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飽了才有力氣◎

張蕓扶著姨奶奶,“二姨，你坐著我去叫她們下來吃飯。”

姨奶奶擺擺手，“你叫不動她們的,我去。”

姨奶奶扶著扶梯一步一步走上去，膝蓋伸不直,人就站不直，走完二樓最後一個臺階得撐著膝蓋歇會兒。

剛幹一點的白色短袖又有汗浸出來,綁頭發的髻子松了,白頭發有點淩亂。

她去開李萍的房門,“阿萍,飯好了,快下來吃飯。”

李萍轉了個身，背對著門，“我不餓,你們吃吧。”

姨奶奶急了,“不餓也要吃,你現在是已經餓過頭了才不覺得餓,快點,下來吃，吃飽才有力氣解決問題。”

“哎呀！”李萍用被子蒙住頭,“我真的不餓,不想吃呀！你們餓就吃,不要管我！”

一邊的張蕓看李萍真是氣,出這麽大事情,自己不振作起來,讓個老娘樓上樓下的跑,吃個飯還跟要求她一樣,但二姨面前輪不到她來教訓。

只能淡淡說一句：“阿萍，快點起來，二姨自己都還沒吃，特意上來叫你吃飯的。”

聲音隔著被子傳出來，“媽，你不用管我，顧好你自己，我餓了自己會下去吃的。”

姨奶奶也火了：“你不要我管，那你自己做出點樣子來啊，算了算了，我也叫不動你，你自己想吃就吃。”

三樓，姨奶奶敲了敲園園的門，“園園，快點起來吃飯，吃好再睡，小稀姐姐做的雪菜炒雞特別香，你肯定喜歡的。”

“外婆，我不吃，吃不下，你們吃吧。”

“你都三頓沒吃了，怎麽可能吃不下，肯定是餓過頭了。聽外婆話，把飯吃了再睡，你吃好外婆絕對不來煩你。”

裏面的聲音有點尖銳，“外婆，我真的吃不下呀！”

“園園，外婆的腿腳不好，走到三樓叫你吃飯腳痛得外婆站都站不直，你就陪外婆吃個飯好哇？”姨奶奶放緩了語氣，好聲好氣問，但滿面愁容。

這時，園園的房間門開了，不說一句話，老太太拉著她的手往樓下走，下樓重心不穩，也是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園園，大人的事情你小孩想再多也沒用，你放心，你讀書的錢外婆還是有的，以後好好讀書，日子總歸會越過越好的。”

園園的眼眶紅了，但還是不說話。

樓下飯桌上，姨奶奶園園唐志國張蕓都坐下了，唐稀已經趕去了店裏。

夏天，菜涼得慢，都還冒著熱氣，尤其是雪菜炒雞，標準的下飯的味道。張蕓給她盛了碗雞蛋羹，“園園，吃這個先墊墊肚子，長時間不吃飯，肚子空的，要讓它緩一緩。”

“謝謝大伯母。”園園點點頭接過。

園園三頓沒吃，肚子已經完全空了，剛剛在樓上聞到，她是有餓的感覺的。

淡黃色的雞蛋羹細膩滑嫩，醬油簡單的鹹鮮味配上這個剛剛好。雞蛋羹一入嘴就化掉了，蛋香、鹹香、鮮香還留在齒縫中，園園明顯感覺到此刻自己的十分需要這碗雞蛋羹。

她將一碗雞蛋羹吃幹凈，姨奶奶看著心裏總算高興了點，“這就對了，隨便什麽時候都要三餐正常，吃飽才有力氣。”

雪菜炒雞的香味已經吸引她很久了，姨奶奶夾了肉多的一塊給她，“這只雞是我早上找你們對面那家養雞的人家買的，土雞，菜是你小稀姐姐做的，這麽香的雪菜炒雞你肯定沒吃過，你小稀姐姐給你做好，飯都來不及吃一口就趕回店裏了。”

園園低頭，外婆給她夾的是雞腿切下來肉最多的部分，雞肉包裹著雪菜的味道，鮮鹹味令人食欲大增，雞肉肉質紮實，但肉裏似乎又帶著鮮香的汁，園園吃完又夾了塊，連帶著雪菜一起。

這雪菜都似乎比她平時吃過的要好吃，一點沒有腌菜遺留下來的多餘的鹹，鹹度剛剛好，雪菜本身的鮮香更加明顯，外面又包裹著一層雞肉香，就著特別下飯。

姨奶奶吃了兩碗飯。她從昨天到現在也就吃了一小塊糕。

一餐簡單的飯，把祖孫兩人墜落谷底的心情稍稍往上拉了拉。

這棟房子已經好久沒有住人，張蕓陪著姨奶奶打掃房間，唐志國出去買菜和買一些生活用品，李英是下午四點到的。

姨奶奶看到大女兒才真的松了口氣。

李英臉色很不好，“媽，你還管他們幹什麽？哥嫂子，你們管他們幹什麽？他們就是活該，讓他們狂呀，狂到無法無天了，把誰都不放在眼裏！”

姨奶奶連忙讓她小聲點：“你說話輕點，園園聽見不好。”

李英說話稍微輕了點，“媽，我跟您說清楚，錢我們是一分不會出的，他們欠多少錢自己去還，那個吳和發隨便他坐多少年牢，坐得越久越好。”

“哎呀阿英，他們已經這樣了，你就別這麽說了。”

“我不光在您面前說，我還當她面說呢！”李萍一想到上個月吃飯，吳和發那瞧不起她丈夫和女兒的樣，她就恨得牙癢癢。

“媽，這次您跟我去深城，我們那裏還多一個房間。”

“我不去，去了園園怎麽辦？”

“園園就跟著阿萍啊，她是被監視居住，買點菜總歸是可以的，兩個人洗洗弄點吃的還弄不了了？難道還要你這把年紀來伺候他們？”

姨奶奶知道大女兒心裏有怨氣，讓她發出來也好，既然她願意來，總歸不會不管的，“飯吃了嗎？沒吃我給你去熱熱。”

“沒吃，哪還有時間吃，我接到電話就來了。”

姨奶奶去熱飯，雪菜炒雞放在電飯煲蒸架上蒸，香味從電飯煲裏傳出來，李英聞著就餓了。

雞蛋羹中午吃完了，姨奶奶簡單做了盤炒雞蛋，再到了點醬油，“你慢慢吃，我去叫阿萍下來吃飯。”

李英端著飯碗還沒吃第一口呢，“什麽，她還沒吃啊？”

張蕓：“嗯，從昨天到現在都沒吃過，要餓壞了。”

“她要餓成神仙啊她，事情是她做出來的，老娘給她燒飯就不錯了，還要三請四請來請她啊！”李英放下筷子，“媽，我去叫！”

“那你去叫，和她好好說，反正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李英風風火火跑到李萍房間，“阿萍，快點下去吃飯。”

李萍在樓上早就知道李英來了，“我不吃，你來做什麽，又沒人叫你來。”

李英去深城前，姐妹倆吵架吵得很兇，在電話裏是說斷了關系以後不來往的。

“我來不是為你，是為了老娘，你好意思讓一個快八十歲的老娘來樓上樓下的伺候你啊？給你燒了飯就老老實實下來吃飯，還要三請四請，事情是你們做出來的，你把氣撒到老娘身上算什麽本事！”

“阿萍，你真應該好好想想怎麽混到了今天這個地步！吳和發做這種事情你不好攔一下啊？難道這麽大歲數了連事情好壞都分不清？還是你只要有錢，自己有得享受就行？你和他結婚到現在，他說什麽你就聽什麽，眼珠子永遠朝上，看不起旁邊的人。關鍵是你們也要有本事呀，吳和發就張嘴巴會瞎貧，靠關系接到點生意就無法無天了？這次也是給你一次教訓，讓你看清楚旁邊哪些人好哪些人交不得，挺起精神來好好過日子，你享受麽也享受夠了。你要想你沒什麽真本事，憑什麽好日子都讓你過去呀。”

李英的聲音很響，樓上樓下都聽得清清楚楚，說話房間裏一陣安靜。

張蕓看到園園在門口，眼睛都哭紅腫了，把她帶到樓上去。

“阿萍啊，姐姐說得有道理的，有些話不好聽你也要聽聽，我們是你???最親的人了，都是為你好。”

“她這些話是老早就想說了，憋在肚子裏好久了，今天看我落魄了，她才要說個夠。”

“那是當然，沒這件事你還聽不進去這些呢，自我感覺不要太好，誰也不如你們。你看，現在發生這些事，你只有床上躺著的本事，什麽辦法都沒有。”

房間裏又是一陣安靜，“好了，說也說夠了，下去吃飯。”

“我不吃。”

李英氣不打一處來，直接上前掀開李萍的被子拉她，“起來！吃飯去！你難道還覺得丟臉不想下去啊？你現在在我們面前根本一點臉也沒有！別想著你的好日子了，沒有了，下去吃飯，吃飽了解決問題，你現在別指望我們，再躺下去我們都走！”

李萍被李英拖起來，李萍坐著不動，李英又是一聲吼：“快點穿鞋子，還要我給你穿啊？”

李萍在李英半拉半推之下坐到餐桌前，“快點吃飯，不餓也要吃！”

李萍低頭拿起筷子，姨奶奶這下終於露出了點笑容：“這下就對了，阿萍你自己振作起來，事情總歸會解決的，你自己不振作起來，誰也幫不了你。”

雪菜炒雞二次加熱也別有一番風味，雞肉的油脂全都蒸出來了，雪菜更加鮮香，刺激了李萍的胃。

唐志國倒了杯溫水給她，“阿萍，先喝點熱水讓胃活動活動，不然等等肚子痛。”

“嗯，謝謝哥。”

一杯溫水下肚，李萍夾了點雪菜來吃，被雞油浸潤了大半天的雪菜尤其下飯，她吃了一大口飯。熱飯在嘴裏咀嚼，她從來不覺得飯是如此的香，她甚至透過濃濃的雪菜味聞到了淡淡的米香。

雪菜的味道融進了每一絲雞肉裏，雞肉越嚼越有滋味，涼拌的馬蘭頭格外清爽，李萍現在很餓。

她又覺得大口大口吃很不好意思，只能低著頭盡力控制著。

李英趕了一天路沒吃飯，剛剛又太動氣，心跳得特別快，此時熱米飯加上下飯的雪菜炒雞一下肚，身心都感覺安定下來了，舒服了，又去盛了一碗飯。

第二碗才有力氣開口，“媽，你的炒雞蛋和小稀做的菜都沒法比。”

“那當然了，這能比噠？”

吃完又快到吃晚飯時間，大家吃飯時間都亂了，索性就誰餓誰吃，唐志國說八點多唐稀會從店裏直接帶菜過來。

肚子裏都有點東西了，幾人坐下商量下一步該怎麽辦。

其實也沒別的辦法，只能房子交給法院拍賣，看能拍賣多少錢，剩下的錢自己補，補不了打欠條想辦法還清。李萍現在是被監視居住，時間還沒定，早點解除才能早點出去工作掙錢，所以下次的法院傳召很關鍵。

唐稀將店裏剩的菜都打包了，帶了滿滿一大包過來。

菜放了滿滿一桌，人也好不容易都坐齊了，姨奶奶招呼大家多吃。美食面前，再壞的心情都要放一放。

李英李萍園園都吃得挺多的，但姨奶奶只吃了一點。唐稀發現，姨奶奶一直在用手抹汗，臉色也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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