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柳梢頭

縣中一向不在元宵節放假，但為了安撫學生浸在無聊書堆中的暴躁情緒，成為更好的成績生產機，會撥出兩節晚自習的時間，聯合歷屆學生會在操場上像模像樣地點上幾盞燈籠。學生社團則支起幾個小攤，售賣工廠定做的紀念品。盡管不過是些文創、漫畫貼紙，極偶爾有零嘴吃食，卻還是吸引著大批學生沖下樓四處晃悠。

司晨也不例外，忙乎完手頭的作業，拖著已覆習疲累的陳姝下樓。

可惜下去的有些晚，社團大都忙著收攤，操場特特為今晚的活動關去大燈，只四處懸了燈籠。遠遠角落處剩一個民俗體驗攤，兩個男生的背影在那兒晃晃蕩蕩。

“陸刈！張至！”司晨牽著陳姝，從他們身後靠近。陸刈敞開著校服，內搭淺綠色衛衣，好像一大片初春新長出的青草地，等待著人舒舒服服地躺上去。接近晚上九點，霧漸漸從腳下升起，朦朦朧朧，司晨覺得自己的眼睛也朦朦朧朧，連陸刈的面容也似乎看不大清。

張至向陳姝飛舞著眉毛，又將頭向操場偏了偏，暗示留二人單獨相處。

陳姝大翻白眼，正想再教訓張至一通，讓他不要假借撮合之名，滿足自身八卦私欲。二人正用眼神互相不著痕跡地鬥爭，司晨卻上前一步，對陸刈和張至說：“一起逛吧。”

說是逛，實際上不過是四人繞著操場，一起慢慢並肩走了三兩圈。

天氣實在算不得好，月亮幾乎沒有蹤影，空氣中到處是小水珠，抓一把似乎都能將手浸濕。

司晨穿行在潮潮的空氣中，心好像也潮潮的。

這種感受，好像從見到陸刈插兜端端正正站在攤位前的背影就開始了……

極突然地，司晨似乎聽到了《一步之遙》的旋律，和她心裏旋轉的節奏剛剛好。

擡頭，陸刈正走在她身旁。風輕輕帶起他的衣角，將低低的哼唱聲帶到司晨耳中。

無比默契。肩比肩，我們之間不過一步之遙。

“啪！”

回教室時走廊濕滑，陸刈被一位同學匆匆撞上，手裏一直握著的小物件落到了地上。

一只小兔子燈籠掛件……

司晨默默蹲下身撿起，仔細端詳著它，覺得新奇。

正打算交還給陸刈，卻聽到他的嗓音仍是沈穩平淡，中間卻夾著一絲忸怩：“你……你拿著吧。”

“送給你”三個字怎麽都說不出口。太直白，太像私相授受，太有被拒絕的可能，也太像引誘。

無限望進地磚的縫隙，陸刈等待著司晨任何一種可能的反應。

他忽然想起和張至推搡著在攤位旁，將掛件一個一個看過去。起初不過是放松調劑，將自己從繁重的學業中拉出來，後來卻越看越覺得掛件可愛，像極了司晨，拎著小燈籠，像月亮一樣柔和光明。

幾乎一眼便看中了這個小掛件。

握在手裏，春風得意，好像能預想到司晨驚喜而愉悅的微笑。等到司晨叫住他和張至時，他不由得感謝上天願意贈予他這個機會。

只是揣在手中許久，風都吹不散握著掛件的那只手輕顫著的焦慮。

應當怎樣給她，才是自然又不突兀的

整整幾圈散步都沒能讓他理清楚這個問題，也無法讓他給出任何可能的答案。他只是感受到自己的臉反覆著紅了又紅，因為不斷幻想著司晨可能有的回應。

你會接受嗎？你會給出怎樣的回答

“謝謝你！原來你喜歡這樣的掛件啊！真的好可愛呀！”

司晨大大方方地將掛件攤在手中。

兔子提著燈籠，穿梭在雲中，蹦蹦跳跳，躥進人的心裏。

陸刈看著她，眉眼彎彎。

——我不是喜歡這樣的掛件，我喜歡的……是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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