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有間客棧（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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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有間客棧（1）
傳聞人死後會根據生前所做之事的善惡, 進入不同層級的地獄罰罪受過，傳聞黃泉兩岸開滿如火如荼的彼岸花，每一朵都代表一個枉死的靈魂, 又傳聞在十八層地獄的入口有一家客棧, 誰也不知道它是何時, 又是為何出現，只知道它的名字喚作有間客棧。
而此時, 安然等十一名玩家就站在有間客棧的門口, 頭頂是猩紅的血月，身後是無邊無際的黑霧。
“所以這次的副本是靈異類的？”一名戴黑框眼鏡的小個子男玩家艱難地咽了咽口水。
游戲副本千千萬，靈異BOSS占一半。
“不一定吧，可能只是普通的解謎副本，現實中叫有間客棧的民宿也不是沒有。”另一個穿職業套裙的女玩家往好的方向猜測。
靈異副本是他們這些老玩家最不願意碰到的，先不說能不能找到“門”, 光死亡率就比其他類型的副本高出不少。
眾玩家你一言我一語討論得熱火朝天, 安然抱著蛋卷，思緒飄回到幾分鐘前。
他已經在電腦前坐了整整一周, 不眠不休，餓了就喝咖啡, 整個人非但沒覺得疲憊反而異常亢奮，渾身肌肉和器官叫囂著該停下來了, 大腦卻清醒得不得了。
然後他就進副本了。
安然揉揉有些酸脹的眉心，所以是作息紊亂, 差點猝死了麽？
他自嘲地笑了笑，目光落在不遠處的三人身上。
眉眼英氣的短發女大學生, 外表斯文實則渣出天際的男大學生，耷拉著腦袋, 畏畏縮縮的自閉少年。
安然有一秒仿佛回到了青藤機場。
尤梨此時也看見了他，微微點點頭，旋即又很快把註意放到了周珂身上。
安然感覺短發女生似乎變了許多，變得更加內斂，整個人看上去有幾分陰郁。
周學長似乎並未發現對方如有實質的目光，還在和身旁的妹子輕聲交談，不知說了什麽，逗得後者咯咯直笑。
“司念？”青年幹凈的聲線讓自閉少年猛地擡起頭。
安然雙手插兜，溜溜達達地踱過來。
“你，你好。”少年飛快看了眼眼前之人，重新低下頭，和那些消極游戲，指望別人帶躺通關的廢物玩家沒有任何區別。
“嘖，也不是新手了，怎麽還是這麽緊張？”安然視線在他啃得亂七八糟的指甲上一掃而過，司念聞言頓時頭低得更加厲害，顯得自卑又怯懦。
“我，我害怕……”自閉少年習慣性地啃指甲，接觸到安然的目光，又訕訕地放下手。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就算在副本裏，只要不觸發死亡條件，也沒什麽好怕的。”安然笑瞇瞇的，卻忽然湊過來壓低了聲音，“除非你做了什麽缺德事，連鬼都看不下去。”
“缺，缺德事？”少年仿佛受驚的兔子，連連搖頭，“我沒有，我不會的……”
“是嗎？”安然臉上依舊帶著笑，不置可否地反問了一句，沒再多言。
“討論這麽多有什麽用，還不如進去看看？”人群七嘴八舌議論，卻沒一個人動彈。
陰風刮過，吹得屋檐下兩盞紅燈籠左右搖擺，好像兩只圓鼓鼓的大眼睛，不懷好意地瞪視著眾人。安然搓搓手臂上激起的雞皮疙瘩，客棧裏危不危險他不知道，只知道再待下去，他就要凍感冒了。
於是安影帝長腿一邁，哆哆嗦嗦地扣響了眼前的木門。
篤篤回音被冷風吹出去老遠，漸漸隱沒在濃郁的黑霧裏，幾乎在安然收回手的瞬間，門就打開了，玩家們心有靈犀地後退一步，在青年周圍兩米處形成一個真空地帶。
反正敲門的不是他們，如果有鬼開門殺倒黴的也是安然。
可惜沒鬼也沒開門殺，只有一只小豬佩奇。
“艹了，這NPC長得真別致！”說話的是個板寸頭，還騷包地染成了金色，讓安然想到成熟的獼猴桃。
“他不是NPC。”原本還在與妹子膩歪地周學長忽然開口，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忌憚。
經過青藤機場那個副本，周珂對帶他們通關的安然沒什麽特別印象，只覺得他比較聰明罷了，但白三宅輕松擰斷老張脖子的一幕讓周學長記憶猶新。
“他和我們一樣，也是玩家。”周珂大聲說。
“啊，我道是誰，原來是周學長。”安然仿佛此時才看見對方，熟稔地打招呼，“周學長又和學妹下副本呀？”
這個“又”字就用得很靈性。
果然身邊妹子臉上甜蜜的笑容瞬間僵住，狐疑地望向周珂：“學妹？哪個學妹？”
周珂尷尬地咳了一聲：“一個普通朋友而已，我和她根本不熟，別聽他瞎說。”
安然嗤笑，本想說不熟你還跟人家在機場廁所裏幹壞事，但瞥見一旁的尤梨，又把話咽了回去，如果眼神可以殺人，他相信周珂已經被後者千刀萬剮了。
另一邊黑框眼鏡對白三宅的身份表示懷疑：“玩家？可他為什麽會比我們先進客棧？”
“因為他長得帥。”安然笑起來，露出八顆牙齒。
“戴著面具你都知道他長什麽樣？”獼猴桃語氣誇張，不正經的目光在青年和男人身上溜來溜去。
安影帝朝他投去一個鄙夷的眼神：“我當然知道。”
說完無所畏懼地跨過門檻，白三宅側身給他讓道。
“我記得在幸福公寓的時候，你也比我們先進副本，算是第三國度玩家的特權麽？”安然隨口問。
“難道不是因為我長得帥？”白三宅的聲音帶著笑意。
安然撇撇嘴：“我也很帥，游戲怎麽沒讓我先進來？”
安影帝忿忿不平的模樣太可愛，白三宅強忍住揉他腦袋的沖動，點點頭：“游戲對第三國度玩家的特權不止這一點。
比如上個副本裏，普通玩家拿到的是病人身份，不僅被加上各種各樣的病患debuff，還提前註入了轉化藥劑，而我和丹鈺分配到的卻是自由度更高，沒被註射藥物的醫生角色，這些都可以說是游戲對我們的優待。
但同樣的，我們的實力也會受到限制，比如某些道具無法使用，身體的各項素質下降為原來的一半等等。”
“所以你那武力值還是減半後的結果？”安然震驚了，他以為對方已經夠強了，誰知人家說，不是呢，我還沒發揮出全部實力哦！
真就貨比貨得扔！
但很快他就發現了白三宅話裏的不對。
“游戲為什麽要壓制你們的實力？難道說……”聯想到某個可能，安然抿了抿唇，“第三國度玩家不應該出現在普通副本裏對不對？”
白三宅默默嘆了口氣，安老師真是太聰明了，自己不過隨口一提，就讓他抓住了重點。
“是……”白三宅肯定了他的猜測，卻沒能繼續說下去，一道溫柔的女聲打斷了兩人的對話，“不好意思諸位，小店今天已經打烊了。”
高高的櫃臺後面站著個穿白色連衣裙的年輕女人，她看上去二十出頭，長相偏濃艷一掛，打扮卻十分溫婉，給安然一種說不出的違和感。
“打，打烊了？”跟在兩人身後進來的玩家們面面相覷。
女人點點頭，指揮幾個服務員模樣的NPC收拾桌椅，把一屋子的男男女女全都當成了空氣。
這次進來的玩家沒一個是新手，很快明白這是副本出的第一個考驗，黑框眼鏡——安然後來知道他叫丁冬——試探地問女人：“請問我們要怎樣才能留下來呢？”
女人看都不看他一眼，劈裏啪啦打著算盤：“你們人太多了，我這小店可住不下十二個人。”
NPC這話一出，在場幾個心理素質差點的玩家臉色瞬間變了。
“那客棧最多能住多少人啊？”丁冬擦擦額頭冒出來的冷汗，硬著頭皮繼續問。
女人放下算盤，美目在眾人身上掃了一圈，淡淡道：“十個差不多了。”
玩家們心下了然，也就是說，第一晚會有兩個人被淘汰出局。
“艹，游戲才剛開始呢，這死人的速度會不會太快了點？”獼猴桃暗自嘀咕。
其餘玩家誰也沒說話，顯然默認了他的觀點——離開客棧的兩個人活不下來。
“小姐姐。”作為影帝，安然臺詞功底極佳，還有一把好嗓子，這會兒甜甜的一開口，就把NPC和玩家的註意都吸引了過去，待看清他的容貌後，女人的神情變得更加柔和，只有尤梨下意識打了個哆嗦，直覺告訴他，安老師要開始了。
她可清楚記得青藤機場的時候，對方是怎麽一口一個小姐姐，把女主播王心妍氣出小葉增生的。
果然就見青年一指旁邊的服務員，笑瞇瞇道：“姐姐，我看那兩個呆瓜不是很機靈的樣子，不如開了他們，換我們上？不要工資，不要五險，吃的比雞少，幹的比牛多，夜裏有張床睡就行，你看怎麽樣？”
NPC：？？？你說開了誰？你再說一遍！
眾人聽了安然的建議不由一楞，目光順著他的動作看向站在櫃臺邊的兩名服務員，後者慘白僵硬的臉上寫著憤怒。
女人大概也沒料到這屆玩家的操作這麽騷，一時間有些不知道該怎麽接，片刻後搖搖頭：“恐怕不行。”
“為什麽？難道我們這麽沒有競爭力嘛？”安影帝蹙眉。
女人將長發撩到耳後，斜睨了他一眼：“因為他們要求的比你少。”
安然聳聳肩：“行叭。”
“既然如此，那麽誰走誰留？”職業套裙問出了每個人此刻都想問的問題。
玩家們彼此對視，又很快移開目光，沒人回答，這時人群中響起一個熟悉的男聲：“抓鬮吧。”
是周珂，他還和之前的妹子站在一起，滿臉的正義凜然。
“對，抓鬮，把命運交給上天，就算最後死了也只能怪自己倒黴。”獼猴桃第一個附和。
“還算公平。”丁冬推推黑框眼鏡表示讚同。
職業套裙微微皺眉，她似乎想說什麽，最後還是咽了回去，剩餘沒人反對，於是一場事關生死的小游戲就這麽被定了下來。
都是陌生玩家，誰也信不過誰，為了防止有人動手腳，做鬮的任務交給了NPC。
女人動作優雅地裁紙，做標記。
安然便趁這個功夫打量起周圍的環境。
NPC沒說謊，客棧確實不大，除了青石板鋪就的地面外，其餘都是木質結構，顯得十分古色古香，大堂最顯眼的地方用紅紙張貼著游戲老生常談的三大警告。
“不要相信任何人。”
“不要接近第三國度玩家。”
“不要試圖探索游戲的本質。”
櫃臺後方是通往二樓的木梯，木梯扶手上掛著五六串幹蒜頭和紅辣椒，下面的空間則堆了幾個酒壇子。
“好了。”女人將十二個鬮放進瓷碗裏，眾玩家的目光立刻聚焦到櫃臺上。
獼猴桃眼珠一轉，動作迅速地拿了一個。
雖說最終抓到鬮的概率都一樣，但先抓的人總會有種不容易抓中的錯覺。
顯然抱有這樣想法的不止獼猴桃一人，丁冬，周珂，和周珂一起的那個妹子……連一直默不作聲，跟透明人似的司念也不甘落後地抓了個紙團。
“這方法真的公平嗎？”看著爭先恐後湧向櫃臺的眾人，安然嘖了一聲，現實世界還有人出老千呢，更何況是在副本裏。
他記得之前在薔薇莊園的時候，鄭鳴玉曾拿出過一個叫幸運彩虹糖的道具，能短暫地給玩家增添一層幸運buff，游戲裏類似的道具應該還有很多，所以所謂的公平，不過是有道具和沒道具，甚至道具效果強弱之間的較量罷了。
“安老師需要道具嗎？”哆啦佩奇用清冷禁欲地聲音表示他可以幫忙作弊。
安老師驕傲地挺起胸膛，瀟灑地擺擺手：“不用，我運氣一向很好。”
說完，他走到櫃臺邊，在剩下的紙團裏隨手拿了一個，白三宅聞言不由失笑，跟在他身後也拿了一個，此時雪白的瓷碗裏還留著最後一個紙團。
眾人見狀，目光刷的看向在場唯一一個沒有抓過鬮的玩家——那是個頭發淩亂，胡子拉渣的男人，個子很高，眼睛半瞇著，似乎沒睡醒，他松了松皺巴巴的襯衣領口，無所謂道：“不如你們先拆開看看，如果兩個鬮都已經被人抓了，那我也就沒有再抓的必要了。”
他說的也有道理，於是所有人都開始拆自己手裏的紙團，安然將紙團往白三宅懷裏一丟：“佩奇你幫我拆。”
佩奇：？
青年壓低聲音跟他咬耳朵：“要是拆出來是帶標記的，記得幫我用道具把它抹掉。”
佩奇眼神覆雜。
還以為安老師真的很自信吶……
“空白的。”白三宅把紙還給他，隨後拆了自己的那個，同樣也是空白的。
很快不少玩家臉上都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安然一直註意著那個不願意抓鬮的男人，對方靠在雕花木窗上，腦袋一點一點地打盹，似乎對結果毫不關心。
“啊不，怎麽會？為什麽……”一名玩家死死盯著眼前展開的白紙，上面清清楚楚畫著一個血紅的圈。
“看，第一名幸運兒誕生了！”獼猴桃看熱鬧不嫌事大地吹了聲口哨。
馬遠航被他幸災樂禍的語氣激怒，下意識想要沖過去，但一看對方的體格，瞬間又慫了，可憐兮兮地望向眾人：“有沒有人願意和我換啊？其實我才通關一個副本，沒有保命道具，我不想離開客棧，不想落單，不想死，我前兩天剛結婚，我老婆還在等著我回家……”
“說得跟誰想似的。”獼猴桃冷笑，其餘眾人皆是一臉漠然。
馬遠航眼睛都紅了，他破罐子破摔地大聲道：“不是兩個鬮嗎？還有一個呢？”
見沒玩家站出來，馬遠航倏地看向一旁的男人，然後猛地朝櫃臺撲去，可惜後者動作比他快得多，輕輕松松將紙團拿到手，當著眾玩家的面拆開。
“空白的？怎麽可能會是空白的？！”馬遠航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紙張上幹幹凈凈，並沒有紅色的圈。
“好了，天色不早了，另一個鬮自己出來吧，別浪費時間！”獼猴桃不耐煩地擺了擺手，然而還是沒人動。
“艹了，藏著掖著有意思嗎？”獼猴桃臉色冷下來，“他媽都給我把紙拿出來，老子一個個檢查！”
獼猴桃似是發了狠，眉宇間帶上一股煞氣，安然懷疑這家夥手裏多半沾有人命。
眾玩家大概也想盡快把這事了結，所以都配合地拿出紙，獼猴桃逐一看過去，誰知居然全是空白的，這下所有人都懵了。
“你的呢？”一直沒事人似的胡渣男忽然朝獼猴桃擡擡下巴。
“老子的也是空白的。”獼猴桃把自己的紙抖了抖，安然看得清楚，對方確實沒撒謊。
“難道NPC只做了一個帶標記的紙團？”周珂身邊的妹子小心翼翼地去看客棧老板。
女人正斜倚在櫃臺邊看好戲，聞言搖搖頭：“我確定做了兩個，你們盡快決定吧，我要關門了。”
“這他媽到底怎麽回事？”獼猴桃氣得爆粗口。
男人鄙夷地瞥了他一眼，用口型無聲說了句“傻逼”。
“想不到還真有能消除標記的道具。”安然嘖了一聲。
“也可能只是障眼法，游戲裏可以作弊的手段太多了。”白三宅淡淡道。
“哈哈哈哈……”原本萎頓在地的馬遠航忽然爆發出刺耳的大笑，“不算我，你們還有十一個人，照樣無法留下，要死大家一起死！”
“你他媽給我閉嘴！”獼猴桃聽到這詛咒似的晦氣話，立刻重重踹了他一腳。
客棧裏氣氛陷入僵局，誰也沒提出再抓一次這樣的建議，因為誰也不能保證下回中標的不是自己。
時間一點點流逝，眼看客棧老板就要開口趕客，獼猴桃指著人群中一名瘦小的女玩家大聲道：“你，跟他一起出去。”
女玩家瞬間驚呆了，萬萬沒料到火會燒到自己身上，邊後退邊分辯：“不是我，我沒抓到鬮。”
她求助地看向其他玩家，然而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移開了視線，周珂身邊的妹子似乎有些不忍，小聲勸道：“要不你就跟他出去吧，在客棧外面過夜也不一定會死……”
“不一定會死？那你怎麽不出去？”女玩家見過茶的，沒見過這麽茶的，氣得整個人都在發抖。
“廢什麽話？你倆趕緊出去！”
在生死面前，所謂“公平”的虛假正義被撕碎，露出其下暴力的本質，獼猴桃一把揪住女玩家的頭發將她往外拖，後者爆發出歇斯底裏的尖叫，突然一陣更加淒厲的哀嚎從不遠處傳來，把眾人都嚇了一跳。
“又鬧什麽幺蛾子？”獼猴桃抓著頭發的手一松，沒好氣的循聲望去，只見原本還在收拾桌椅的兩名服務員身上竄起丈高的火焰，火焰呈詭異的黑紅色，幾秒鐘後，NPC成了兩堆黃白灰燼。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同時失聲。
“啊，現在應該能住十二個人了。”安然開口打破死一般的寂靜，笑瞇瞇地看向女老板，後者面容微微扭曲，卻很快恢覆如常，柔聲道，“你說得對。”
安然有些詫異，死了兩名手下，NPC居然半點不生氣。
女人拿起一塊手帕，動作輕柔地擦拭櫃臺上的海棠花盆栽：“不過，你們只能在我的店裏待五天。”
五天……
眾玩家心知肚明，這應該就是此次副本的通關時限了。
女人讓剩下的服務員帶他們去客房，馬遠航和女玩家趙曉詩死裏逃生，一刻也不想在大堂多待，跟著NPC匆匆走了，經過剛才的抓鬮，其餘人也都身心俱疲，先後離開。
“安老師。”
安然挑眉看向喊他的短發女生。
“好久不見。”尤梨眼中閃過一絲苦澀，她將掉下來的碎發撩到耳後，感慨道，“其實進游戲也才一個月，卻仿佛過了一個世紀。”
“我以為你會單獨下副本。”安然別有深意地瞥向和妹子手挽手上樓的周珂。
尤梨垂在身側的手暗暗握緊，臉上的神情卻沒什麽變化：“他害死了小晴，我一定會讓他血債血償。”
現實中殺死一個人想要全身而退並不容易，但游戲裏就不一樣了。
安然感受到對方竭力克制的恨意，忍不住嘆了口氣：“周珂已經爛到骨子裏了，但你的手還是幹凈的，不要為了一個渣滓，讓自己陷入萬劫不覆的境地。”
尤梨忽然笑起來，那笑容慘烈又決絕：“安老師，你有喜歡的人嗎？”
安然微怔。
“我喜歡小晴，不是閨蜜的那種喜歡，我把她當成我的愛人。”尤梨的聲音不大，嘴唇卻在微微顫抖。
安然平靜地目送女大學生離開。
獼猴桃像只沒抓到獵物的鬣狗，抖著腿繞到他身邊，看青年的眼神仿佛在看智障：“剛剛那兩個服務員是你燒死的？想不到這年頭還有活的聖父，為了兩個不認識的廢物點心得罪NPC……自求多福吧，小子！”
“你怎麽知道是我？”安然驚訝地挑挑眉。
“裝，還裝，你一開始說讓老板開了服務員，後來那倆服務員就被莫名其妙燒成了灰，哪有那麽巧的事，說不是你誰信？”獼猴桃一臉“你怕不是把我當傻子”的表情。
安然聳聳肩：“愛信不信。”
說完朝佩奇歪歪腦袋，兩人在NPC的帶領下上了二樓。
臨走前，安然似是想到什麽，扭頭看向櫃臺邊的客棧主人：“小姐姐，還不知道怎麽稱呼你？”
女人眼瞼微垂，聲音似水般溫柔：“我姓秦，你們叫我秦老板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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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聞人死後會根據生前所做之事的善惡, 進入不同層級的地獄罰罪受過，傳聞黃泉兩岸開滿如火如荼的彼岸花，每一朵都代表一個枉死的靈魂, 又傳聞在十八層地獄的入口有一家客棧, 誰也不知道它是何時, 又是為何出現，只知道它的名字喚作有間客棧。
而此時, 安然等十一名玩家就站在有間客棧的門口, 頭頂是猩紅的血月，身後是無邊無際的黑霧。
“所以這次的副本是靈異類的？”一名戴黑框眼鏡的小個子男玩家艱難地咽了咽口水。
游戲副本千千萬，靈異BOSS占一半。
“不一定吧，可能只是普通的解謎副本，現實中叫有間客棧的民宿也不是沒有。”另一個穿職業套裙的女玩家往好的方向猜測。
靈異副本是他們這些老玩家最不願意碰到的，先不說能不能找到“門”, 光死亡率就比其他類型的副本高出不少。
眾玩家你一言我一語討論得熱火朝天, 安然抱著蛋卷，思緒飄回到幾分鐘前。
他已經在電腦前坐了整整一周, 不眠不休，餓了就喝咖啡, 整個人非但沒覺得疲憊反而異常亢奮，渾身肌肉和器官叫囂著該停下來了, 大腦卻清醒得不得了。
然後他就進副本了。
安然揉揉有些酸脹的眉心，所以是作息紊亂, 差點猝死了麽？
他自嘲地笑了笑，目光落在不遠處的三人身上。
眉眼英氣的短發女大學生, 外表斯文實則渣出天際的男大學生，耷拉著腦袋, 畏畏縮縮的自閉少年。
安然有一秒仿佛回到了青藤機場。
尤梨此時也看見了他，微微點點頭，旋即又很快把註意放到了周珂身上。
安然感覺短發女生似乎變了許多，變得更加內斂，整個人看上去有幾分陰郁。
周學長似乎並未發現對方如有實質的目光，還在和身旁的妹子輕聲交談，不知說了什麽，逗得後者咯咯直笑。
“司念？”青年幹凈的聲線讓自閉少年猛地擡起頭。
安然雙手插兜，溜溜達達地踱過來。
“你，你好。”少年飛快看了眼眼前之人，重新低下頭，和那些消極游戲，指望別人帶躺通關的廢物玩家沒有任何區別。
“嘖，也不是新手了，怎麽還是這麽緊張？”安然視線在他啃得亂七八糟的指甲上一掃而過，司念聞言頓時頭低得更加厲害，顯得自卑又怯懦。
“我，我害怕……”自閉少年習慣性地啃指甲，接觸到安然的目光，又訕訕地放下手。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就算在副本裏，只要不觸發死亡條件，也沒什麽好怕的。”安然笑瞇瞇的，卻忽然湊過來壓低了聲音，“除非你做了什麽缺德事，連鬼都看不下去。”
“缺，缺德事？”少年仿佛受驚的兔子，連連搖頭，“我沒有，我不會的……”
“是嗎？”安然臉上依舊帶著笑，不置可否地反問了一句，沒再多言。
“討論這麽多有什麽用，還不如進去看看？”人群七嘴八舌議論，卻沒一個人動彈。
陰風刮過，吹得屋檐下兩盞紅燈籠左右搖擺，好像兩只圓鼓鼓的大眼睛，不懷好意地瞪視著眾人。安然搓搓手臂上激起的雞皮疙瘩，客棧裏危不危險他不知道，只知道再待下去，他就要凍感冒了。
於是安影帝長腿一邁，哆哆嗦嗦地扣響了眼前的木門。
篤篤回音被冷風吹出去老遠，漸漸隱沒在濃郁的黑霧裏，幾乎在安然收回手的瞬間，門就打開了，玩家們心有靈犀地後退一步，在青年周圍兩米處形成一個真空地帶。
反正敲門的不是他們，如果有鬼開門殺倒黴的也是安然。
可惜沒鬼也沒開門殺，只有一只小豬佩奇。
“艹了，這NPC長得真別致！”說話的是個板寸頭，還騷包地染成了金色，讓安然想到成熟的獼猴桃。
“他不是NPC。”原本還在與妹子膩歪地周學長忽然開口，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忌憚。
經過青藤機場那個副本，周珂對帶他們通關的安然沒什麽特別印象，只覺得他比較聰明罷了，但白三宅輕松擰斷老張脖子的一幕讓周學長記憶猶新。
“他和我們一樣，也是玩家。”周珂大聲說。
“啊，我道是誰，原來是周學長。”安然仿佛此時才看見對方，熟稔地打招呼，“周學長又和學妹下副本呀？”
這個“又”字就用得很靈性。
果然身邊妹子臉上甜蜜的笑容瞬間僵住，狐疑地望向周珂：“學妹？哪個學妹？”
周珂尷尬地咳了一聲：“一個普通朋友而已，我和她根本不熟，別聽他瞎說。”
安然嗤笑，本想說不熟你還跟人家在機場廁所裏幹壞事，但瞥見一旁的尤梨，又把話咽了回去，如果眼神可以殺人，他相信周珂已經被後者千刀萬剮了。
另一邊黑框眼鏡對白三宅的身份表示懷疑：“玩家？可他為什麽會比我們先進客棧？”
“因為他長得帥。”安然笑起來，露出八顆牙齒。
“戴著面具你都知道他長什麽樣？”獼猴桃語氣誇張，不正經的目光在青年和男人身上溜來溜去。
安影帝朝他投去一個鄙夷的眼神：“我當然知道。”
說完無所畏懼地跨過門檻，白三宅側身給他讓道。
“我記得在幸福公寓的時候，你也比我們先進副本，算是第三國度玩家的特權麽？”安然隨口問。
“難道不是因為我長得帥？”白三宅的聲音帶著笑意。
安然撇撇嘴：“我也很帥，游戲怎麽沒讓我先進來？”
安影帝忿忿不平的模樣太可愛，白三宅強忍住揉他腦袋的沖動，點點頭：“游戲對第三國度玩家的特權不止這一點。
比如上個副本裏，普通玩家拿到的是病人身份，不僅被加上各種各樣的病患debuff，還提前註入了轉化藥劑，而我和丹鈺分配到的卻是自由度更高，沒被註射藥物的醫生角色，這些都可以說是游戲對我們的優待。
但同樣的，我們的實力也會受到限制，比如某些道具無法使用，身體的各項素質下降為原來的一半等等。”
“所以你那武力值還是減半後的結果？”安然震驚了，他以為對方已經夠強了，誰知人家說，不是呢，我還沒發揮出全部實力哦！
真就貨比貨得扔！
但很快他就發現了白三宅話裏的不對。
“游戲為什麽要壓制你們的實力？難道說……”聯想到某個可能，安然抿了抿唇，“第三國度玩家不應該出現在普通副本裏對不對？”
白三宅默默嘆了口氣，安老師真是太聰明了，自己不過隨口一提，就讓他抓住了重點。
“是……”白三宅肯定了他的猜測，卻沒能繼續說下去，一道溫柔的女聲打斷了兩人的對話，“不好意思諸位，小店今天已經打烊了。”
高高的櫃臺後面站著個穿白色連衣裙的年輕女人，她看上去二十出頭，長相偏濃艷一掛，打扮卻十分溫婉，給安然一種說不出的違和感。
“打，打烊了？”跟在兩人身後進來的玩家們面面相覷。
女人點點頭，指揮幾個服務員模樣的NPC收拾桌椅，把一屋子的男男女女全都當成了空氣。
這次進來的玩家沒一個是新手，很快明白這是副本出的第一個考驗，黑框眼鏡——安然後來知道他叫丁冬——試探地問女人：“請問我們要怎樣才能留下來呢？”
女人看都不看他一眼，劈裏啪啦打著算盤：“你們人太多了，我這小店可住不下十二個人。”
NPC這話一出，在場幾個心理素質差點的玩家臉色瞬間變了。
“那客棧最多能住多少人啊？”丁冬擦擦額頭冒出來的冷汗，硬著頭皮繼續問。
女人放下算盤，美目在眾人身上掃了一圈，淡淡道：“十個差不多了。”
玩家們心下了然，也就是說，第一晚會有兩個人被淘汰出局。
“艹，游戲才剛開始呢，這死人的速度會不會太快了點？”獼猴桃暗自嘀咕。
其餘玩家誰也沒說話，顯然默認了他的觀點——離開客棧的兩個人活不下來。
“小姐姐。”作為影帝，安然臺詞功底極佳，還有一把好嗓子，這會兒甜甜的一開口，就把NPC和玩家的註意都吸引了過去，待看清他的容貌後，女人的神情變得更加柔和，只有尤梨下意識打了個哆嗦，直覺告訴他，安老師要開始了。
她可清楚記得青藤機場的時候，對方是怎麽一口一個小姐姐，把女主播王心妍氣出小葉增生的。
果然就見青年一指旁邊的服務員，笑瞇瞇道：“姐姐，我看那兩個呆瓜不是很機靈的樣子，不如開了他們，換我們上？不要工資，不要五險，吃的比雞少，幹的比牛多，夜裏有張床睡就行，你看怎麽樣？”
NPC：？？？你說開了誰？你再說一遍！
眾人聽了安然的建議不由一楞，目光順著他的動作看向站在櫃臺邊的兩名服務員，後者慘白僵硬的臉上寫著憤怒。
女人大概也沒料到這屆玩家的操作這麽騷，一時間有些不知道該怎麽接，片刻後搖搖頭：“恐怕不行。”
“為什麽？難道我們這麽沒有競爭力嘛？”安影帝蹙眉。
女人將長發撩到耳後，斜睨了他一眼：“因為他們要求的比你少。”
安然聳聳肩：“行叭。”
“既然如此，那麽誰走誰留？”職業套裙問出了每個人此刻都想問的問題。
玩家們彼此對視，又很快移開目光，沒人回答，這時人群中響起一個熟悉的男聲：“抓鬮吧。”
是周珂，他還和之前的妹子站在一起，滿臉的正義凜然。
“對，抓鬮，把命運交給上天，就算最後死了也只能怪自己倒黴。”獼猴桃第一個附和。
“還算公平。”丁冬推推黑框眼鏡表示讚同。
職業套裙微微皺眉，她似乎想說什麽，最後還是咽了回去，剩餘沒人反對，於是一場事關生死的小游戲就這麽被定了下來。
都是陌生玩家，誰也信不過誰，為了防止有人動手腳，做鬮的任務交給了NPC。
女人動作優雅地裁紙，做標記。
安然便趁這個功夫打量起周圍的環境。
NPC沒說謊，客棧確實不大，除了青石板鋪就的地面外，其餘都是木質結構，顯得十分古色古香，大堂最顯眼的地方用紅紙張貼著游戲老生常談的三大警告。
“不要相信任何人。”
“不要接近第三國度玩家。”
“不要試圖探索游戲的本質。”
櫃臺後方是通往二樓的木梯，木梯扶手上掛著五六串幹蒜頭和紅辣椒，下面的空間則堆了幾個酒壇子。
“好了。”女人將十二個鬮放進瓷碗裏，眾玩家的目光立刻聚焦到櫃臺上。
獼猴桃眼珠一轉，動作迅速地拿了一個。
雖說最終抓到鬮的概率都一樣，但先抓的人總會有種不容易抓中的錯覺。
顯然抱有這樣想法的不止獼猴桃一人，丁冬，周珂，和周珂一起的那個妹子……連一直默不作聲，跟透明人似的司念也不甘落後地抓了個紙團。
“這方法真的公平嗎？”看著爭先恐後湧向櫃臺的眾人，安然嘖了一聲，現實世界還有人出老千呢，更何況是在副本裏。
他記得之前在薔薇莊園的時候，鄭鳴玉曾拿出過一個叫幸運彩虹糖的道具，能短暫地給玩家增添一層幸運buff，游戲裏類似的道具應該還有很多，所以所謂的公平，不過是有道具和沒道具，甚至道具效果強弱之間的較量罷了。
“安老師需要道具嗎？”哆啦佩奇用清冷禁欲地聲音表示他可以幫忙作弊。
安老師驕傲地挺起胸膛，瀟灑地擺擺手：“不用，我運氣一向很好。”
說完，他走到櫃臺邊，在剩下的紙團裏隨手拿了一個，白三宅聞言不由失笑，跟在他身後也拿了一個，此時雪白的瓷碗裏還留著最後一個紙團。
眾人見狀，目光刷的看向在場唯一一個沒有抓過鬮的玩家——那是個頭發淩亂，胡子拉渣的男人，個子很高，眼睛半瞇著，似乎沒睡醒，他松了松皺巴巴的襯衣領口，無所謂道：“不如你們先拆開看看，如果兩個鬮都已經被人抓了，那我也就沒有再抓的必要了。”
他說的也有道理，於是所有人都開始拆自己手裏的紙團，安然將紙團往白三宅懷裏一丟：“佩奇你幫我拆。”
佩奇：？
青年壓低聲音跟他咬耳朵：“要是拆出來是帶標記的，記得幫我用道具把它抹掉。”
佩奇眼神覆雜。
還以為安老師真的很自信吶……
“空白的。”白三宅把紙還給他，隨後拆了自己的那個，同樣也是空白的。
很快不少玩家臉上都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安然一直註意著那個不願意抓鬮的男人，對方靠在雕花木窗上，腦袋一點一點地打盹，似乎對結果毫不關心。
“啊不，怎麽會？為什麽……”一名玩家死死盯著眼前展開的白紙，上面清清楚楚畫著一個血紅的圈。
“看，第一名幸運兒誕生了！”獼猴桃看熱鬧不嫌事大地吹了聲口哨。
馬遠航被他幸災樂禍的語氣激怒，下意識想要沖過去，但一看對方的體格，瞬間又慫了，可憐兮兮地望向眾人：“有沒有人願意和我換啊？其實我才通關一個副本，沒有保命道具，我不想離開客棧，不想落單，不想死，我前兩天剛結婚，我老婆還在等著我回家……”
“說得跟誰想似的。”獼猴桃冷笑，其餘眾人皆是一臉漠然。
馬遠航眼睛都紅了，他破罐子破摔地大聲道：“不是兩個鬮嗎？還有一個呢？”
見沒玩家站出來，馬遠航倏地看向一旁的男人，然後猛地朝櫃臺撲去，可惜後者動作比他快得多，輕輕松松將紙團拿到手，當著眾玩家的面拆開。
“空白的？怎麽可能會是空白的？！”馬遠航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紙張上幹幹凈凈，並沒有紅色的圈。
“好了，天色不早了，另一個鬮自己出來吧，別浪費時間！”獼猴桃不耐煩地擺了擺手，然而還是沒人動。
“艹了，藏著掖著有意思嗎？”獼猴桃臉色冷下來，“他媽都給我把紙拿出來，老子一個個檢查！”
獼猴桃似是發了狠，眉宇間帶上一股煞氣，安然懷疑這家夥手裏多半沾有人命。
眾玩家大概也想盡快把這事了結，所以都配合地拿出紙，獼猴桃逐一看過去，誰知居然全是空白的，這下所有人都懵了。
“你的呢？”一直沒事人似的胡渣男忽然朝獼猴桃擡擡下巴。
“老子的也是空白的。”獼猴桃把自己的紙抖了抖，安然看得清楚，對方確實沒撒謊。
“難道NPC只做了一個帶標記的紙團？”周珂身邊的妹子小心翼翼地去看客棧老板。
女人正斜倚在櫃臺邊看好戲，聞言搖搖頭：“我確定做了兩個，你們盡快決定吧，我要關門了。”
“這他媽到底怎麽回事？”獼猴桃氣得爆粗口。
男人鄙夷地瞥了他一眼，用口型無聲說了句“傻逼”。
“想不到還真有能消除標記的道具。”安然嘖了一聲。
“也可能只是障眼法，游戲裏可以作弊的手段太多了。”白三宅淡淡道。
“哈哈哈哈……”原本萎頓在地的馬遠航忽然爆發出刺耳的大笑，“不算我，你們還有十一個人，照樣無法留下，要死大家一起死！”
“你他媽給我閉嘴！”獼猴桃聽到這詛咒似的晦氣話，立刻重重踹了他一腳。
客棧裏氣氛陷入僵局，誰也沒提出再抓一次這樣的建議，因為誰也不能保證下回中標的不是自己。
時間一點點流逝，眼看客棧老板就要開口趕客，獼猴桃指著人群中一名瘦小的女玩家大聲道：“你，跟他一起出去。”
女玩家瞬間驚呆了，萬萬沒料到火會燒到自己身上，邊後退邊分辯：“不是我，我沒抓到鬮。”
她求助地看向其他玩家，然而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移開了視線，周珂身邊的妹子似乎有些不忍，小聲勸道：“要不你就跟他出去吧，在客棧外面過夜也不一定會死……”
“不一定會死？那你怎麽不出去？”女玩家見過茶的，沒見過這麽茶的，氣得整個人都在發抖。
“廢什麽話？你倆趕緊出去！”
在生死面前，所謂“公平”的虛假正義被撕碎，露出其下暴力的本質，獼猴桃一把揪住女玩家的頭發將她往外拖，後者爆發出歇斯底裏的尖叫，突然一陣更加淒厲的哀嚎從不遠處傳來，把眾人都嚇了一跳。
“又鬧什麽幺蛾子？”獼猴桃抓著頭發的手一松，沒好氣的循聲望去，只見原本還在收拾桌椅的兩名服務員身上竄起丈高的火焰，火焰呈詭異的黑紅色，幾秒鐘後，NPC成了兩堆黃白灰燼。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同時失聲。
“啊，現在應該能住十二個人了。”安然開口打破死一般的寂靜，笑瞇瞇地看向女老板，後者面容微微扭曲，卻很快恢覆如常，柔聲道，“你說得對。”
安然有些詫異，死了兩名手下，NPC居然半點不生氣。
女人拿起一塊手帕，動作輕柔地擦拭櫃臺上的海棠花盆栽：“不過，你們只能在我的店裏待五天。”
五天……
眾玩家心知肚明，這應該就是此次副本的通關時限了。
女人讓剩下的服務員帶他們去客房，馬遠航和女玩家趙曉詩死裏逃生，一刻也不想在大堂多待，跟著NPC匆匆走了，經過剛才的抓鬮，其餘人也都身心俱疲，先後離開。
“安老師。”
安然挑眉看向喊他的短發女生。
“好久不見。”尤梨眼中閃過一絲苦澀，她將掉下來的碎發撩到耳後，感慨道，“其實進游戲也才一個月，卻仿佛過了一個世紀。”
“我以為你會單獨下副本。”安然別有深意地瞥向和妹子手挽手上樓的周珂。
尤梨垂在身側的手暗暗握緊，臉上的神情卻沒什麽變化：“他害死了小晴，我一定會讓他血債血償。”
現實中殺死一個人想要全身而退並不容易，但游戲裏就不一樣了。
安然感受到對方竭力克制的恨意，忍不住嘆了口氣：“周珂已經爛到骨子裏了，但你的手還是幹凈的，不要為了一個渣滓，讓自己陷入萬劫不覆的境地。”
尤梨忽然笑起來，那笑容慘烈又決絕：“安老師，你有喜歡的人嗎？”
安然微怔。
“我喜歡小晴，不是閨蜜的那種喜歡，我把她當成我的愛人。”尤梨的聲音不大，嘴唇卻在微微顫抖。
安然平靜地目送女大學生離開。
獼猴桃像只沒抓到獵物的鬣狗，抖著腿繞到他身邊，看青年的眼神仿佛在看智障：“剛剛那兩個服務員是你燒死的？想不到這年頭還有活的聖父，為了兩個不認識的廢物點心得罪NPC……自求多福吧，小子！”
“你怎麽知道是我？”安然驚訝地挑挑眉。
“裝，還裝，你一開始說讓老板開了服務員，後來那倆服務員就被莫名其妙燒成了灰，哪有那麽巧的事，說不是你誰信？”獼猴桃一臉“你怕不是把我當傻子”的表情。
安然聳聳肩：“愛信不信。”
說完朝佩奇歪歪腦袋，兩人在NPC的帶領下上了二樓。
臨走前，安然似是想到什麽，扭頭看向櫃臺邊的客棧主人：“小姐姐，還不知道怎麽稱呼你？”
女人眼瞼微垂，聲音似水般溫柔：“我姓秦，你們叫我秦老板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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