾滾的花盆,心裏生出一個不好的猜測。

果然就見安然朝NPC眨眨眼:“小姐姐,不介意吧?”

南夏微微嘆了口氣,收回正在擦拭盆栽的手,安然捧起花盆,將裏面的海棠連同泥土一起倒了出來。

霎時,一股濃重的腐臭味在客棧裏彌漫開來,安然嫌棄地將花盆往櫃臺上一丟,青磚鋪的地面上,紅紅綠綠的花葉間赫然躺著一顆已經半腐爛的頭顱。

“你剛剛不是問我有沒有原諒祁樹嗎?”南夏微笑著看向一臉驚愕的趙曉詩,“我原諒了他,在殺了他以後。”

“在他的水裏下安眠藥?最後割下了他的頭顱?”安然想起昨晚梁瑩告訴他的線索。

“對,為了讓他能死得開心一點,我甚至還穿上了他最喜歡的白色連衣裙。”南夏用溫柔深情的語氣說著陰森可怖的話。

“秦老板,我,我有個問題。”趙曉詩似乎憋了很久,想說又不敢說,最後還是鼓起勇氣道:“祁樹向你表白的時候,你知道他有女朋友嗎?”

此話一出,客棧裏瞬間陷入沈默,趙曉詩也後悔自己為啥管不住嘴,如果南夏知道,豈不是知三當三?不當場狂暴才怪!

“那個,如果不好回答的話,您就當沒聽見成不?”趙曉詩恨不得給這祖宗跪下了。

就在眾人忐忑不安的時候,南夏冷笑一聲:“這世上的男人又不是死絕了?我非得找個有女友的給自己招不痛快?”

安然發現南夏好像變得不一樣了,脫去秦老板溫柔內斂的外衣,她是自信要強的南系花,至此安然才明白初見她時的那一絲違和感從何而來。

教授之女,要才有才,要顏有顏,追求她的人或許能繞操場一圈,驕傲張揚才是她原本的模樣,白色,並不適合她。

“好了,問題都回答完了,我要走了。”南夏拍拍手,提起裙擺從櫃臺後繞出來,優雅得像個落跑的公主,看都不看地上爛得一塌糊塗的前男友腦殼。

“走?去哪兒?”趙曉詩忍不住問。

“去我該去的地方,那個人曾告訴我如果有人能完整地講出我的故事,那麽我的使命就完成了,可以永遠離開這兒,離開有間客棧了。”南夏像個拋卻了所有負累的小姑娘,臉上的神情輕松而愉悅。

“那個人?”安然敏銳地抓住了她話裏的關鍵,這還是他第一次聽NPC提及劇情以外的事,“ta是誰?”

南夏眼中浮現出迷茫之色,片刻後搖搖頭:“我不記得了。”

安然正要再問些什麽,客棧外傳來沙沙的腳步聲。

仿佛有無數行軍蟻在緩緩靠近,又仿佛風吹動沙丘移動前行。

“什,什麽聲音?”丁冬神色慌張。

“應該是迷宮裏的那些食人怪。”宇文修皺了皺眉,指尖在虛空中抓了兩下,一把造型奇特的武器出現在他手中。

乍一看似乎是長刀,刀身卻由十二片利刃用鎖鏈串聯而成,紅與黑的暗芒互相交織,散發出強烈的不祥氣息。

話音剛落,一聲高過一聲的咆哮從四面八方傳來,將小小的客棧包裹其中,趙曉詩忍不住抖了抖:“秦老板,這裏是你的世界,迷宮和有間客棧都因你而生,所以你應該能控制這些怪物吧?”

南夏搖搖頭,指了指櫃臺後方的那幾個酒壇子:“原本那些酒可以壓制外面的東西,但現在沒有了,所以我也無能為力。”

說完,她踮著腳,步履輕快地走上木制樓梯,白色的身影漸漸化作光點消失。

趙曉詩見狀不由急了:“安老師已經揭開了主線故事的真相,連NPC都走了,‘門’怎麽還沒出現啊?”

“只有一個可能,‘門’並不在客棧內。”白三宅冷靜道。

不在客棧內會在哪兒?

眾人下意識看向窗外,黑黢黢的迷宮在血月的籠罩下顯得詭秘而不祥。

門板被推動,發出危險的咯吱聲,海浪般的咆哮近在耳邊,這種情況下他們要離開客棧,返回迷宮,幾乎癡人說夢。

“酒?NPC之前不是給過你一瓶嗎?!”丁冬死死盯著安然的口袋。

青年配合地點點頭,手下意識伸進兜裏,驀地,他的動作頓住了,臉上是難以置信的震驚。

“怎麽了?”白三宅低聲問。

“酒沒了。”安然語氣艱澀。

“沒了?怎麽會沒了?!”丁冬兩眼發紅,胸口劇烈起伏,沒有酒他們根本無法穿過怪物潮!

一道身影以極快地速度靠近大門,卻被白三宅以更快的速度攔截。

“你太心急了。”安然唇角微抿,笑得意味深長,臉上絲毫不見剛才的驚慌失措,“司念。”

眼前的一幕把趙曉詩徹底弄懵了。

外面不都是怪物嗎?司念為什麽敢出去?

而安老師好像一早便預料到他會這麽做一般。

“放開我!”此時的少年眼神桀驁又陰鷙,哪還有半點先前膽小怯懦的模樣,“否則,我就把這瓶子砸了!”

水晶瓶在燈光的照射下流光溢彩,仿佛一顆碩大的琥珀。

趙曉詩這才反應過來:“你偷了安老師的酒?!”

尤梨若有所思地看了司念一眼,隨後又不感興趣地移開視線。

“愛砸不砸。”安然無所謂地聳聳肩,“反正裏面又沒有酒。”

司念瞬間楞住,這瓶子不大,瓶身又很厚,拿在手中沈甸甸的很有分量,所以他竟然一直沒註意到是空的。

“你防備我。”少年像一頭脫下羊皮的狼,惡狠狠地盯著安然,“什麽時候發現的?”

“啊,太久了,我想想。”安然狀似回憶地閉了閉眼,然後才慢條斯理道,“在青藤機場那個本裏吧。”

“不可能!”司念大叫起來,他藏得那麽好,幾乎從未失手過,這家夥怎麽可能那麽早就察覺出自己的意圖。

“你自以為掩飾得很好,可惜在我看來,許多時候都太過浮誇,表演的痕跡太重,不論是在調香室裏假裝陷入幻境,還是發現付偉死時的驚慌,都太……做作了。”

安老師的點評可謂又狠又毒,最後還不忘再刺他一下:“少年,你很努力了,可惜少了點天賦。”

司念一張臉憋得通紅,感覺自己的肺都快氣炸了。

“付偉是你殺的吧?為了他的道具?”安然的聲音忽然冷下來,面無表情地與他對視。

“是又怎麽樣?像他那樣只通關了一個副本的新手玩家,連隱藏空間都不知道,居然把保命道具放在挎包裏,簡直笑死個人!”司念眼中滿是不屑,仿佛對他而言不過隨手捏死一只螞蟻。

“當時把最後一個線索藏起來的也是你。”安然語氣篤定。

“是啊。”事到如今,司念死豬不怕開水燙,供認不諱,“原以為能第一個通關的,誰知你比我想得還要聰明,哪怕線索不全也能破局。”

“所以前天果然是你故意把我們引到食人花那裏,庾馳的死也和你有關!”丁冬完全沒想到自己居然會被這個毫不起眼的家夥擺了一道。

少年冷冷譏誚:“自己蠢能怪誰?”

說完,不再理會臉色鐵青的黑框眼鏡,轉而朝安然笑起來:“其實我們可以聯手,在游戲裏打劫或者撿漏都不算什麽新鮮事……”

“是嗎?”青年粲然一笑,露出八顆牙齒,“你這麽熟練,一定有很多道具吧?不如我先打劫打劫你?”

司念臉色微變,他眼珠轉了轉,因為手臂被白三宅反剪著,只好微微擡了擡下巴:“與其和我在這裏打嘴仗,不如想想怎麽出去吧,別忘了,你已經沒有第二瓶酒了。”

“誰說的。”安然不讚同地搖搖頭,“酒明明就在我的肚子裏呀。”

“既然早就知道你不安好心,我又怎麽會毫無防備,所以幹脆在迷宮的時候就將酒喝了,味道還不錯。”

司念神色覆雜,這個人聰慧又敏銳,偏偏老天還給了他一副令人驚嘆的好相貌,在現實中他是備受歡迎的新晉影帝,游戲裏也如此游刃有餘,仿佛受盡世間一切偏愛。

嫉妒像野草在胸中瘋長,毀掉對方的念頭霎時間占據了他全部心神,少年微不可察地動了動手指,從隱藏空間裏拿出道具,然而右臂陡然傳來的劇痛讓他差點暈厥過去。

“老大,這小子不老實啊。”鏈刃卷著一顆黑色的圓球狀東西遞到宇文修面前,他睜了睜那雙仿佛永遠都睡不醒的眼睛,“喲,爆爆彈。”

司念整條手臂軟趴趴地垂在身側,血肉模糊,就像被丟進了絞肉機裏,連骨頭都碎成了渣,冷汗瞬間浸透長袖T恤,看上去格外狼狽。

安然淡淡瞥了他一眼,推開搖搖欲墜的客棧大門:“走吧。”

“那他呢?”從幾人的對話中,趙曉詩不難猜出司念都做了些什麽,想到之前還真心實意地同情他,恨不得給自己兩拳,就該讓這家夥和庾馳狗咬狗。

“不用管。”安然頭也不回。

客棧外,血月高懸,黑霧彌漫,除去四周密密麻麻的食人怪物,和他剛進副本時的景象如出一轍。

傳聞有間客棧開在地獄的入口處,迷宮雖因南夏的記憶而生,她走後卻沒有就此消失,在血霧的籠罩下,當真有幾分修羅地獄的感覺。

怪物們一見到安然紛紛退後,卻沒有徹底離開,而是不遠不近地對著他嘶吼。

丁冬幾人不由重重松了口氣,一行人離開客棧,往迷宮深處走去。

一路上有不怕死的怪物試圖偷襲,還沒靠近就被白三宅和宇文修清理幹凈了,丁冬原本打算等會兒趁其他人不註意第一個沖出“門”,見狀只能默默打消了這個可笑的想法。

此時的迷宮道更加陰暗幽深,打頭的安然感覺腳下被什麽絆了一下,被白三宅及時扶住。

“怎麽了?”跟在後面的趙曉詩趕忙問。

安然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一本眼熟的黑皮書。

是梁瑩的答案之書。

一般情況下玩家不會輕易丟棄自己的道具,更何況梁瑩對這本書似乎格外看重……

“沒什麽。”安然的聲音在迷宮中有些飄忽。

趙曉詩聞言也不再多問,下一秒她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喜色。

安然擡眼望去,淡金色的光芒在黑霧中無比顯眼,不遠處的迷宮中央矗立著一扇熟悉的大門,和上個副本八號病院的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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