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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達安寧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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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達安寧了嗎?”

所謂叛逆,並非指陸刈會明晃晃地違抗班主任的勸誡,而是於他而言,班主任的態度與他無關,無論他多麽感激班主任對他一向以來的照顧與偏愛。他明確自己對自身行為有足夠的掌控能力,何況情感並不取決於他,司晨的意願才是最為重要的。他總不能自戀地認為司晨喜歡他,也不能自戀地認為司晨會跟隨著他的腳步,聽從他的安排。

司晨是他喜歡的、活生生的人。

他不曾戀愛,只是幼時習慣於跟隨在某個女生身後,長大後倒也模糊了她的面容。但他知道在面對司晨時,自己是不一樣的。他會緊張,會想靠近,卻也會惶恐,心怦怦跳,轉身時面頰會染上一層紅色。周末一起去圖書館,從家中出發前要反反覆覆盯著鏡子,看衣服有沒有皺,臉是不是足夠幹凈。會在流星雨時想把自己的願望通通都贈給她,會在跨年時,恪守著那一分寸的距離——不牽手也足夠令人滿足。

生日時司晨贈他的小熊被認認真真擺在書桌前,福袋則被掛到窗邊,風一吹晃啊晃,像他的心,想起司晨時就動一動。

只是他也明白,司晨大概率並不能十分了解這些情感;明明學業天賦極佳,卻不谙人事;從而任何對於關系的點明與挑破,在幻想中都讓陸刈覺得是一種近於犯罪的誘導。

班主任大概也能從司晨身上看出這一點,所以只是對他半遮半掩地提點著,卻不曾對司晨提起任何相關的事。

他當然不會這樣做,喜歡一個人的前提是尊重,他會守住自己的準則。何況他早早歷經諸多變故,懂得遺憾大概會貫穿他的整個人生,他也並不會奢求什麽。

默默的、如同好友般的陪伴,已是綿延的孤獨中極幸運的事了。

跨入教室,背後刮過初春的風,依舊凜冽。司晨坐在教室第一排,似是意識到了什麽,擡頭對上陸刈的雙眼。

幹凈的、純粹的、撫慰著雜亂的心思的。

他隨手向下叩了叩司晨的桌沿,篤篤聲清脆,一如初次交流時的情景。

司晨直到下晚自習時,都不明白為什麽陸刈敲她的桌子後要莫名其妙地笑一笑。

平時的陸刈於她而言是安靜的、少言的、柔和的、理性的,凡笑則必有原因。有時她會微微有些喪氣,想是不是自己還不足以讓陸刈真實的性格自然顯現。

晃了晃頭,司晨嘗試將陸刈嘴角輕輕勾起的那個瞬間搖出大腦。

張至搖頭晃腦地向她走來,剛剛他在辦公室幫忙整理數學試卷,自然聽到了班主任對陸刈的教導;聽上去沒頭沒尾,但於張至而言,破解其中意味再容易不過。看著司晨釘向他的眼神,張至縮了縮脖子,想起陳姝過年時罰他冷水手洗綠葉菜的盛況,決定還是把八卦吞到胃裏。

司晨卻突然問道:“陸刈今天是不是很開心?”

——他看到你就很開心。

張至在心裏默默著,面上則是一片無辜,“大概是的,畢竟老班誇了他好久。”

好像一切都說得通,但為什麽,她總覺得那個笑容是為她而發的呢?

身後卻突然傳來了嘈雜的吵鬧聲。

“走路能不能仔細看著些啊!”女聲尖利,卻混雜著絲絲委屈和不安。

又是張至吊兒郎當的聲音:“大姐,我說了不好意思,也把東西撿起來了……”

周圍哄哄嚷嚷:“得了得了,你讓讓人家女生。”

“為什麽是他讓我?他把我的東西撞翻是事實,我沒有錯!”影子從司晨身邊躥過,向門外奔去。司晨錯愕地回頭,張至正站在原地撓著頭,苦惱地不知如何是好。“我把蔣好的東西撞翻了,但我只是這樣走過去,這兒間距太窄了,我一個沒留心就……”

“這可是她唯一的好東西,你撞翻了自然要跟你急。”幾個女聲尖利刻薄,彼此擠眉弄眼著。司晨冷眼看去,倒像是平日裏常同蔣好走在一起的同學。有時她會聽陳姝提起這一幫人,蔣好在其中總承擔著小醜的角色,人緣算不上好,總被無緣無故地諷刺和嘲笑。人總有嗅出同類、判斷弱者的能力,在那幾位早早識得社會拜高踩低的同學中,蔣好因為各方面的普通而毫無疑問地處於弱勢地位。

司晨盯著那些仍在肆意嘲笑著蔣好的人,心裏為蔣好一陣陣的難過。

你把她們當朋友,她們又把你當成什麽呢?

轉身,司晨順手抓起張至桌上的紙巾,大踏步離開教室。

“幫忙和下節課的老師請個假,說我臨時有事。”

要去找蔣好;要告訴她,別再為不值得的人耗費哪怕一絲一毫的精力;要提醒她高考臨近,最重要的是走好自己的路。

或許這是一種英雄主義,自戀到以為自己有能力改變他人。她邊匆匆奔出教學樓,邊自嘲地想。

只是,如果要等上課鈴聲響後繼續兩耳不聞窗外事,或許日後她會後悔過去沒能伸出手;哪怕事實上這可能是一種多餘的,讓人覺得冒犯的同情。

但或許有時借著尊重行冷漠之事,才是真正的不應當。

操場,食堂……司晨一個一個地點搜尋過去。直至教學樓響起了下課鈴,遠遠看見三個人影朝她奔來。

陳姝、陸刈、張至。

“你啊……”被陳姝的食指用力戳了幾下腦門,司晨大聲呼痛,心裏卻因為被在意而如蜜一般地甜。

“蔣好已經回去了,別擔心。”陸刈開口道,“下次別自己一個人跑出去,記得叫上我們。”

有人關心,有人願意一道行走,便是最大的幸運。

尋找蔣好,或許很大程度上是為了求一個心安,給自己一份校園還不至於如斯冷漠的希望;但她也真切希望改變一些東西,真切希望蔣好能真正安好,畢竟同學一場。

——至少,如果蔣好知道也曾有人認認真真在校園中找過她,她會不會覺得好受一些,會不會因此生出一些離開那群女生的勇氣,會不會因為這一份同學情誼,不再輕易地放棄自己?

在什麽都不確定的情況下,司晨希望自己不要考慮後果,只是去做自己應當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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