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菜炒雞◎

李萍他們一家什麽情況,他們不關心，至少唐稀是一點也不關心，他們最擔心的是姨奶奶知道了會不會受不了。

唐志國急得要馬上打電話,被張蕓攔住：“萬一二姨還不知道呢，你現在打過去,她今天晚上都睡不好。”

唐志國一早給姨奶奶打的電話，姨奶奶說李萍他們的新房子已經被封了,現在在鄉下的房子裏,他們又趕到了鄉下,是姨奶奶給他們開的門。

李萍在房間裏躺著,李萍的女兒園園把自己鎖在房間裏,一家子只有姨奶奶在走上走下的忙。姨奶奶想要給唐志國一家倒水，拿起熱水壺才發現已經空了，“志國你們坐會兒,沒熱水了,我去燒。”

唐志國連忙接過熱水壺,“二姨,我去,您坐下歇會兒。”

姨奶奶倒也沒堅持，在張蕓的攙扶下坐下。人老本來就手腳不利索,加上姨奶奶有點胖,坐下的動作都看著顫顫巍巍的。

姨奶奶手緊緊握著張蕓的手：“阿蕓,志國啊,你們來我心裏真的蠻開心的,要不然,這種情況,我都不知道去找誰,跟誰說。”

張蕓反握住姨奶奶的手：“二姨，出這種情況我們怎麽可能不來，你心裏別急，身體要緊，什麽事情總歸有解決辦法，你有我們，我們一起想辦法。”

“嗯嗯，好，好。”姨奶奶眼眶微紅。

張蕓眼尖，“二姨你哭什麽，別哭，錢沒了就再掙，現在只要李萍園園還在身邊就好。”

姨奶奶開口有點沙啞，但沒讓眼淚掉下來：“嗯，我不哭，哭也解決不了問題，我現在錢是根本就不想，那點錢本來就不是他們的，只要阿萍和園園好好過日子就好，”說著，姨奶奶嘆了口氣，“不過也難，阿發這人眼裏太沒有人，現在人都???得罪光了，誰還願意幫他們。”

交談間，才知道吳和發把李萍的姐姐一家也得罪了。不知道是哪天喝了酒，當著全桌人的面說李英老公沒用，掙不到錢，還說李英女兒琪琪笨，沒考上大學，以後園園可得用心培養了。

李英一家半月前才搬去深城，盤了個水產店做水產，琪琪剛找到覆讀學校準備覆讀。吳和發出這樣的事，李英老公已經放話了，以後他們負責給老母親養老，但吳和發的事一律不管，李英現在正在坐火車趕回來的路上。

吳和發的事確實也難管，問題大，不是一天兩天就能解決的。法院傳票下來，他現在是進去坐牢了，落得清凈，但是五年還是兩年得看錢能還回去多少。李萍現在又被限制出行，只能在家待著，什麽事也解決不了。

市區的房子已經被法院貼了封條，要麽自己把錢補上，要麽法院拍賣看成折算成多少錢。

“我看麽，現在只有讓法院拍賣這一個辦法，早點把錢還幹凈，該坐幾年牢就坐，拖著什麽事都做不了。”

水開了，唐志國給姨奶奶倒了杯水放到面前，問：“那阿萍是怎麽想的？”

“我也不知道她呀，從昨天到現在就是悶在被子裏，問她什麽都說不知道，”姨奶奶拍自己大腿，大嘆氣，“阿萍就是從小被我寵壞了，現在一點事情都擔不了，你說她都不知道，那這家還有誰能來做主。”

姨奶奶只能坐在凳子上幹著急加嘆氣。

“二姨，現在最主要就是你別氣壞身體，我和阿蕓上去問問看阿萍有什麽想法。小稀，你陪姨奶奶坐會兒。”唐志國說。

唐稀點頭，但姨奶奶也坐不住，打算去看看園園怎麽樣了。

園園房間在三樓，姨奶奶膝蓋老化伸不直，站起來還得緩一緩，唐稀要扶她：“小稀，不用，你扶我我倒走不好，我自己扶著慢慢走。”

姨奶奶一手扶樓梯，一手按著膝蓋，一步步走到三樓。

園園門鎖著，姨奶奶敲門，喊：“園園，開開門，你早飯都不吃怎麽行，外婆給你做個桂圓燉蛋好哇？”

“外婆，我要吃自己會出來的，您別再敲門了。”裏面聲音傳出來。

“你昨天晚飯和今天早飯都沒吃，外婆擔心你呀，小稀姐姐也來看你了，你開個門好哇？”

“外婆我不餓。”

姨奶奶又試探著問：“園園，那你吃不下外婆不逼你吃，你關門可以，不要鎖門行哇？外婆不會來開你門的。”

等了好久，裏面都沒有聲音。

姨奶奶給唐稀擺擺手，“算了，我們下去好了，等過一個鐘頭我再上來問問。”

姨奶奶扶著樓梯下去，又聽到二樓李萍的房間裏一陣動靜。

“阿發跟我說沒問題的，而且我們給那個經理還包了二十萬紅包呢，他打包票絕對不會讓他們發現的。”

“那個經理收了錢還辦不好事，錢白給他了，我們一家真是被他害慘了！”

“我一定要讓他把錢吐出來，像這種人就應該斷子絕孫！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怎麽好答應我們，我們一家真是被他還慘了，阿發現在在牢裏也不知道怎麽樣了？”

李萍帶著哭腔反覆說著那幾句車軲轆話。

“阿萍，那個經理肯定逃不掉的，也要坐牢的，現在關鍵是你們欠了老板多少錢，是自己把錢還清還是給法院拍賣，還清阿發才可以早點出來呀！”唐志國勸她。

李萍哭的聲音更響了，“欠多少現在哪還算得清呀，他還要把所有損失都算我們頭上，房子賣掉都不夠，而且這房子不能賣，賣了我們就真的一點錢也沒有了，以後園園結婚怎麽辦？”

李萍哭聲不斷，哭得眼睛像個大核桃，鼻子通紅，她現在也不顧什麽形象了，旁邊拿了張紙巾擤鼻涕，擦了又說：“哥嫂子，你們現在錢肯定多得用都用不完，你們借我們三百萬好哇，等阿發出來賺了一定會還你們的。”

“啊呀——”姨奶奶的聲音響徹整棟樓，她沖到李萍房間，打她的頭，揪她的耳朵，“阿萍啊，你怎麽到現在還沒覺醒過來啊，作孽呀，我怎麽生出你這麽一個人來，哦喲，作孽呀！”

李萍坐在床上任她媽抓她：“我不管，我現在也是沒辦法了。”

唐稀和張蕓把姨奶奶扶起來，讓她坐在床旁邊，“二姨，你別氣，別氣，當心氣壞身體。”張蕓一邊說，一邊幫她順背。

姨奶奶氣得低下頭，搖頭說不出話。

唐志國要開口，張蕓搶在他前面：“阿萍，我們店開得時間也不長，這麽多錢肯定沒有，你現在身邊有多少就還多少，不夠我們再想辦法。”

姨奶奶猛擡頭：“你們借他們錢幹什麽，志國阿蕓聽我的，一分也不要借，借了他們也還不出來。吳和發這個人我也看透了，人是骨子裏的壞，正經生意他做不來的，你們要等他還錢，那些錢也是不幹凈的。”

姨奶奶手指重重地點李萍額頭，“阿萍啊，你怎麽開得出這個口的，你們出這麽大的事，平時走得近的人哪個來了，電話有給你們打過哇？志國阿蕓曉得這件事，老清早就趕過來了，你和他們開口借錢，一開口還三百萬，你的臉還要哇？！”

“現在我還要臉來幹嘛，他們算出來我們欠他們五百五十萬，房子就算賣掉還差兩百多萬，阿發又在牢裏，您讓我一個人怎麽還？上班一個月就那點死工資，還到我死都還不清。”

“誰不是每天上班拿點死工資，是你們心太兇，看不上這些小錢呀，要掙大錢也是要憑本事的，騙人好算真本事啊？”

“你現在也沒別的辦法，老實點出去上班，賺兩千還兩千，園園的什麽貴族學校也別上了，轉個公立的，學費用我的養老金。別人能吃苦你怎麽就不能吃了，你比他們高貴在哪？”

李萍哇啦啦很響一聲：“我現在是被關在家裏，你讓我怎麽出去掙錢？”

姨奶奶一拍大腿，她給忘記了，這下真是盼頭都沒有了，“哎呀，作孽呀！”

“你們到底是怎麽搞的，現在弄得你姐姐一家都不願幫你們！我也不知道說什麽了？”姨奶奶連連搖頭，站起來出去了。

房間裏又剩下李萍和唐志國張蕓，唐志國嘴笨，在他的思維裏對就是對，錯就是錯，欠債就要還錢，還不了砸鍋賣鐵都要還，他理解不了李萍到現在還把著房子幹什麽。他勸不來。

張蕓勸她說：“阿萍，你再好好想想，錢沒有可以再掙，總歸要為老人小孩多考慮的。”

唐志國和張蕓出去。

樓下，姨奶奶坐在凳子上，剛接完電話，“志國你們先回去好了，阿英打電話來說下午到，你們店裏還有生意，快點回去吧。”

“二姨，我們不急，等阿英回來再走，小稀中午一個人回去。”唐志國說。

“那怎麽行，你們中午正是人多的時候。你們別擔心我，我自己會照顧自己的。”

唐稀安慰：“姨奶奶，店裏中午有四個人上菜，忙得過來。”

姨奶奶握著唐稀的手：“這次真是給你們添麻煩了，我也不知道說什麽了，”姨奶奶又連連搖頭，“我真是無話可說，我去燒飯，中午早點吃，她們兩個從昨天到現在一點都沒吃，水也不喝，餓壞了還要麻煩。”

唐稀看了下時間，九點不到，還來得及，跟姨奶奶說她來做後就直奔廚房，張蕓也進來幫忙。

估計他們是急匆匆趕回來的，冰箱一看就是好久沒用了。冷櫃裏放了一只鹹鵝還有一點臘腸，唐稀此時覺得連扯動嘴角都是多餘，這鹹鵝估計就是過年吃剩下的那只。

冷藏那裏有半只雞和一袋雪菜，還有點雞蛋，一看就很新鮮，肯定是姨奶奶買過來的。

這點菜也做不了什麽，只能做道雪菜炒雞、雞蛋羹，最好再來個青菜，全是葷菜不下飯。

她望了望窗外，這裏長期不住人，整整齊齊的菜肯定不是他們家種的，倒是有一塊野生的馬蘭頭，張蕓負責去摘馬蘭頭，唐稀先做菜。

幸好他們家還剩個電磁爐，要不然她還得用竈頭生火。

雞蛋羹攪拌好和飯一起蒸。

先腌雞肉，黃酒倒有，蔥姜都是姨奶奶買來的。

雪菜洗掉鹽分擰幹水分，切細。

鍋裏倒油，先把雞肉炒熟盛出，再倒一點點油，放小半粒辣椒，爆香雪菜，腌制過後鮮香微酸的雪菜和辣味相互沖擊，鮮中帶酸，酸中帶辣，單單爆炒雪菜的香味就已經飄出廚房，飄到整個客廳了，連帶著樓梯間也有若隱若現的香味。

再把雞肉放進去爆炒，雪菜接觸過葷油之後，更是加倍的鮮香。

哪怕此時心思不在吃飯上，聞到這香味肚子也會條件反射地活絡起來。香味往上飄到二樓，張蕓聞到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被子裏，又一點點飄到三樓，沿著門???縫隙，園園也聞到了。

她在看小說，家裏發生這麽大變故，她不知道如何應對，只能刷小說。她肚子有點餓了，又不想下去。

馬蘭頭做法最簡單，唐稀焯好水後直接倒了點醬油醋做涼拌。

雪菜炒雞、雞蛋羹、涼拌馬蘭頭端出去，還有幾小碗冒著熱氣的飯，總算是像樣的一頓。

“志國阿蕓，你們早飯吃過沒，不吃現在也餓了，趁熱吃。”姨奶奶又招呼唐稀：“小稀，你待會肯定忙得來不及吃飯，這裏吃點再去。”

“二姨，我們都是吃好飯過來的，現在不餓。”

“姨奶奶，我待會兒去店裏吃就行。”

“好，好，那我現在也不跟你們客氣了，我去叫她們兩個下樓吃飯。”姨奶奶一手撐著桌子，一手扶著膝蓋要站起來，張蕓連忙去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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