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青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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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青梅
沈長石一覺醒來發現陸苕不見了！
他找遍了整個昆侖都沒找到陸苕，而且問別人，都說不曾聽過這個名字，更沒有見過叫陸苕的人。
最後他去問成洵，成洵皺著眉用怪異的眼神看著他，一本正經地說：“掌門，你是不是修煉不當走火入魔了？我們昆侖上下，何曾有過叫陸苕的弟子？”
“不可能，不可能！”沈長石一把抓住成洵的胳膊，神情激動，“你告訴我現在是何年何月？”
成洵看他的眼神更加古怪了，但他還是如實回答沈長石的問題：“現在是修真界天歷兩萬七千三百八十九年六月二十六日。”
聽了這話，沈長石松開手，嘴裏不斷地重覆著“兩萬七千三百八十九年”，乍然間，他相到了什麽，對成洵說：“我要下山一趟，昆侖就交給你了。”
然後他來不及解釋就離開了昆侖。
沈長石以最快的速度奔向人間界有黎王朝王宮。
兩萬七千三百八十九年，正是他收陸苕為徒的五年之前，這時候的陸苕，應該才五歲。
雖然他不知道為什麽自己一覺醒來回到了過去，但是想想能早五年遇到陸苕，看看陸苕五歲時候的樣子，好像也沒什麽不好。
一路心神激蕩，終於來到有黎王宮。
沈長石直奔冷宮——那是陸苕生活的地方。
越是接近冷宮，沈長石越是心跳得厲害，走到宮門口，竟然膽怯起來。
五歲的陸苕長什麽樣呢？要是我直接出現在他面前，會不會嚇到他呢？要不還是隱身吧。
沈長石心潮翻湧，左思右想，最後給自己施了隱身術，這才踏進冷宮。
“母妃，我把草都拔完啦！”一道稚嫩的童聲傳來，聲音歡快，像一把小錘子，敲在了沈長石的心上，他一眼就看到了陸苕。
小陸苕穿的衣服破舊但卻勝在幹凈，整個人瘦瘦小小的，白嫩的小臉兒蹭上些許泥巴，一雙黑水晶似的眼睛忽閃忽閃的，炯炯有神，真實可可愛的小奶娃。
“苕兒真棒！過來，母妃給你擦擦汗。”井邊，一個女子在洗衣服，穿的衣服破舊，但卻十分幹凈，頭發也用一根木簪整整齊齊地挽著，顯然就是陸苕的生母，“看看，你都成小花貓了。”
女子沒有半分責怪，反而滿是寵愛，她給小陸苕擦了頭上的汗，擦幹凈臉上的泥巴，又把他沾滿泥土的小手洗幹凈，最後聽到他肚子咕咕叫了起來。
“苕兒，是不是餓了？”女子臉上滿是歉意，她把小陸苕按在懷裏，一下一下撫摸著孩子的發頂，悄悄濕了眼眶，“都是母妃沒用，讓你一出生就陪母妃在這地方吃苦受罪，是母妃連累了你。”
“母妃，苕兒不餓，母妃在哪苕兒就在哪，就算一直生活在這裏，苕兒也願意。”小陸苕擡起頭來，伸手擦掉女子臉上的淚水，女子覆又將他抱在懷中，他就乖乖依偎在女子懷裏。
沈長石看到這裏就離開了，原來他的小徒弟過往的生活比他想象的還要艱辛。
他來到一家食肆，打包了一份小菜兩份飯，因為怕引起懷疑，他沒敢多要。
回到冷宮，他趁兩人不註意，悄悄把飯菜放在屋內桌子上。
陸苕從外面進來，一眼就看到桌子上放的飯菜。
“母妃，快來看！”他大叫著，兩眼放光，神情激動。
“怎麽了怎麽了？”女子說著也匆匆趕來。
“這裏怎麽會有飯菜？”小陸苕疑惑地說。這肯定不是那些太監宮女送來的，因為他們每次送來的飯菜都是餿的冷的，而且還只有一點點，根本沒有眼前這麽多。
女子也很不解，滿腹疑問，走上前仔細查看一番，發現就只是普通的飯菜。
憑空出現的飯菜，從何而來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的孩子終於可以吃一頓正常的飯了。
“苕兒，過來。”她招手讓小陸苕過去，後者聽話地走到她跟前。
“你不是餓了嗎，吃吧。”女子說。
小陸苕看看女子，又看看眼前的飯菜，雖然只是再普通不過的東西，但是對於住在冷宮，常年吃冷菜餿飯的小孩來說，這無疑就是山珍海味。
他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拿起筷子，卻是遞給了女子。
“請母妃先吃。”小陸苕說。
雖然自己很餓，雖然面前的飯菜很誘人，但是他還是沒忘記母妃交給他的長者先，幼者後的禮節。
女子接過筷子，夾了一塊肉放在小陸苕面前的飯碗裏，柔聲道：“苕兒要多吃一點，這樣才能長得快。”
於是母子二人吃完了所有的飯菜。
此後每天的這個時候，小陸苕都會發現桌子上的飯菜，母妃告訴他也許是天上的神仙在偷偷幫助他們，小陸苕對此深信不疑。但他一直想親眼見見神仙長什麽樣，他想當面感謝神仙，這是他心中的小秘密，他沒有告訴過母妃。
小陸苕為了見到神仙，他在每天神仙給他送飯之前躲在遠處偷看，這樣既能看見人，也不至於被發現。不過遺憾的是他每天看到的景象都是飯菜憑空冒出，並未看到人。
於是他想了一個辦法。
他要寫一句話送給神仙，但是卻沒有紙筆，怎麽辦呢？
院子裏有一棵青梅樹，小陸苕手腳利索地爬到樹上摘了幾片綠油油的葉子，然後用樹枝一筆一畫認真地在上面寫下“神仙大人，謝謝你”這句話。
小陸苕在沈長石送飯之前就把寫有話語的葉子整齊擺放在桌子顯眼的地方，這樣他肯定就能看到。
第二天沈長石照常把飯放在桌上，當然也看到了寫在青梅葉上的那句話。
他拿起葉子，盯著上面稚嫩的筆跡，目光溫柔，不由地彎了唇角。
沒想到小陸苕還挺有辦法的嘛！
沈長石將青梅葉小心翼翼地收好。
此後的每一天，沈長石都能看到寫在青梅葉上的話。
神仙大人，你真好。
神仙大人，我今天幫母妃洗衣服了。
神仙大人，外面的世界是什麽樣的呢？
神仙哥哥，你每天都做什麽呢？
神仙哥哥，你是不是有很多事要做啊？
神仙哥哥，我能見見你嗎？
......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小陸苕對他的稱謂從“神仙大人”變成了“神仙哥哥”。
神仙哥哥，我想見一見你，可以嗎？
這天，沈長石送飯的時候又看到小陸苕給他的留言。
就這麽想見我嗎？
這已經不知道是陸苕的第幾次懇求了。
既然你想見我，那我便答應你。
沈長石將飯在桌子上放好，一揚手便撤去了身上的隱身術。
遠處的小陸苕雖然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當看到一個紅衣黑發的人突然出現在眼前，還是不由得驚了一下，呆呆著望著沈長石的背影。
即使只看到了背影，也足以讓小陸苕心跳加快。
他真的看到他了！
既然不再隱身，那沈長石也沒什麽好躲藏的。他轉身朝屋外走去，想找小陸苕。
“神仙哥哥！”小陸苕從柱子後面冒出來，聲音不大，但卻難掩興奮之情。
“小阿苕，你好呀！”沈長石蹲下去笑著跟他打招呼。
聽到神仙哥哥這麽稱呼自己，小陸苕有些羞赧，這還是他第一次被叫做“小阿苕”。
“過來，讓我好好看看你。”沈長石朝陸苕招招手，能有機會見到五歲的小陸苕，他可要仔細瞧瞧。
小陸苕紅著臉慢慢移到沈長石面前。
沈長石伸手揉揉他的頭，將人上下仔仔細細看了一遍，說：“果然很可愛。就是有些瘦，要多吃點東西好好長身體。”
末了，他忽然想到什麽，嘴角噙笑，眼中亦是笑意，逗小孩子：“你怎麽知道我是神仙哥哥不是神仙姐姐呀？”
小陸苕擡眼仔細描摹著沈長石的臉，好像怎麽看都看不夠，隨後像是意識到什麽，低下頭去，盯著自己的腳尖，小手揉搓著衣擺，嘟囔著：“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覺是神仙哥哥。”
他說的是實話，當初根本沒想這回事，就自然而然寫了“神仙哥哥”。
女子從後院出來，看到自家兒子正跟一個陌生紅衣男子有說有笑，心下大驚，急急上前把小陸苕拉到自己身邊。
“母妃，他就是天天給我們送飯的神仙哥哥！”小陸苕掙開女子的手，又跑回沈長石身邊，死死抓住他的衣服躲在身後。
女子看清沈長石，不由得晃了神。
她自認年少時見過不少美男子，但都不及眼前的紅衣人，神仙都長這麽好看嗎？
反應過來一直盯著對方看有些失禮，女子當即跪下，情真意切道：“感謝神仙贈飯之恩，我們母子二人無以為報，來世定當牛做馬報答。”
沈長石可不敢受這大禮，要是她知道自己把她兒子拐走，不知會作何感想。而且按照人間界禮儀，他還得尊稱眼前的女子一聲“丈母娘”，但這話他可說不出口。
沈長石幹咳兩聲，悄悄往邊上挪了挪，面色不大自然，道：“舉手之勞，無需感謝。”
因為有了沈長石在，這次小陸苕吃飯的時候動作比之前更加斯文了。
從這天開始，沈長石不再隱藏自己，而是大大方方給小陸苕送吃的，也經常會帶一些點心給他吃。這樣快樂的日子持續了一個月。
“神仙哥哥，樹上的青梅熟了，我去摘給你嘗嘗。”小陸苕說著就要往樹上爬。
沈長石及時阻止了他，說：“小孩子爬樹多危險，你等著，我去給你摘。”
然後他走到樹下，用了一點靈力，樹上的青梅就穩穩地落到了他手中。
“哇，神仙哥哥好厲害！神仙哥哥好棒！”小陸苕在一旁拍手叫好，毫不吝嗇讚美之言。
沈長石面露得意，蹲在陸苕面前，把青梅遞過去，道：“嘗嘗味道如何。”
小陸苕接過青梅，用手擦了擦，放在嘴邊輕輕咬了一口，邊嚼邊評價：“酸酸甜甜的，好吃。神仙哥哥，你也吃一口。”
他把自己咬過的青梅遞到沈長石嘴邊，烏黑的眼睛充滿期待。
沈長石沒有動作。
小陸苕撇撇嘴，眼中的期待化成委屈，淚水在眼中打轉：“神仙哥哥是嫌棄我咬過的嗎？”說著就要收回手。
“沒有！”沈長石立馬捉住小陸苕的手腕，不讓他繼續後撤，就著這樣的姿勢，在小陸苕咬過的青梅上輕輕咬了一口。
小陸苕頓時眉開眼笑。
“我剛才是在想事情，沒有嫌棄你。”沈長石說。
“想什麽事情？神仙哥哥也有煩惱嗎？”
“想不想知道我的名字？”沈長石一臉神秘。
“神仙也有名字嗎？”小陸苕表現得十分好奇。
“當然！”
“那我想知道神仙哥哥的名字！”
“我姓沈，名長石，你以後就叫我沈哥哥吧。”沈長石笑道。
“好的，神——沈哥哥。”
“沈哥哥，你每天從天上來到這裏，再從這裏回到天上，是不是都很累呀？”小陸苕忽然問起了這個問題。
沈長石竟沒想到一個五歲的小孩會擔心他每日來回跑累不累的事，他怎麽可能會累，晚上在外面的客棧休息，他是不可能讓自己在外受苦的。
“我覺得沈哥哥累，只是不願意承認。”小陸苕嘟囔著，垂下眼看手裏的青梅，不再看沈長石。
沈長石不想在這樣的小事上跟一個孩子爭辯，就順著小陸苕的話道：“哎呀，沒想到被你看出來了。我天天兩頭跑，自然是累得很吶！”
小陸苕猛然擡起頭來盯著沈長石，目光灼灼，道：“不如沈哥哥今晚就在這裏住下吧，這裏有好多空房子，就是......有些破舊......希望沈哥哥不要嫌棄......”
小陸苕越往後說聲音越小，目光向下，腦袋也耷拉下來，小手揉搓著衣擺，不敢再看沈長石，好像生怕自己被拒絕。
沈長石了然，怪不得要說自己累吶，原來是想讓他留下來啊！
誰能拒絕一個可愛小奶娃的要求呢，更何況他未來還是自己的道侶。
當晚，沈長石就留下來了。
小陸苕親自給他收拾出來一間房，母妃想給他幫忙一起收拾卻被言辭拒絕。
“我要親自給沈哥哥收拾房間，這樣才能彰顯我的誠意。”
看著一個五歲小孩給自己收拾房間，沈長石心裏著實過意不去，於是在小陸苕外出打水之際，用清潔術把房間打掃好了。
看到小陸苕瞪大眼睛，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沈長石有些得意，走到他身邊，俯下身去，一手接過水盆，另一手食指屈起輕輕在對方鼻子上刮了一下，笑道：“難道你忘了，我可是神仙。”
小陸苕被沈長石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臉上染上一層薄紅，沖沈長石眨眨眼，撂下一句話就跑了。
“我還有事，沈哥哥，過會兒再來找你。”
說的過會兒真的就是過會兒，沈長石沒等太久，小陸苕就回來了，手裏還抱著一床舊被子。
沈長石以為被子是給他的，可他根本不需要被子，他打算在這裏打坐到天亮。
可是小陸苕接下來的話卻語出驚人，差點兒驚掉沈長石下巴。
“沈哥哥，你一個人在這裏睡覺會不會害怕，今晚我陪你睡吧，這樣你就不害怕了。我害怕的時候也是母妃陪著我睡覺的。”
小陸苕說著裝作大人的樣子，步伐從容走到榻前，把被子鋪了上去。
沈長石卻看到了小陸苕微紅的耳朵。
事情怎麽就發展成這個樣子了呢？
沈長石躺在榻上蓋著被子望著屋頂神游，半分睡意也無，裏面還躺著小陸苕。
“沈哥哥......”黑暗中身邊響起小陸苕的聲音，聲音小小的，軟軟的。
“嗯？”沈長石往小陸苕方向歪了歪頭，但身體仍舊筆直地平躺著。
得到回應，小陸苕側過身來面向沈長石。
屋內一片黑暗，他根本看不清沈長石。
黑暗有時能給人以勇氣，小陸苕悄聲道：“我要給沈哥哥說一個小秘密。”
“哦？”沈長石來了興致，也翻了翻身，跟小陸苕面對面躺著，修士目力比普通人好很多，即便屋內一片黑暗，他還能看到了小陸苕臉上羞澀又略帶不安的神情，“什麽秘密？”
小陸苕往前挪了挪，離得沈長石更近一些，近到能感受到沈長石的呼吸，小聲說：“沈哥哥，自我第一眼看到你，就感覺特別親切，好像早就認識似的。我好喜歡沈哥哥啊！”
沈長石呼吸一滯，楞楞地盯著眼前的小孩兒，想從他的臉上看出玩笑的意味兒，看了半晌，除了羞澀，還有一種神情，不是玩笑，而是認真。
小陸苕這話說得很認真，沈長石知道，他沒有在開玩笑。
眼下這種情況沈長石也不清楚是怎麽回事，五歲的陸苕竟然說他們早就認識？但實際上他們第一次見面是在陸苕十歲的時候啊！
唯一能想到的解釋就四個字：命中註定。
他跟陸苕就是命中註定的緣分吶，不管陸苕幾歲，都會被他的魅力折服，信任他，依賴他，不由自主靠近他，喜歡他......
沈長石暗自竊笑，把小孩撈在懷裏，輕輕拍著後背，面上卻是一本正經，輕聲道：“嗯，我知道了，睡覺吧。”
很快，懷中傳來小陸苕均勻的呼吸聲，他又往沈長石懷中擠了擠，伸出小短胳膊搭上沈長石的腰，沈長石困意上湧，竟也是漸漸睡著了......
清晨的陽光穿過窗戶灑進屋內，沈長石緩緩睜眼，入目皆是熟悉的一切。
——他這是在獄法峰？他回來了？
沈長石一驚，連忙低頭看去，就看到了懷裏的陸苕。
不是五歲的陸苕，而是前不久剛跟他舉行過道侶大典的陸苕，是長大後的陸苕！
似乎是感受到上方傳來的視線，那目光過於熾熱，陸苕也緩緩醒來。
“沈哥哥......”陸苕囈語著，似乎還沒完全清醒，待看清周圍的一切後，瞬間僵住了，張了張嘴，卻什麽也沒說出來。
沈長石好像知道了什麽，瞇了瞇眼，發出一絲危險信號：“你叫我什麽？”
陸苕拉過被子蓋住半張臉，只留一雙眼睛在外面，眼中閃過一絲心虛，眼觀鼻鼻觀心，在那裏裝傻充楞，說話聲音隔著被子顯得悶悶的：“沒有啊，師尊是不是聽錯了？”
沈長石將陸苕的反應全看在眼裏，臉上浮現一抹不懷好意的笑：“我昨夜做了個夢，夢到了五歲的你，整日跟在我屁股後面沈哥哥長沈哥哥短，晚上擔心我一個人睡覺會害怕，還特地來陪我，真是貼心吶！哎呀，沒想到你小時候那麽可愛，比我想象的還要可愛......哎，你這樣蓋被子不嫌悶嗎？我幫你往下拉一拉。”
沈長石裝出一副才看到的樣子，說著強硬地扯下蓋住陸苕臉的被子，就看到了陸苕泛紅的臉還有紅得要滴血的耳朵。
“師尊......”陸苕撅著嘴，與其說嗔怪沈長石扯被子，倒不如說在向沈長石撒嬌。
“怎麽，還不承認？”被子中沈長石的手開始不老實，在陸苕身上游走，感受著對方身體的顫栗，沈長石眼神暗了暗，呼吸逐漸粗重起來，沈聲道，“那我就再辛苦一下，換個方式讓你承認，多叫幾聲沈哥哥或許還能幫你想起點什麽......”
沈長石翻身而上，扯過被子將兩人蓋住......
屋外春光正好，屋內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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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長石一覺醒來發現陸苕不見了！
他找遍了整個昆侖都沒找到陸苕，而且問別人，都說不曾聽過這個名字，更沒有見過叫陸苕的人。
最後他去問成洵，成洵皺著眉用怪異的眼神看著他，一本正經地說：“掌門，你是不是修煉不當走火入魔了？我們昆侖上下，何曾有過叫陸苕的弟子？”
“不可能，不可能！”沈長石一把抓住成洵的胳膊，神情激動，“你告訴我現在是何年何月？”
成洵看他的眼神更加古怪了，但他還是如實回答沈長石的問題：“現在是修真界天歷兩萬七千三百八十九年六月二十六日。”
聽了這話，沈長石松開手，嘴裏不斷地重覆著“兩萬七千三百八十九年”，乍然間，他相到了什麽，對成洵說：“我要下山一趟，昆侖就交給你了。”
然後他來不及解釋就離開了昆侖。
沈長石以最快的速度奔向人間界有黎王朝王宮。
兩萬七千三百八十九年，正是他收陸苕為徒的五年之前，這時候的陸苕，應該才五歲。
雖然他不知道為什麽自己一覺醒來回到了過去，但是想想能早五年遇到陸苕，看看陸苕五歲時候的樣子，好像也沒什麽不好。
一路心神激蕩，終於來到有黎王宮。
沈長石直奔冷宮——那是陸苕生活的地方。
越是接近冷宮，沈長石越是心跳得厲害，走到宮門口，竟然膽怯起來。
五歲的陸苕長什麽樣呢？要是我直接出現在他面前，會不會嚇到他呢？要不還是隱身吧。
沈長石心潮翻湧，左思右想，最後給自己施了隱身術，這才踏進冷宮。
“母妃，我把草都拔完啦！”一道稚嫩的童聲傳來，聲音歡快，像一把小錘子，敲在了沈長石的心上，他一眼就看到了陸苕。
小陸苕穿的衣服破舊但卻勝在幹凈，整個人瘦瘦小小的，白嫩的小臉兒蹭上些許泥巴，一雙黑水晶似的眼睛忽閃忽閃的，炯炯有神，真實可可愛的小奶娃。
“苕兒真棒！過來，母妃給你擦擦汗。”井邊，一個女子在洗衣服，穿的衣服破舊，但卻十分幹凈，頭發也用一根木簪整整齊齊地挽著，顯然就是陸苕的生母，“看看，你都成小花貓了。”
女子沒有半分責怪，反而滿是寵愛，她給小陸苕擦了頭上的汗，擦幹凈臉上的泥巴，又把他沾滿泥土的小手洗幹凈，最後聽到他肚子咕咕叫了起來。
“苕兒，是不是餓了？”女子臉上滿是歉意，她把小陸苕按在懷裏，一下一下撫摸著孩子的發頂，悄悄濕了眼眶，“都是母妃沒用，讓你一出生就陪母妃在這地方吃苦受罪，是母妃連累了你。”
“母妃，苕兒不餓，母妃在哪苕兒就在哪，就算一直生活在這裏，苕兒也願意。”小陸苕擡起頭來，伸手擦掉女子臉上的淚水，女子覆又將他抱在懷中，他就乖乖依偎在女子懷裏。
沈長石看到這裏就離開了，原來他的小徒弟過往的生活比他想象的還要艱辛。
他來到一家食肆，打包了一份小菜兩份飯，因為怕引起懷疑，他沒敢多要。
回到冷宮，他趁兩人不註意，悄悄把飯菜放在屋內桌子上。
陸苕從外面進來，一眼就看到桌子上放的飯菜。
“母妃，快來看！”他大叫著，兩眼放光，神情激動。
“怎麽了怎麽了？”女子說著也匆匆趕來。
“這裏怎麽會有飯菜？”小陸苕疑惑地說。這肯定不是那些太監宮女送來的，因為他們每次送來的飯菜都是餿的冷的，而且還只有一點點，根本沒有眼前這麽多。
女子也很不解，滿腹疑問，走上前仔細查看一番，發現就只是普通的飯菜。
憑空出現的飯菜，從何而來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的孩子終於可以吃一頓正常的飯了。
“苕兒，過來。”她招手讓小陸苕過去，後者聽話地走到她跟前。
“你不是餓了嗎，吃吧。”女子說。
小陸苕看看女子，又看看眼前的飯菜，雖然只是再普通不過的東西，但是對於住在冷宮，常年吃冷菜餿飯的小孩來說，這無疑就是山珍海味。
他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拿起筷子，卻是遞給了女子。
“請母妃先吃。”小陸苕說。
雖然自己很餓，雖然面前的飯菜很誘人，但是他還是沒忘記母妃交給他的長者先，幼者後的禮節。
女子接過筷子，夾了一塊肉放在小陸苕面前的飯碗裏，柔聲道：“苕兒要多吃一點，這樣才能長得快。”
於是母子二人吃完了所有的飯菜。
此後每天的這個時候，小陸苕都會發現桌子上的飯菜，母妃告訴他也許是天上的神仙在偷偷幫助他們，小陸苕對此深信不疑。但他一直想親眼見見神仙長什麽樣，他想當面感謝神仙，這是他心中的小秘密，他沒有告訴過母妃。
小陸苕為了見到神仙，他在每天神仙給他送飯之前躲在遠處偷看，這樣既能看見人，也不至於被發現。不過遺憾的是他每天看到的景象都是飯菜憑空冒出，並未看到人。
於是他想了一個辦法。
他要寫一句話送給神仙，但是卻沒有紙筆，怎麽辦呢？
院子裏有一棵青梅樹，小陸苕手腳利索地爬到樹上摘了幾片綠油油的葉子，然後用樹枝一筆一畫認真地在上面寫下“神仙大人，謝謝你”這句話。
小陸苕在沈長石送飯之前就把寫有話語的葉子整齊擺放在桌子顯眼的地方，這樣他肯定就能看到。
第二天沈長石照常把飯放在桌上，當然也看到了寫在青梅葉上的那句話。
他拿起葉子，盯著上面稚嫩的筆跡，目光溫柔，不由地彎了唇角。
沒想到小陸苕還挺有辦法的嘛！
沈長石將青梅葉小心翼翼地收好。
此後的每一天，沈長石都能看到寫在青梅葉上的話。
神仙大人，你真好。
神仙大人，我今天幫母妃洗衣服了。
神仙大人，外面的世界是什麽樣的呢？
神仙哥哥，你每天都做什麽呢？
神仙哥哥，你是不是有很多事要做啊？
神仙哥哥，我能見見你嗎？
......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小陸苕對他的稱謂從“神仙大人”變成了“神仙哥哥”。
神仙哥哥，我想見一見你，可以嗎？
這天，沈長石送飯的時候又看到小陸苕給他的留言。
就這麽想見我嗎？
這已經不知道是陸苕的第幾次懇求了。
既然你想見我，那我便答應你。
沈長石將飯在桌子上放好，一揚手便撤去了身上的隱身術。
遠處的小陸苕雖然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當看到一個紅衣黑發的人突然出現在眼前，還是不由得驚了一下，呆呆著望著沈長石的背影。
即使只看到了背影，也足以讓小陸苕心跳加快。
他真的看到他了！
既然不再隱身，那沈長石也沒什麽好躲藏的。他轉身朝屋外走去，想找小陸苕。
“神仙哥哥！”小陸苕從柱子後面冒出來，聲音不大，但卻難掩興奮之情。
“小阿苕，你好呀！”沈長石蹲下去笑著跟他打招呼。
聽到神仙哥哥這麽稱呼自己，小陸苕有些羞赧，這還是他第一次被叫做“小阿苕”。
“過來，讓我好好看看你。”沈長石朝陸苕招招手，能有機會見到五歲的小陸苕，他可要仔細瞧瞧。
小陸苕紅著臉慢慢移到沈長石面前。
沈長石伸手揉揉他的頭，將人上下仔仔細細看了一遍，說：“果然很可愛。就是有些瘦，要多吃點東西好好長身體。”
末了，他忽然想到什麽，嘴角噙笑，眼中亦是笑意，逗小孩子：“你怎麽知道我是神仙哥哥不是神仙姐姐呀？”
小陸苕擡眼仔細描摹著沈長石的臉，好像怎麽看都看不夠，隨後像是意識到什麽，低下頭去，盯著自己的腳尖，小手揉搓著衣擺，嘟囔著：“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覺是神仙哥哥。”
他說的是實話，當初根本沒想這回事，就自然而然寫了“神仙哥哥”。
女子從後院出來，看到自家兒子正跟一個陌生紅衣男子有說有笑，心下大驚，急急上前把小陸苕拉到自己身邊。
“母妃，他就是天天給我們送飯的神仙哥哥！”小陸苕掙開女子的手，又跑回沈長石身邊，死死抓住他的衣服躲在身後。
女子看清沈長石，不由得晃了神。
她自認年少時見過不少美男子，但都不及眼前的紅衣人，神仙都長這麽好看嗎？
反應過來一直盯著對方看有些失禮，女子當即跪下，情真意切道：“感謝神仙贈飯之恩，我們母子二人無以為報，來世定當牛做馬報答。”
沈長石可不敢受這大禮，要是她知道自己把她兒子拐走，不知會作何感想。而且按照人間界禮儀，他還得尊稱眼前的女子一聲“丈母娘”，但這話他可說不出口。
沈長石幹咳兩聲，悄悄往邊上挪了挪，面色不大自然，道：“舉手之勞，無需感謝。”
因為有了沈長石在，這次小陸苕吃飯的時候動作比之前更加斯文了。
從這天開始，沈長石不再隱藏自己，而是大大方方給小陸苕送吃的，也經常會帶一些點心給他吃。這樣快樂的日子持續了一個月。
“神仙哥哥，樹上的青梅熟了，我去摘給你嘗嘗。”小陸苕說著就要往樹上爬。
沈長石及時阻止了他，說：“小孩子爬樹多危險，你等著，我去給你摘。”
然後他走到樹下，用了一點靈力，樹上的青梅就穩穩地落到了他手中。
“哇，神仙哥哥好厲害！神仙哥哥好棒！”小陸苕在一旁拍手叫好，毫不吝嗇讚美之言。
沈長石面露得意，蹲在陸苕面前，把青梅遞過去，道：“嘗嘗味道如何。”
小陸苕接過青梅，用手擦了擦，放在嘴邊輕輕咬了一口，邊嚼邊評價：“酸酸甜甜的，好吃。神仙哥哥，你也吃一口。”
他把自己咬過的青梅遞到沈長石嘴邊，烏黑的眼睛充滿期待。
沈長石沒有動作。
小陸苕撇撇嘴，眼中的期待化成委屈，淚水在眼中打轉：“神仙哥哥是嫌棄我咬過的嗎？”說著就要收回手。
“沒有！”沈長石立馬捉住小陸苕的手腕，不讓他繼續後撤，就著這樣的姿勢，在小陸苕咬過的青梅上輕輕咬了一口。
小陸苕頓時眉開眼笑。
“我剛才是在想事情，沒有嫌棄你。”沈長石說。
“想什麽事情？神仙哥哥也有煩惱嗎？”
“想不想知道我的名字？”沈長石一臉神秘。
“神仙也有名字嗎？”小陸苕表現得十分好奇。
“當然！”
“那我想知道神仙哥哥的名字！”
“我姓沈，名長石，你以後就叫我沈哥哥吧。”沈長石笑道。
“好的，神——沈哥哥。”
“沈哥哥，你每天從天上來到這裏，再從這裏回到天上，是不是都很累呀？”小陸苕忽然問起了這個問題。
沈長石竟沒想到一個五歲的小孩會擔心他每日來回跑累不累的事，他怎麽可能會累，晚上在外面的客棧休息，他是不可能讓自己在外受苦的。
“我覺得沈哥哥累，只是不願意承認。”小陸苕嘟囔著，垂下眼看手裏的青梅，不再看沈長石。
沈長石不想在這樣的小事上跟一個孩子爭辯，就順著小陸苕的話道：“哎呀，沒想到被你看出來了。我天天兩頭跑，自然是累得很吶！”
小陸苕猛然擡起頭來盯著沈長石，目光灼灼，道：“不如沈哥哥今晚就在這裏住下吧，這裏有好多空房子，就是......有些破舊......希望沈哥哥不要嫌棄......”
小陸苕越往後說聲音越小，目光向下，腦袋也耷拉下來，小手揉搓著衣擺，不敢再看沈長石，好像生怕自己被拒絕。
沈長石了然，怪不得要說自己累吶，原來是想讓他留下來啊！
誰能拒絕一個可愛小奶娃的要求呢，更何況他未來還是自己的道侶。
當晚，沈長石就留下來了。
小陸苕親自給他收拾出來一間房，母妃想給他幫忙一起收拾卻被言辭拒絕。
“我要親自給沈哥哥收拾房間，這樣才能彰顯我的誠意。”
看著一個五歲小孩給自己收拾房間，沈長石心裏著實過意不去，於是在小陸苕外出打水之際，用清潔術把房間打掃好了。
看到小陸苕瞪大眼睛，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沈長石有些得意，走到他身邊，俯下身去，一手接過水盆，另一手食指屈起輕輕在對方鼻子上刮了一下，笑道：“難道你忘了，我可是神仙。”
小陸苕被沈長石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臉上染上一層薄紅，沖沈長石眨眨眼，撂下一句話就跑了。
“我還有事，沈哥哥，過會兒再來找你。”
說的過會兒真的就是過會兒，沈長石沒等太久，小陸苕就回來了，手裏還抱著一床舊被子。
沈長石以為被子是給他的，可他根本不需要被子，他打算在這裏打坐到天亮。
可是小陸苕接下來的話卻語出驚人，差點兒驚掉沈長石下巴。
“沈哥哥，你一個人在這裏睡覺會不會害怕，今晚我陪你睡吧，這樣你就不害怕了。我害怕的時候也是母妃陪著我睡覺的。”
小陸苕說著裝作大人的樣子，步伐從容走到榻前，把被子鋪了上去。
沈長石卻看到了小陸苕微紅的耳朵。
事情怎麽就發展成這個樣子了呢？
沈長石躺在榻上蓋著被子望著屋頂神游，半分睡意也無，裏面還躺著小陸苕。
“沈哥哥......”黑暗中身邊響起小陸苕的聲音，聲音小小的，軟軟的。
“嗯？”沈長石往小陸苕方向歪了歪頭，但身體仍舊筆直地平躺著。
得到回應，小陸苕側過身來面向沈長石。
屋內一片黑暗，他根本看不清沈長石。
黑暗有時能給人以勇氣，小陸苕悄聲道：“我要給沈哥哥說一個小秘密。”
“哦？”沈長石來了興致，也翻了翻身，跟小陸苕面對面躺著，修士目力比普通人好很多，即便屋內一片黑暗，他還能看到了小陸苕臉上羞澀又略帶不安的神情，“什麽秘密？”
小陸苕往前挪了挪，離得沈長石更近一些，近到能感受到沈長石的呼吸，小聲說：“沈哥哥，自我第一眼看到你，就感覺特別親切，好像早就認識似的。我好喜歡沈哥哥啊！”
沈長石呼吸一滯，楞楞地盯著眼前的小孩兒，想從他的臉上看出玩笑的意味兒，看了半晌，除了羞澀，還有一種神情，不是玩笑，而是認真。
小陸苕這話說得很認真，沈長石知道，他沒有在開玩笑。
眼下這種情況沈長石也不清楚是怎麽回事，五歲的陸苕竟然說他們早就認識？但實際上他們第一次見面是在陸苕十歲的時候啊！
唯一能想到的解釋就四個字：命中註定。
他跟陸苕就是命中註定的緣分吶，不管陸苕幾歲，都會被他的魅力折服，信任他，依賴他，不由自主靠近他，喜歡他......
沈長石暗自竊笑，把小孩撈在懷裏，輕輕拍著後背，面上卻是一本正經，輕聲道：“嗯，我知道了，睡覺吧。”
很快，懷中傳來小陸苕均勻的呼吸聲，他又往沈長石懷中擠了擠，伸出小短胳膊搭上沈長石的腰，沈長石困意上湧，竟也是漸漸睡著了......
清晨的陽光穿過窗戶灑進屋內，沈長石緩緩睜眼，入目皆是熟悉的一切。
——他這是在獄法峰？他回來了？
沈長石一驚，連忙低頭看去，就看到了懷裏的陸苕。
不是五歲的陸苕，而是前不久剛跟他舉行過道侶大典的陸苕，是長大後的陸苕！
似乎是感受到上方傳來的視線，那目光過於熾熱，陸苕也緩緩醒來。
“沈哥哥......”陸苕囈語著，似乎還沒完全清醒，待看清周圍的一切後，瞬間僵住了，張了張嘴，卻什麽也沒說出來。
沈長石好像知道了什麽，瞇了瞇眼，發出一絲危險信號：“你叫我什麽？”
陸苕拉過被子蓋住半張臉，只留一雙眼睛在外面，眼中閃過一絲心虛，眼觀鼻鼻觀心，在那裏裝傻充楞，說話聲音隔著被子顯得悶悶的：“沒有啊，師尊是不是聽錯了？”
沈長石將陸苕的反應全看在眼裏，臉上浮現一抹不懷好意的笑：“我昨夜做了個夢，夢到了五歲的你，整日跟在我屁股後面沈哥哥長沈哥哥短，晚上擔心我一個人睡覺會害怕，還特地來陪我，真是貼心吶！哎呀，沒想到你小時候那麽可愛，比我想象的還要可愛......哎，你這樣蓋被子不嫌悶嗎？我幫你往下拉一拉。”
沈長石裝出一副才看到的樣子，說著強硬地扯下蓋住陸苕臉的被子，就看到了陸苕泛紅的臉還有紅得要滴血的耳朵。
“師尊......”陸苕撅著嘴，與其說嗔怪沈長石扯被子，倒不如說在向沈長石撒嬌。
“怎麽，還不承認？”被子中沈長石的手開始不老實，在陸苕身上游走，感受著對方身體的顫栗，沈長石眼神暗了暗，呼吸逐漸粗重起來，沈聲道，“那我就再辛苦一下，換個方式讓你承認，多叫幾聲沈哥哥或許還能幫你想起點什麽......”
沈長石翻身而上，扯過被子將兩人蓋住......
屋外春光正好，屋內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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