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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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大殿外廊望去,遠方一片樹蔭,如雲似海,散布錯落的樓閣交映,有如天上宮闕。

殿閣內的高座上,梅岳峰眼神凝重,正與堂下整齊並立的師尊長老們共議要事。

九洲·南境,高山丘陵的偏遠之地,經濟物資並不繁華,國政涉足也少,是常年貶拙流放的地方,也從未出過名仕大家,後因仙門四大家族中的無憂宮搬遷此地,才有了一些人丁興旺的景象,不久後,妖患漸起,無憂宮卻常常采取避世不理的態度,以至於妖物橫行,出了不少為禍人間的事,本是屬於無憂宮的職責,其他家族不便幹擾,才請了身為道盟之首的仙岳來管理。

“這次出征南境的弟子就從鬥法賽前六名中取吧!”梅岳峰垂目撥著手中的茶盞,徐徐道:“由七師尊帶隊。”

師尊長老們並不反對這樣的決定,只是沒有獲得領隊權的三師尊有些微詞道:“掌門,聽說南境妖患中出現了千年狐妖,如果是當年的塗山夏蒼,咱們此行的人手恐怕不夠吧?前六的弟子雖然出眾,但始終是缺乏經驗。”

梅岳峰那深陷的眸子裏目光尖銳地流轉片刻,抿了口茶,輕笑道:“三師尊,你連區區的鎖妖陣都解不開,還談什麽經驗之談呢?”

一陣虛汗浮額,三師尊漸感羞愧,又心有不服,那鎖妖陣那麽好解的話,掌門你自己怎麽不能出來,但也只能心裏不滿,他低著頭,退回列隊不敢再言。

不悅地撇了他一眼,梅岳峰繼續道:“千年狐妖不過是耳傳,就算有,是塗山夏蒼的可能性也不確定,所以七師尊,這次去南境要仔細查清楚,我看雪澤那些妖物也想迎回舊主從而反補,務必見而誅殺,不可留後患,那狐妖不過是三尾灰狐,除了那淫邪的魅心術,其實法力並不高,你們仔細應對,若真是塗山夏蒼可及時通知我。”

七師尊上前拱禮:“領命!”

點了點頭,將茶盞放在桌上,梅岳峰深沈地看了一眼身邊站著的梅傲霜,回頭對著眾人似隨意道:“另外……除了前六名弟子,我準備也讓寒淩子的道侶吳企圖也去歷練一番。”

此話一出殿內一片嘩然,二師尊仿佛踩了幾團棉花,驚慌中扯到四師尊的袖子才站穩。

三師尊咬牙赤目地想跳腳,卻不得不忍著,生生把這一顆驚雷吞在肚子裏炸掉,他堂堂一師尊還不如個傻子有資格,這事在他眼裏,簡直就是一種大庭廣眾之下的羞辱。

經過昨晚的煎熬,梅傲霜本就有些心不在焉,聽到這個宣布,先是緩了會兒才反應過來,但他沒有之前幾次驚措,只是覺得心裏不安和一絲淡然的惶恐,自他出關以後師父就大變性情,身邊陸陸續續發生很多離奇的事,梅傲霜渙然側移目光,看著身邊威嚴的銀發老者,突有一種陌生,那精修的輪廓有種錯亂的疑惑,師父……你對吳企圖到底是何用意?

殿前爭議不休,四師尊急躁地拱了拱手:“掌門,吳企圖是倒是第一名,您這決定恐怕有失公允,定會遭受仙岳弟子們的質疑,說您徇私不公。咱們仙岳以後的風氣難正啊!”

秦東明也是不同意,不過他是站在另一種角度:“南境妖患肆虐,處處危險,吳企圖修為不濟,連妖氣都分不明白,此去便是丟命的事,請掌門收回成命。”

仙岳遭同一個人挫敗兩次,都是在眾門弟子眼皮下發生的事,必是引得人心浮動,甚至連仙陽輪回術也會受到質疑,此狀況下,用外出鎮妖來緩解門內壓力,重塑仙岳威嚴,到是個好法子,只是掌門對吳企圖的安排,確是讓人不能理解,連續兩次都針對這個弟子,好像他比那個入侵者更需要處理似的。

七師尊深深地看著梅岳峰,不言不語,文雅的眼眸透著幾許費解……

大殿內一片哭天喊地,大多為自己殿門弟子鳴不平。

梅岳峰玉步輕移,在臺階上站著,直直矗立在眾人面前,一片陰影壓來,生出強大的魄力,不容反駁地喝道:“吳企圖進甲三區考核,你們也說他必死無疑,不是平安回來了?說明他有自己一套能耐,他進了甲三區,就有資格去鎮妖歷練,而且我並未剝奪任何弟子的名額,只是多帶他一個人罷了。”

“…!!!…”眾人汗顏。

都知道那個傻子在甲三區挖竹筍,根本沒有參與考核,且三區出那麽大簍子,他不過是僥幸脫離戰場。這也算能耐?掌門這是赤果果地玩兒呢?

“至於安全問題,不是有七師尊和寒淩子嗎?”

七師尊頓時滿一頭冷汗,拱手謙遜道:“有寒淩子庇護即可。”

連七師尊都不再勸諫了,眾人無人敢辯,只是目光交匯互相無可奈何地搖頭。

被通知要跟著仙岳精英弟子去南境除妖,吳企圖心想倍佳,高興又興奮,終於可以出遠門了,走之前跑去華嚴殿逼著師兄弟給他踐行!連秦東明都被拽在一張桌子上。

華嚴殿後院因為弟子少,顯得寬闊,卻一點也不寂寞,園中有顆老槐樹,正直開花的時節,綠葉枝頭間鋪滿了串狀白花,攜著淡淡花香,偶爾漾來一襲風,飛花四起,徐徐飄落,在金陽藍天下,一番詩情畫意的景象。

陽光透過樹葉投下來的斑駁灑在樹下的圓石桌上,桌邊圍著師徒五人,呼來喝去的聲音不絕於耳,還夾著一兩聲慘叫。

“八大殿門只有六名有資格,我們華嚴殿有兩個名額,真是風光呢。”小師弟青陽樂呵呵道,很是自豪地給自己倒了杯酒。

青川和秦東明一樣馬著臉,拿筷子敲了青陽腦門:“前六名的名額,我們華嚴殿只有無涯一個,是掌門給三師弟多加了一個名額,附加品罷了,你別到處說這個,並不光彩。”

“哦。”青陽摸了腦袋,垂下頭去。

剝著花生米的吳企圖不同意道:“我才不是附加品呢!”

青川眼睛斜撇過去:“你覺得你是什麽?”

吳企圖:“特邀嘉賓!”

青川:“……”

“呃。”丘無涯打了個不屑的嗝,慵懶地躺在唯一的搖椅上,左手裏拎著酒罐,右手綁著敷藥的夾板,眼睛微微彎起,像貓一樣睨著吳企圖大言不慚的可笑模樣。

吳企圖側過臉看去,驚訝道:“二師兄,你居然敢喝酒?”

一直陰郁不悅的秦東明這才有些欣慰地點頭,對丘無涯關心道:“無涯,喝酒不利養傷,過幾日就要出發去南境,你要註意些才好。”

“最重要的是會打回原形!”吳企圖補充道。

眾人驚楞後,便是不語,該幹嘛幹嘛。

丘無涯一動未動,只聽習慣性的一道雷法劈下,吳企圖嘴吐黑煙,頭發炸成一把幹草。

吳企圖被一腳踹飛,在空中劃出一道長長的弧線,落入鎖鑰沈香閣的園子,砸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在看見夏亭上的梅傲霜時,那疼痛的表情馬上消失,換上諂媚的笑容,爬起來顛顛地跑過去。

“掌門師兄,你在畫畫?”

梅傲霜微微皺眉,不予理會,視若無睹地繼續勾動手上的筆,修長的指尖流動絲絲靈力註入筆桿,赤紅色朱砂筆的筆鋒輕柔地在黃色符紙上游動,畫成具有法力的靈符,一張張紅黃相間的靈符整齊摞成小小一疊,擺在筆筒旁。

走近看清後,吳企圖嘆了口氣:“掌門師兄自己畫鎮妖符呀,符箓司也不給你發嗎?”

中午去符箓司領鎮妖符,那裏的掌事師叔卻不給他,去藥堂取丹藥也被拒絕了,連平日混得不錯的火竈房都不給幹糧,一連串的被拒使吳企圖有點不開心的,但去華嚴殿吃喝一下午後,又把這事兒給忘了,回來看見梅傲霜在這畫鎮妖符,才想了起來。

連地位尊貴的掌門師兄都要自己畫符,那他取不到鎮妖物資就很應該了,好像明白過來的樣子,吳企圖又笑呵呵道:“畫的真好,比符箓司的還好!有掌門師兄加持的鎮妖符一定非同凡響。”

聽這殷勤的奉承,梅傲霜沒有多說一句話,放下朱砂筆,起身徑自離開。

撰寫靈法需凈身沐浴,他現在沒有束發,發絲幾乎垂到了腳踝,墨藍色衣襟間仿佛有桃花源裏的古韻,如墨勾畫的眉目有種天然的冷意,但這份冷意在今日卻是耳畔清風,是鏡花水月,是寂寥紅塵孑然憂思。

“掌門師兄,你又要回房啦?”

沒有得到回應,吳企圖毫不覺得被冷落,只是不明所以地回頭,瞧見那一疊鎮妖符幹幹凈凈地躺在桌面上,臉上泛起理所應當的笑容,走過去將所有靈符都揣進了懷裏。

“嘿嘿,你的就是我的,誰讓咱們拜過堂呢?”

隨後吳企圖回去閣樓,雖然梅傲霜和剛剛一樣不願對他有一絲存在感,卻也不曾問靈符的事,這一夜,睡夢中的吳企圖偶爾笑出了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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