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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八號病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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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八號病院(2)

白三宅瞥了眼被拍到的手背, 若無其事地將手術刀放回推車上,清冷的聲音裏聽不出一絲異樣,仿佛並不在意青年毫無緣由的遷怒:“在第二病區的頂樓。”

第二病區……

安然此時也已經冷靜下來, 他想了想問:“你打算什麽時候去拿病歷?”

“明晚正好輪到我值班, 所以我打算那時候動手。”白三宅扶了扶臉上的面具。

眼下玩家們剛進入游戲, 對這個副本的了解終究有限,第一晚就輕舉妄動並不明智, 而白天的時候人來人往, 還可能正面遇上“院長”這個NPC,所以白三宅的選擇可以說無可挑剔。

安然不置可否地唔了一聲,然後說:“我也去。”

倒不是安然信不過白三宅,而是他不喜歡完全依靠別人,自己只能焦灼等待的那種感覺。

白三宅沒反對。

“你在醫院裏有見到其他玩家嗎?”安然忽然問。

“科室裏有全部醫護人員的名錄,可以確定除了我之外還有一名玩家拿到了醫生的身份, 剩下的應該都是病人……”

“我沒病, 我不需要特殊治療,放開我!”走廊上驟然響起歇斯底裏的大喊, 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安然一驚,正欲起身, 被白三宅按住了肩膀,後者朝他搖搖頭。

監控。

——他自己還在做檢查呢!

“有玩家例檢出問題了。”安然近乎耳語。

“應該是不配合, 激怒了NPC。”白三宅同樣低聲道。

他們才剛進副本,每天的例行檢查不可能是必死局, 頂多算開胃小菜,只要乖乖扮演好病人的角色, 別表現出多餘的害怕應該就可以順利度過。

病房外的喊聲越來越遠,直至完全消失。

兩人又等了會兒, 白三宅走到小推車邊,拿起上面的檢查結果表,隨意打了幾個勾。

“你還要去其他病人那裏?”安然盤腿坐在床上,三花貓蛋卷則趴在他的腳邊,毛絨絨的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晃著。

白三宅點點頭。

“那你也準備這麽幫他們做檢查?”安然的表情似笑非笑。

白三宅一時沒明白他話裏的意思,半晌才抿了抿唇道:“不是。”

沒等安然反應,男人挺拔修長的背影就消失在病房門口,怎麽看都有種落荒而逃的味道,青年大笑起來,仰面倒在床上。

除了上午的自由活動時間,別的時候病人都只能老實待在自己的病房裏休息,白三宅走後沒多久,有護工來給安然送過一次藥。

那護工長得非常壯碩,足足有三個他那麽寬,看上去像只戴口罩的□□,胸口的工號牌上寫著112。

她將一種白色的小藥片倒到瓶蓋上遞給安然。

安然接過來拿在手裏,狀似隨意地和對方閑聊:“你叫什麽名字啊?”

112原本緊緊盯著藥片的目光出現了瞬間的呆滯,旋即粗聲粗氣地大聲道:“這不是你需要知道的,快吃藥。”

安然嘖了一聲,仰脖將藥片倒進嘴裏吞了下去,還伸出舌頭讓護工檢查。

112對他的表現似乎非常滿意,眼神不由緩和了許多。

“你看我已經把藥吃了,現在能陪我說會兒話嗎?”青年眼眶微紅,仿佛一只弱小可憐又無助的小白兔。

112遲疑片刻勉強點頭。

“你在這裏工作多久了?”安然右手支著下巴,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十年。”112一邊整理帶來的藥品,一邊回答。

“十年……很久了啊!”安然忍不住感嘆,“那姜醫生呢?神外科的主任姜醫生。”

112動作一頓,含混道:“他差不多三年吧。”

安然有些意外:“才三年就坐到了主任的位置,姜醫生前途無量哦!”

112沒有應聲,而是專心做著自己的事,就在安然猜測是不是該換個話題時,NPC終於再次開口:“醫生……太少了。”

八號病院作為一家慈善機構,估計開出的薪資不會太高,想要聘請到專業的醫生恐怕並不容易。

這是安然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釋,但他覺得應該不會這麽簡單,於是又問:“那護工呢?你的工號是112,所以這裏起碼有上百個護工吧?”

112扭頭看了他一眼,薄薄的口罩動了動,眼角的皺紋加深,安然能判斷出對方應該在笑,而且這個笑容非常古怪,她說:“護工……挺多的。”

這是112回答的最後一個問題,接著她就離開了病房。

等人一走,安然就進了衛生間,將吐在袖子裏的藥片丟入抽水馬桶沖走。

嚴重失調的醫護比例,睜眼說瞎話,動不動就喜歡給人做特殊治療的外科醫生,裝在病房裏的攝像頭,還有只住了四個人的第三病區……整個八號病院都給人一種說不出的怪異,這家所謂的慈善醫院裏到底掩藏著什麽秘密?

傍晚六點是作息表上的晚餐時間,病人們陸陸續續從各自的病房裏出來,安然將蛋卷揣進兜裏,溜溜達達地夾在人群當中。

這時候尋常NPC和玩家的區別就相當明顯了,真正的病人往往表現十分自然,而玩家們則大多左顧右盼,顯得非常警惕。

戴口罩的值班護工們三三兩兩地站在走廊,大廳等各個角落,一雙雙冷漠的眼睛讓安然聯想到監獄裏的獄卒。

他數了數,每層大概有五六個護工,一個病區的話就是十幾個左右,那麽整個八號病院的護工數量應該不會超過五十人,其實作為一家綜合性醫院,這個人數並不算多……

“救命,救我!”淒厲的尖叫在人群中爆發,將安然從自己的思緒中驚醒,他猛地看向聲音的來源處。

那是個同樣穿著條紋病號服的女患者,頭發亂蓬蓬的,臉白得快趕上他這個白化病人,暴突的眼珠布滿血絲,看上去有些可怕。

她死死抓著離自己最近的那名玩家,指甲幾乎摳進對方的肉裏:“我不想死,求求你們放了我吧,或者讓我去死,對,讓我去死……”

她說話顛三倒四,似乎神志不清。

“不,不關我的事啊,你,你別扒拉我……”樓風風拄著單邊金屬拐杖,娃娃臉皺成一團,眼角溢出晶瑩的淚花,不知是被嚇的還是疼的。

在女人開始發瘋的剎那,一直在旁監視的兩名護工便匆匆趕來,他們無比熟練地將對方鉗制住,然後往走廊深處拖去。

“報應,一切都是報應!哈哈哈哈……”女人停止掙紮,她驚懼的雙眼仿佛徹底失去神采,越過人群與遠處的安然對視,那一刻青年從這名NPC眼中似乎看到了無盡的癲狂和絕望。

“1023,你是在同情897號嗎?”陰沈冰冷的話語宛如毒蛇的信子從背後舔上安然的耳廓,他不用回頭也能認出聲音的主人——姜醫生。

青年蹙起眉,煞有介事地點點頭:“是啊,都是病人,難免物傷其類……對了,她也需要進行特殊治療嗎?”

“是的。”安然從NPC的語氣裏聽出一絲遺憾,“她已經病入膏肓了,而且還具有一定的攻擊性,為了其他病人的安全著想,我們打算把她轉入第三病區。”

這是安然今天第二次聽見第三病區這個地方……

“中午的那個癲癇病人呢?”安然狀似不經意地問。

“他很好,手術非常成功。”姜醫生笑容欣慰,卻莫名讓安然脊背發寒,沒等他再問些什麽,便轉身跟上了那些護工的腳步。

而此時樓風風也看到了安然,頓時眼睛一亮,仿佛找到組織般奮力擠到他身邊:“小然哥,你也進了這個副本!真是太好了!小繪姐呢?怎麽沒看到她?”

安然是在市立醫院電梯發生故障墜落的那一刻進入游戲的,而彼時許小繪應該還在一樓大廳給小王辦理出院手續,所以這一次女助理大概率並沒有進入這個副本。

難得在副本裏遇見熟人,而且還是自家偶像,樓風風整個人都精神了,這會兒要是有人告訴他可能死在這兒,大概也會覺得死而無憾!

“小然哥,你這是……白化病?”樓風風一臉驚艷,眼裏的羨慕都快溢出來了,他摸摸自己打了厚厚石膏的左腿,嘀嘀咕咕,“果然長得好看的人,連游戲都格外眷顧嗎?”

安然自嘲地笑了笑,真的眷顧就不會把他拉進來了。

樓風風大概也想到了這一點,肩膀一下子垮下來,但他很快重新振作,小聲對青年道:“小然哥,我感覺這醫院有古怪。”

“哦?哪裏?”安然把手伸進兜裏摸了摸蛋卷的腦袋,小貓像個小火爐似的暖烘烘的。

“下午的時候我閑著無聊,所以一直在觀察隔壁床的病友,就是那個人。”

樓風風指了指正在下樓的一個NPC。

安然順著他的動作望過去,那人很瘦,跟竹竿似的,寬大的病號服套在身上顯得空空蕩蕩,而且最引人註目的是他的脖子,很長。

現實中也有些人的脖子比較長,低頭擡頭的時候弧度十分優美,就是人們常說的天鵝頸,但眼前那人的脖子雖長,形狀卻說不出的怪異,靠近腦袋三分一的地方,不明顯地往裏凹進去一些。

“我剛開始還想跟他說說話,看能不能套出點線索,就好心倒了杯水遞過去,無意中碰到他的手指,結果發現他的皮膚很涼,還有些滑膩膩的感覺,就跟,就跟死人差不多。”樓風風說著自己打了個哆嗦。

安然微微瞇起眼,樓風風口中的那個病友似乎感覺到了什麽,偏過頭,往他們這個方向看了一眼,也就是這一眼,讓青年看清了他的容貌。

那人的眉毛和眼睫都十分稀疏,因此看上去有些怪異,不知道是不是有西方血統的緣故,眼珠的顏色也不是純黑,而是帶了種少見的灰,給人一股不舒服的陰鷙感。

沒等安然打量完,對方很快將臉轉了回去,隨著人流消失在樓梯的拐角處。

“你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小心些。”安然神情嚴肅,樓風風聽出他語氣裏的凝重,一顆心頓時提了起來,“我今晚不睡了,躲衛生間裏保平安。”

八號病院的食堂在第一病區一樓西面,分為病人窗口和職工窗口,前者的數量比後者要多出三四倍,隊伍卻還是排得看不到頭。

安影帝出道以後已經有快六七年沒排過隊了,這人挨人的場面看得他直皺眉。

“安老師。”白三宅身姿挺拔地站在一棵發財樹旁邊,端著兩個餐盤的模樣讓安然怎麽看怎麽順眼。

男人朝他擡了擡下巴,然後將餐盤放到對面的桌子上。

“佩奇,謝謝你呀!”安然笑瞇瞇地從他手中接過筷子。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也在。”白大佬沒什麽誠意地和樓風風解釋。

樓風風看看安然又看看白三宅,撓撓頭,委委屈屈地準備自己去排隊,忽然感覺耳朵好像被人輕輕吹了一下。

“小弟弟,要不要和我一起吃?”女人柔媚的聲音仿佛帶著魔力,讓人一聽就酥到骨頭裏,樓風風一楞,然後像只炸毛的松鼠般,捂著自己的耳朵蹦出去老遠。

“是,是你!”

安然看向不遠處的來人。

二十七八的年紀,身材高挑,白大褂下曲線玲瓏,女人長得極美,妝容精致,眉眼似水,顧盼間格外嫵媚,海藻般濃密的卷發隨意挽起,鬢邊慵懶地落下幾縷垂在肩頭,一顰一笑和她下巴上的美人痣一樣風情萬種。

“你認識她?”安然轉頭問樓風風。

“她叫丹鈺,下,下午查房的時候就是她幫我做的檢查。”樓風風結結巴巴,不知想到什麽娃娃臉騰的紅了。

丹鈺這時也註意到了安然兩人,美目在青年臉上一掃而過,浮起明顯的笑意,她彎腰湊近,語氣暧昧地問:“寶貝,你長得真漂亮,叫什麽名字?”

安然不動聲色地與她對視:“安然。”

“哦。”丹鈺直起身,眼裏的那絲興趣頓時煙消雲散,她繼續笑著朝樓風風招招手:“風風,過來吃飯啊!”

樓風風死死拽著自己的衣襟,簡直快哭了,幹嘛啊,連個瘸子都不放過!

“丹姐他不想吃,不如我們自己吃吧。”丹鈺身旁站著個和樓風風差不多大的青年,長相斯文清秀,說話的時候一直在小心翼翼地看女人的臉色。

丹鈺將掉下來的碎發撩到耳後,吐氣如蘭:“好吧,我不喜歡強人所難,不過如果風風你改變了主意的話,可以來第一病區的職工休息室找我,下午的那些承諾依舊算數哦。”

女人的語調百轉千回,尋常男人聽了只怕腿軟得站都站不住,說完便帶著斯文青年施施然離開。

樓風風呆呆站在原地,安然拍了下他的肩才回過神。

“怎麽?嚇傻了?”安影帝笑瞇瞇,“不就是有人想包養你嘛?”

樓風風一個激靈,欲哭無淚:“包養?小然哥,你知道她是誰嗎?”

“誰?”安然夾了塊可樂雞翅塞進嘴裏。

“她是第三國度玩家。”被這麽一打岔,樓風風似乎也沒了吃飯的心思,整個人仿佛一株霜打了的小白菜,蔫蔫的。

安然嚼雞翅的動作一頓,手中的筷子也放了下來,他挑挑眉示意樓風風繼續說。

“大部分第三國度玩家都非常神秘,他們數量稀少,有自己的圈子,除去極偶然在高難度副本裏相遇的情況,幾乎不和普通玩家產生交集,所以玩家之間流傳關於他們的消息也相當有限,比如我之前跟你說過的那個一刀哥。

“但這個丹鈺不一樣,她很出名,是個極端的享樂主義者,身邊總跟著不同的年輕男玩家,這些人有的高大英俊,有的文質彬彬,看上去沒有絲毫相似之處,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名字裏都有風字,而且年紀都比她小。”

安然此時才明白為何女人在得知他的名字後會忽然興致全無了。

樓風風臉上的溫度降下來一些,他少年老成地嘆了口氣:“有些玩家為了能得到她的青眼,回去現實後就把自己的名字和出生日期改了,丹鈺知道但她好像並不在意,該收入後宮的還是收,有人私底下對她的行為表示不恥,但攝於對方碾壓性的實力連個屁也不敢放。”

安然拿起筷子,啃沒吃完的雞翅:“那些男玩家提供年輕美好的肉/體,而她則負責帶他們離開副本,這個交易其實還算公平。再說那個小姐姐長得這麽美,真上了床還不知道是誰吃虧。”

樓風風認真思索了一下自家偶像的話,結果發現居然挺有道理的,他用力甩了甩頭:“不行,我不喜歡她。”

“你討厭她?”安然將雞骨頭放到紙巾上,然後把旁邊格子裏的鹽水蝦一只只夾出來放到白三宅的盤子裏。

“不愛吃?”男人問。

“剝起來太麻煩了。”安然嘟噥。

白三宅看了眼他幹幹凈凈的手指,沒說話,低頭開始剝蝦。

樓風風還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倒也說不上討厭,我只是覺得如果要和一個人發生……發生關系,那起碼得我喜歡她。”

樓風風說著臉又紅了。

“想不到你還挺純情。”安影帝笑嘻嘻,下一秒,他的餐盤裏就多了幾個剝好的蝦仁。

安然笑容一頓,偏頭去看身旁的男人。

白三宅若無其事地擦擦手,安然把腦袋往他跟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幹嘛?喜歡我啊?”

“吃不吃?”白三宅面無表情地睨了他一眼,“不吃給樓風風吃。”

樓風風看了看紅白相間的蝦仁,咽口水:“可以嗎?”

安老師粲然一笑,露出八顆牙齒:“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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