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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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仙岳地界,日當正中,驕陽下,青絲發團上的火紅竹葉簪,在陽光折射下灼傷人眼般的紅,倏地,那人不受控制地晃蕩了一下,他伸手捂著自己的嘴,指尖潺漏一絲鮮紅的血。

雪澤離定神一看,顧不得自己的傷,忙上前扶住,擔憂道:“恩公,您受傷了?”

他兀地想起剛剛那翻戰鬥,恩公並未出過一招反擊的法術,而是承受了大量傷害,原來他也不是不死之身,用血肉之軀救了他們出來,思及至此,雪澤離頓時一種愧疚與心疼。

雪澤時雨見此狀也忙運真氣,想為其療傷,當手掌伸近那副嬌小身軀時,卻被他推檔了回來,擺手示意他不需要醫治,那雙幹凈的眼睛再次上揚,仿佛在說他不要緊。

定了定神,他轉身回來,好像恢覆如常,看著眼前的雪澤離,伸手撫摸那一頭傾瀉的雪白發絲,動作輕柔且珍惜。

那帶血的手在空中揮動,緩緩寫出幾個字:“神帝之血,可禦萬物。”

沒等雪澤離二人回過神來,那人便一襲紅光消失離開。

“神帝血,禦萬物?”雪澤離摸著自己的頭發百般咀嚼這句話,望向恩公離開的方向,在心中暗暗驚想著什麽。

回仙岳的路上,丘無涯對梅傲霜冷諷嘲笑了許久,招蜂引蝶,勾引男人之類的。

因此,兩人在路上又打了一架,鬧得雞犬不寧。

梅岳峰更是惱羞成怒,憤感羞辱,他被困陣中一個時辰,仙岳無人能破陣,還是時辰到了那陣自己散去,才得以出來,也因此把擅長陣法的三師尊罵了便。

撲鼻幽香,梅傲霜的身影如飛燕卻氣沖沖地飛回沈香閣,曲水廊橋上,吳企圖早已坐在欄凳上,一邊玩著圓溜溜的荷葉,見梅傲霜回來,便喜上眉梢地迎來:“掌門師兄,你回來啦?抓了幾只妖呀?”

看著眼前不到他前胸的吳企圖,梅傲霜莫名其妙氣不打一處來,怎麽老是被這種矮如土豆的人擾得亂七八糟。

“滾開!”梅傲霜冷怒喝道,雙手拽緊拳。

吳企圖瞪圓了眼睛,小聲問道:“掌門師兄,我今天挖了竹筍喲,想不想吃竹筍炒五花肉?”

“給我滾!”梅傲霜那細長的眸光仿佛能將人刺穿了,掌力運氣一股寒氣。

吳企圖打了個冷顫,弱弱地委屈道:“掌門師兄,你又要對我家暴了麽?我真是個可憐的媳婦兒!”

不再有任何警告,吳企圖又被冰封凍成了冰條子,又被傳送到瀑布鴨崖壁上掛著。

但這次他沒有被凍一個通宵,月亮剛上來梅傲霜便放他回來了,吳企圖沒急著回閣樓,而是在園子的高處看著眼前的月亮欣賞了一番,銀色月亮巨大得好像要壓下來一般,仙雲在月面繚繞,幽幽淡淡,月下蓮葉浮綠,白蓮聖潔,與月對應,美不勝收。

可惜現在不是中秋節,要不然,真該拿點月餅來消遣。

還差一點點月亮才盈滿,吳企圖掰著手指數了數,今天是14,明天就是滿月之日,可邀請掌門師兄一同賞月!

肖想著明天的約會,吳企圖樂滋滋地回了沈香閣,很難得,他一句廢話也沒有便上床睡了,心想明天邀請才有驚喜的感覺。

第二天吳企圖睡到自然醒,懶洋洋起來,去火竈房轉了幾圈吃飽喝足了,返回沈香閣時天已經黑,到房間收拾換洗衣服時,發現師父給他的嫁妝不見了,那塊紅色玉佩,應該很好找的,卻找了半天也沒見影,吳企圖扣著腦袋坐下來靜靜想了會兒,哦,前天在池子洗澡時帶了這塊玉佩。

於是吳企圖到假山中的池子去找,想是沈底了,連衣服也沒脫就跳入水中去摸,黑漆嘛唔,只有淡淡月光折在水面上,蕩起瑩瑩水波,吳企圖水性好,還覺得沈入水底特好玩兒,水底下深有乾坤,底層不是淤泥而是大塊的幹凈的水沈香,拼在一起砌成高低有序的底面,還有一些銀色金魚在中游走,吳企圖就這麽半玩半找地在水底下摸。

梅傲霜受了傷,去藥堂醫治後回來,拿出醫師長老給的藥水到水池泡療,這水池本身是仙露泉水,具有療養功能,加上特征的藥水傷勢便好的更快。

不知是長老給他用藥的原因還是怎麽的,梅傲霜有些昏昏沈沈的,他走到池邊退了衣服緩緩下水,肩膀和小腿處分別有一道劍傷,卻毫不破壞這副身材的美感,皮膚如玉溫潤光滑又不失堅韌之感,身上的肌肉勻稱,每條文理都如精心雕琢的藝術品,恰是一男神胴體。

吳企圖還在水底摸,感覺前面有什麽東西入水,便順著響動摸了過去。

在被一只偏小的手掌抓住腳趾的時候,梅傲霜眉間一蹙,伸手到水裏將那東西抓出來。

在月光映照下看清吳企圖的臉時,梅傲霜頓時惡心上頭,一甩將他扔出池子,掛在假山棱角上。

“無恥之徒,你想幹什麽?”梅傲霜罵道,上岸將衣服快速穿上。

吳企圖眨巴著眼睛,用手擼了擼臉上的水,不知什麽情況,道:“掌門師兄,我沒幹什麽呀?我找東西!”

“東西呢?”

“沒找到!”

“哼!”蔑視地冷哼一聲,梅傲霜完全不信他的托詞,這矮子怕是一直惦記著他。

月亮升在當空,越來越明亮,照得梅傲霜的惱怒更加憤恨,他舉起手,想要再次冰封吳企圖,卻頭重腳輕,那輪月暈在他眼前天旋地轉地反覆,咚,一巨大的入水聲,梅傲霜昏厥跌入池子,吳企圖忙爬下假山,縱身跳進池子。

房間中,斷斷續續的痛吟聲回蕩,梅傲霜抱著身體在床上顫抖,不知什麽原因,他痛苦得熱汗匯流,這是個精通冰法的人,應是很會控制溫度,並常年保持低冷的體溫,現在卻滿頭是汗。

吳企圖看著他不知該作何,像是被這樣痛苦的梅傲霜給嚇著了,他楞楞看著那平日什麽都很光鮮的掌門師兄,此刻躺在床上掙紮一點光環也沒有,那房頂鬥窩的墨綠珠正極速地轉動著,仿佛和他的痛苦一樣在煎熬地翻滾。

“滾開……”梅傲霜不想被人這樣看著,他低吼著叫吳企圖走開。

出乎意料的,吳企圖沒有茫然也沒有張嘴亂說什麽不著邊際的話,也沒說去找醫生,他似乎知道,梅傲霜不想讓任何看見他這模樣,吳企圖起身去廬室燒了熱水回來,弄熱了巾帕給他敷上。

前幾次梅傲霜都拒絕熱敷,還在置吳企圖的氣,一連扔了幾次帕子後,吳企圖跟沒事兒人一樣一往無前,身體痛苦難耐,他便放棄了這種拒絕,任憑吳企圖對他照顧。

汗水濕透了寢衣,吳企圖拿了幹衣服來。

“掌門師兄,你要不要換件衣服?”

“不……不要!”梅傲霜對此事特別堅決。

“哦。”吳企圖低頭把衣服又拿回了櫃子。

梅傲霜掙紮得頭發都散了,被汗水染濕膩在玉白的臉頰上,仿若被橫風疾掃過一般。幾乎就要暈過去,吳企圖趕忙扶住他,趕緊餵他一口熱茶。

“掌門師兄,你喜歡喝茶,喝一口也許好一點!”

梅傲霜猶豫著勉強抿了一口,茶水順著喉嚨下咽,他似乎清醒了些,卻只是一刻的光陰,之後依然疼得輾轉。

吳企圖的手摸到梅傲霜的臉頰上,是濕膩的,是灼人的滾燙。滾燙的汗水落到他手上,吳企圖突然覺得掌門師兄有些悲慘,但是他也沒有辦法,只有看著。

這一晚誰都沒有睡,吳企圖和梅傲霜都穿著濕衣服過了一夜,他是池子裏起來沒有換,梅傲霜則是被汗水泡了一晚上,天剛亮時,外頭罩著淺露,微微的寒涼透進房間,吳企圖趴在八角床邊睡著了,依舊張著嘴口若懸河,梅傲霜熬過了這一晚,睜眼見到侵入他領地的吳企圖到也沒有發火,畢竟這個傻子連衣服也沒還照顧了他一晚上。

他靜默無聲地下床,將已經睡死的吳企圖用法術抱起緩緩放到屏風另一面的羅漢床上,再拿了床薄被給他蓋上,冰冷的眸子裏含著淡淡的謝意。

窗外的綠意盎然,晨日薄霧的清爽,梅傲霜往日一樣在廬室焚香煮茶,還是那般坐得端正嚴謹,神情泰然,仿佛昨日的痛楚已過眼雲煙,不覆存在。

吳企圖早早的睜開了眼睛,睡不著了,額頭發燙口幹舌燥,爬起來頭重腳輕,穿了一晚上濕衣服感冒了。見屋裏沒人,便搖搖晃晃隨去了廬室。

沒等梅傲霜問,吳企圖便主動報告道:“掌門師兄,我感冒了!”

似猶豫地楞了楞,梅傲霜伸手向他召了召,清冷的臉龐難得有幾分溫和,道:“你過來。”

即使胸悶腦熱,吳企圖也笑得燦爛,跌跌撞撞進屋爬上塌歪坐著,嘴唇泛白,看了眼前清香的茶水,陪笑道:“我今天特別想喝水。”

喝水而不是喝茶,梅傲霜也不去計較他將茶、水混合相提並論的俗氣,給他倒了一杯剛煮好的茶,回頭在常備的罐子裏拿出一顆淺綠的藥丸遞過去,道:“把這個吃了。”

“哇,這個藥好漂亮。”吳企圖接過藥丸,眼看那綠瑩瑩的顏色讚嘆,而又想起昨晚的情形,便問:“掌門師兄,昨晚為什麽不吃藥呢?”

像是觸碰到某種禁忌,梅傲霜一直平和的神色立刻冷了下去,嚴令道:“昨日之事,不準對任何人說。”

“為什麽?”

“不準問,不準說!”

那是種絕對的命令,吳企圖望著他離開的身影有些木訥,好像剛有所融釋的冰山突然又變成了更大的冰川,寒得人窒息。

生病了不準說,也不吃藥,不醫治……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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