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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八號病院(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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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八號病院(3)

晚飯吃了大半個小時, 排隊的人也越來越少,樓風風最後去窗口買了倆包子墊饑,三人便離開食堂, 返回各自的病房和休息室。

病房門沒關, 只虛掩著, 安然推門進去的時候看到了他那個失蹤一下午的病友。

對方正在整理床鋪,穿著同款病號服, 比他高出一個頭, 從發絲到手指尖都呈現出病態的蒼白。

又一個白化病患者?

安然神情自若地和他打招呼。

那人停下手裏的動作,微微直起身,似乎很久沒笑了,嘴角扯了一下,擠出兩個字:你好。

安然去衛生間洗了把臉,回來後躺在床上觀察眼前的NPC:“你叫什麽?”

那人頭也不擡, 隨口說:“427。”

“我是問你的名字。”安然耐心十足。

“名字?”427沈默了下, 搖搖頭,“我沒有名字。”

安然心中一動, 狀似不解地問:“怎麽會沒有名字呢?”

427眉頭瞬間皺起,眼中閃過一絲戾氣:“沒名字就是沒名字, 哪來那麽多為什麽。”

男人這反映讓安然不禁想到下午那個編號為112的護工,八號病院除了醫生, 護工和病人似乎都以編號相稱,名字就像一個不能觸碰的禁忌, 一旦提及便容易激怒對方。

安然隨意地聳聳肩,換了個話題:“你下午做什麽去了呀?我在食堂也沒見到你。”

“我去覆查了, 醫生說要十個小時以後才能進食。”427低著頭,鉆進被窩裏, 像個菜青蟲似的把自己包了起來。

接下去安然再問什麽他便不吭聲了。

八號病院的熄燈時間非常早,剛入夜整個第一病區便陷入一片黑暗,只有走廊上的安全出口指示燈亮著幽幽綠光。

安然盯著不遠處427黑乎乎的一團看了片刻,隨後輕手輕腳地跳下床,將緊緊合攏的窗簾拉開,巧妙地遮住了那個搭扣監控。

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亮病床邊的一小片區域,安然向外望了望,有穿白色護工服的NPC在第一病區和第二病區的連廊上來回巡邏,從進入副本以來給他的那種古怪感覺頓時更加強烈。

這真的是一家醫院嗎?

安然想了想,悄悄打開房門,三花貓蛋卷悄無聲息地從門縫裏溜了出去。

安然目送它離開後重新躺回病床上,閉著眼睛假寐,這時他感覺自己左眼的視界裏模模糊糊地出現了東西,他忽地睜開,眼前的場景卻消失了,青年心中一動,再次閉眼,昏暗的走廊,綠幽幽的安全出口指示燈……

安然頓時明白自己左眼看到的便是蛋卷眼中的景象,不由精神一振。

三花貓因為體型的緣故,視角偏低,身旁的一切都顯得異常高大,這種感覺讓安然想起在疤臉男的出租屋裏變成小白貓後的體驗。

第一病區一共有四層,安然和樓風風的病房在三樓,此時走廊兩邊的病房門緊閉,萬籟俱寂,只有導診臺邊的兩名值班護工在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

還沒等安然作出指示,蛋卷便機靈地停下腳步,茂密的發財樹將小貓遮得嚴嚴實實。

安然看了看兩人的工牌,一個編號618,另一個354.

“你還有幾天?”618認真地給自己塗指甲油,顏色是很少見的灰褐色,安影帝表示欣賞不來,不知道的還以為得了灰指甲。

618問得沒頭沒腦,354卻顯然聽懂了:“一周。”

“真羨慕你,我明天就要換班了。”618吹吹指甲,嘆了口氣,“沒辦法,護工實在太多了。”

“別擔心,還會換回來的。”354不怎麽走心地安慰,然後拿起桌上的運動水杯一飲而盡。

安然眉梢一揚,主要是那杯子實在太大了,目測有三升,而眼前看上去嬌小的女護工卻一口氣將它喝完,接著走到飲水機邊,做了個匪夷所思的動作。

354蹲下/身,擰開飲水機的龍頭,張嘴接住汩汩往下淌的礦泉水,她喝得很急,連頭發和衣服被打濕了也毫不在意,仿佛在沙漠裏徒步了好幾天,極度口渴的旅人。

618眼中的嫌棄轉瞬即逝,她端詳了片刻自己新塗的指甲,提醒道:“聽說今晚姜醫生值班。”

一聽姜醫生三個字,354的動作頓住,她似乎有些不大甘心,卻還是抹了把臉上的水珠,將運動水杯灌滿,回到原先的座位上。

安然又等了會兒,沒再聽見更多有用的信息,便讓蛋卷離開了導診臺,第一病區的二三樓都是病房,一樓主要是掛號大廳,食堂和藥房,至於四樓則是職工休息室。

從兩名護工的對話裏可以得知,值班的姜醫生此時大概率在二樓,那NPC給他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安然一點也不想這時候與之對上,於是讓小貓動作敏捷地上了四樓。

八號病院的醫生確實不多,整個四樓居然只有五間醫生休息室,其他的房間則都屬於護工們。

這一層同樣靜悄悄的,和三樓差不多的布局讓小貓有些無措,安然思忖片刻,給出了指示。

幾分鐘後蛋卷站在一扇微闔的休息室門前,青年瞥了眼上面掛著的牌子。

姜醫生。

安然原以為作為重要NPC,甚至可能是重要BOSS的住所,這裏不說危機四伏,也該機關重重,以掩藏通關線索,結果屋內的一切顯得極其普通又無比正常。

靠墻放著一張單人床,不遠處的床尾立著大衣櫃,窗邊的書桌上堆滿各種看不懂的醫學書籍,整個休息室收拾得一目了然,簡直毫無驚喜。

就在安然倍感失望的時候,三花貓用小腦袋頂開通往衛生間的玻璃門,霎時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迎面撲來。

這味道並不重,有些像土腥味兒,兩三秒便被從外面湧入的空氣沖淡了,小貓靈活地跳上洗手臺,從一排牙刷牙膏剃須刀男士洗面奶中間穿過,軟軟的肉墊踩在光潔的石材上,隱約感覺到什麽,低頭一看,是幾張指甲蓋大小的碎油紙。

油紙很薄幾近透明,上面還有模糊的暗紋,而之前讓安然感覺古怪的味道正是從這些紙片上散發出來的。

突然蛋卷的耳朵敏銳地動了動,碧色的大眼睛倏地看向衛生間門,朦朦朧朧的毛玻璃上映出一個人形輪廓,安然的頭皮和小貓的毛瞬間一起炸起來了。

蛋卷立即跳下臺子,轉了一圈,飛快鉆進一個狹小的墻洞裏。

墻洞不深,另一邊是又一個休息室。

安然首先看到的是一把椅子,椅背上搭著白大褂和眼熟的條紋病號服,蛋卷警惕地轉身四顧,最後視線停留在不遠處的單人床上,大大的綠眼睛裏充滿了小小的疑惑。

兩個人類戰況激烈,身上一/絲/不/掛。

丹鈺仿佛感覺到了什麽,眼中的情/欲之色瞬間消退,她側過頭與椅子邊的小貓咪四目相對。

丹姐有瞬間的詫異,下一秒,蛋卷猛地一蹦而起,重重壓下把手,從門縫裏溜了出去。

然而隔壁就是姜醫生的休息室,安然祈禱不要再碰上這個NPC,可惜俗話說怕什麽來什麽,耳邊清楚地響起門鎖轉動的聲音,蛋卷拔腿就跑。

安然不知道如此昏暗的環境姜醫生能不能發現蛋卷,視野在劇烈晃動,青年暗暗為小貓捏了把汗。

就在這時,又一扇休息室的門被打開,從裏面伸出來一只修長幹燥的手,將奔跑中的三花貓撈了進去。

蛋卷被單手拎到與男人視線齊平的高度,四條小短腿還在不住搗騰,黑暗中白三宅透過三花貓似乎看到了另一個青年的影子。

“安老師?”他試探性地用一根手指輕輕點了點小貓的腦袋。

蛋卷頓時被點得不受控制地往後仰。

隱藏在三花貓後頭的安然從緊張的情緒中平覆下來,他當然不可能承認這會兒被揪住命運後頸皮,只能無助蹬腿的小可憐是自己,於是一臉無辜地望著男人。

“嘶,看來認錯了,既然不是,那我還是把你放回去吧。”白三宅兩根手指摩挲著下巴,似乎當真在考慮這個問題。

安然怒氣攻心,指揮著蛋卷用力給了他一爪子,男人的脖子上頓時多了三道細細長長的抓痕。

血珠從傷口滲出來,安然一楞,有些後悔下手重了,待反應過來,蛋卷已經湊上去輕輕舔了舔。

溫熱濕潤的觸感從皮膚上掃過,瞬間讓男人和青年同時怔住了。

陌生的鐵銹味在口腔裏蔓延開來,安然忍不住磨了磨自己的虎牙。

“你……”白三宅的聲音又沈又啞,一點不像印象中的清冷禁欲,安然下意識去看他的眼睛,然而就在這時強烈的危機感從心底升起,腦海中警鈴大作。

啪嗒。

有什麽東西掉到枕頭上發出細微的聲音,青年倏地睜開眼,從三花貓的視角裏脫離出來。

空氣中的濕度很大,枕頭不知何時被天花板上滴下來的冷凝水打濕,被子也因為吸入大量水分而變得分外沈重,同樣布滿水珠的還有青年的臉,他露在外面的皮膚濕漉漉的,仿佛剛從水裏撈上來的一般。

安然動了動略有些僵硬的手指,下一秒,他側身一滾。

鋒利的獠牙咬了個空,427發出憤怒的低吼,那聲音聽在耳中非常奇怪,仿佛某種滑唧唧的東西彼此摩擦。

安然看向自己的病友,對方依舊是那幅慘白如紙的模樣,不過渾身上下全都濕透了,病號服緊緊貼在身上,一雙眼睛猩紅可怖,滿嘴的獠牙從牙床裏伸出來,白森森地露在外面,讓安然想到某部科幻電影裏的沙蟲。

“哥們兒,大晚上的不睡覺起來遛彎?”安然朝對方挑眉。

427死死盯著他,喉結滾動,作了個明顯的吞咽動作。

“餓……”

安然撇撇嘴,看來不是遛彎而是想吃宵夜。

下一刻,男人暴走,潮濕的空氣似乎成了某種特殊介質,讓他的行動變得極為迅速,不過安然也不差,他的體質經過游戲一次次的提升,足以輕松避開對面的進攻,並反身對著男人的臉狠狠一擊,力道之大將之深深砸進墻壁裏。

安然沒有絲毫遲疑地揪住頭發將他挖出來,抄起床邊的輸氧管在對方的脖子上繞了幾圈再用力收緊,透明的膠管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混合空氣裏的潮味兒,還有一絲輕微的水腥氣,挑戰著人的神經。

427大力掙紮,卻掙不開青年的束縛,他像一條瀕死的魚在案板上跳動,有種別樣的活力。

安然感覺渾身的血液在鼓噪,眼底有看不見的瘋狂和偏執隱現,不久前被白三宅的鮮血勾起的興奮隨著心跳咚咚咚撞擊著胸腔,但他的手很穩,青色的血管在蒼白的皮膚下微微突起,一直到427徹底不動了輸氧管也還是繃得緊緊的。

“喵。”

病房裏響起小小的貓叫聲,仿佛一記重錘落在青年的意識深處,他猛地回過神,才發現男人的脖子差點被自己勒斷了,安然手一松,427軟趴趴地倒在地板上。

安然微微喘息,手背搭上額頭,隨著一遍遍進入游戲,他的各項身體機能得到大幅度提升,但與此同時,心底就像有一頭看不見的困獸在不斷沖撞,滋生出暴虐和破壞的情緒,之前的幾個副本他並沒有明顯感覺到這種類似副作用的影響,這還是第一次,所以天下果然沒有白吃的午餐,游戲給予他力量的同時也在企圖吞噬他的理智。

短短幾分鐘的時間,蛋卷已經從四樓下來了,全須全尾,安然不知道白三宅是怎麽繞過姜醫生放它離開的,只能從小貓的情緒中感知到似乎還挺順利的。

隨著427的死亡,空氣中的潮濕粘膩一點點消散,他蹲下/身,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圓形的電筒光斑照在NPC的屍體上,白得發亮。

安然忍著惡心在427的胳膊上抹了把,才發現那層亮亮的東西好像是一種黏液,正從對方的毛孔裏不斷往外滲,有點腥,但和之前在姜醫生休息室衛生間裏聞到的那股土腥氣完全不同,這個怎麽說?更像海鮮的味道。

病房裏死了人根本沒法睡,安然找到床頭的緊急呼叫按鈕,導診臺的那兩名護工過了快十分鐘才到,青年嘖了一聲,這速度病人真要有什麽事兒,也不用治了,直接拉太平間吧。

“怎麽回事?”354此時都不忘提著她那個大號運動水杯。

安然側開身,眼眶通紅地讓她們看地上的NPC。

“427剛剛發病死了。”

青年語氣沈痛:“明明睡覺前還好好的,能跑會跳,吃嘛嘛香,怎麽說沒就沒了呢?果然人生無常,大腸包小腸。”

安然滿嘴跑火車地胡言亂語,但兩名NPC就仿佛看不到屍體脖子上深可見骨的勒痕一般信了他的鬼話,動作麻利地將人搬上推車,連夜拉走了,走前還體貼地讓他不要有心理陰影,預計很快就會給安排新的病友。

被子和床單全都濕噠噠的,有潔癖的安影帝洗了個澡,換身幹凈的病號服和蛋卷兩個在椅子上湊活了一夜,第二天醒來的時候腰差點斷了。

一人一貓溜溜達達地走進食堂,在昨天的老位置上看到了粉紅色的吹風筒小豬。

面具被往上推了幾公分,露出輪廓分明的下顎線,男人慢條斯理地吃著手中的食物,周身的氣息看上去清冷而沈靜,仿佛他們所處的並不是危機四伏的游戲副本,而真的只是普普通通的醫院食堂。

“安老師。”白三宅朝他招招手。

青年噠噠噠跑過去,白三宅把另一個餐盤往他面前推了推。

安然看著盤子裏的甜豆漿和蟹粉生煎,笑道:“佩奇,你很了解我嘛。”

白三宅遞筷子的手一頓:“有嗎?”

安然一口生煎一口豆漿,好吃得眼睛都瞇起來了:“有哦。”

“喵。”蛋卷在桌子上蹲坐下來,大眼睛好奇地望著盤子裏的食物,安然把一個生煎包放進小碗裏,小貓嗅了嗅,然後興致缺缺地別開了腦袋。

安然有點懷疑蛋卷或許真的不需要吃東西。

“小然哥!”樓風風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居然跑得飛快,像陣風似的從外面刮進來,“終於找到你們了……咦,哪來的貓?”

安然簡單講了三花貓的來歷。

樓風風好奇地想去摸小貓的腦袋,被後者敏捷地偏頭躲開。

娃娃臉沒察覺三花貓眼裏的嫌棄,還很高心,說出的話和許小繪的一模一樣:“想不到這游戲還送貓,小然哥,它叫什麽名字?”

安然把小碗拖回來:“蛋卷。”

白三宅咀嚼的動作一頓。

“怎麽?不好聽?”安然掀起眼皮,似笑非笑地望著他。

“沒有。”男人語氣如常,補了一句,“很可愛。”

樓風風這時註意到他脖子上的三道傷疤,不深,但又細又長,已經結了痂,白三宅的武力值他在薔薇莊園裏見識過,擰NPC的腦袋就跟擰大白菜似的,不禁奇怪:“白大佬,你這傷怎麽回事?”

白三宅淡淡道:“被只小貓撓了一下。”

樓風風看看那三道疤,又看看正在給自己舔毛的蛋卷,不等他聯想些什麽就聽安然忽然出聲:“你剛剛那麽急跑過來是有事想說?”

樓風風一懵,然後點點頭,神情嚴肅:“小然哥,你還記得我昨天跟你說的那個病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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