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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 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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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  孩子

幾百年後,人間界,建州城外。

一紅一白兩道人影分別騎著一黑一白兩匹馬慢悠悠往城中趕。

陸苕擡頭看了看天,太陽開始西沈,照他們現在的速度,照他們現在的速度,只怕城門關閉前是入不了城了。

“師尊今夜又想在城外湊合過嗎?”陸苕笑問。

他們結成道侶的這幾百年,經常下山游歷,而去的最多的,便是人間界,看過幾次海晏河清的盛世繁華,也曾親眼目睹王朝交替所引發的戰爭,百姓生活水深火熱,流民失所......好的壞的都看過,但他們是修士,不能隨意幹擾人間界,人間界有屬於自己的運行法則。

所以即便是遇上人間戰爭,也只是冷眼旁觀。

這次他們下山游歷已經月餘,曾經的有黎王朝早已覆滅,王朝更疊,現在是白氏一族所建立的梁朝。

然而他們一路走來,發現百姓生活艱難,城中街道上沒有了擺攤吆喝的小販兒,許多鋪子關門歇業,客棧也沒有旅人入住,到處死氣沈沈的,記憶中繁華的城市不覆存在,所有的地方都籠罩著一層陰雲。

下山前的期待與興奮早已消磨殆盡,陸苕想回昆侖了,沈長石說在建州看一圈就回昆侖。

之前幾次,沈長石感覺城中怨氣太重,不願在城中留宿,因此才選擇在城外湊合一晚。當時他還算了一卦,得到的結果是梁朝氣數已盡......

如此,他們一路走來所見之景也就好理解了。

哪一次王朝的更疊,受苦的不是百姓呢?

興,百姓苦;亡,百姓更苦。

沈長石在心裏嘆了口氣,繼續悠悠往前走。

正在此時,前方忽然傳來馬車疾馳的聲音,緊接著又響起刀劍聲,沈長石遠遠望去,兩撥人打起來了。

“走,去看看!”沈長石一揚馬鞭,猛然加快了速度。

好不容易有個熱鬧可看,他可不能錯過。

陸苕看著沈長石遠去的背影,寵溺地搖了搖頭,嘴角帶著笑,目光深深地望向遠方,策馬前去追逐那道身影。

沈長石沒有靠得太近,在一個不遠不近的地方停下來,仔細瞧著前方兩撥打鬥的人。

“哎呀,這時候要是來把瓜子兒就好了。”沈長石喃喃著,心中略感遺憾。

話音剛落,一只手伸到了沈長石面前,手上還托著一個小布袋。

“師尊,瓜子。”陸苕笑道。

沈長石心安理得拿過瓜子兒,他的小徒弟簡直就是聚寶盆,每次下山,不管他想要什麽,他都有,這應該就是兩人之間的默契吧。

真真是心有靈犀,嘻嘻。

沈長石邊嗑瓜子邊註視著前方的情況。

一撥黑衣人,遮得嚴嚴實實,看不出什麽來頭,出招狠戾,根本就是在下死手,目標也很明顯,就是那輛馬車。

另一撥人,雖然只穿著普通家丁的衣服,但個個身手不凡,一看就是練家子,在人間界也算得上高手了,他們將馬車圍住,不讓黑衣人靠近。

但雙拳難敵四手,黑衣人數量遠超他們,況且黑衣人的武力值也都不低,很快,部分家丁倒下了,剩下的人身上也都掛了彩,誰勝誰負已見分曉。

打鬥間,一個黑衣人一劍掀翻馬車頂,露出車內之人。

只見車內坐著一個年輕女子,懷中緊緊抱著一個嬰兒。

女子眉目如畫,明艷端莊,衣著普通卻難掩其貴氣。若是尋常女子,乘坐的馬車頭頂車蓋被掀飛,周圍橫七豎八躺著許多屍體,即使不被嚇瘋,也肯定再不敢繼續待在馬車上。

但車中女子只是眼中掠過一絲驚慌,看清周圍形勢後隨即鎮定下來。

沈長石心中暗暗佩服此女子。

恰在此時,懷中嬰兒像是感應到什麽,忽然哇哇大哭起來。

女子低下頭去,眉目溫柔看著懷中的嬰兒,輕輕地拍著,安撫著孩子的情緒,但孩子仍舊在哭。

黑衣人似乎知道此戰他們必勝,停下手來跟他們對峙。

領頭一人惡聲惡氣道:“把孩子交出來可饒你們不死!”

女子抱著孩子從馬車上下來,步伐從容,絲毫沒被黑衣人嚇到。

“主子,我們掩護,你帶著小主子快逃!”身邊一個家丁悄聲說。

女子點點頭,算是答應了。

她就算死,也絕不會把孩子交出去。

女子四下張望,好像在尋找合適的逃跑路線,忽然,她的目光發現了不遠處的沈長石。

沈長石和女子二人目光相遇,沈長石心中一緊,該不會發現了他們,想讓他們去救她吧?

嘴裏的瓜子兒瞬間就不香了。

借著家丁的保護,女子抱著嬰兒堅定地往沈長石方向跑去。

快一點,再快一點,馬上就到了,女子想著,拼命地跑著,離沈長石還有幾步之遙,女子忽然停住了。

她一點點低下頭,就看到一把劍穿透了自己的胸膛,染血的劍尖也穿透了包裹孩子的繈褓,正對孩子的太陽穴。

只要劍再往前一寸,便是一劍兩命。

“救他......”女子倒下前看向沈長石說,沒有說“救我”,而是說“救他”。

“師尊......”陸苕輕聲喚他,面色有些為難。

沈長石當然知道陸苕的意思,他們身為修士,不能隨意幹預凡間界之事,但是“從她奔向我們那一刻,我們就已經入了這因果。”沈長石如是說道。

是的,女子看到他們,向他們求救,就已經把他們牽扯進去了......

沈長石下馬疾步走到女子面前蹲下。

陸苕見狀也跟了過去。

女子把懷中哭個不停的嬰兒小心翼翼交到沈長石手中,因為失血過多而面色慘白,開口時氣若游絲:“他叫......白......如墨......九星珠......身世......”女子說話斷斷續續,但好在關鍵的地方沈長石都聽清楚了。

“求你......一定......不要讓......他......落到......黑衣人......手中......求你......”女子說話愈加艱難,死死盯著沈長石,目光決絕,說到最後似乎還想再摸一摸嬰兒,然而手伸到半空便陡然落了下去,眼睛睜著,依舊看著嬰兒。

女子死了,死不瞑目。

眼前的一幕,與多年前的那個晚上仿佛重合了。

當時陸苕的母親也是在瀕死之際把陸苕托付給他......

那邊黑衣人解決完所有的家丁,沖過來把沈長石陸苕二人團團圍住。

“你們在這裏看了半天,應該不是他們的人吧?我勸你識相點,老老實實把孩子交出來,我們就放你們一馬,否則......”領頭的黑衣人說完顛了顛手裏的劍。

沈長石抱著嬰兒緩緩站起,一臉淡然,眼中毫無波瀾,好像根本沒聽到話似的,他目光掃視一圈,最後定格在領頭人身上,皮笑肉不笑,語氣冰冷:“那可真不巧,這孩子,我也想要。”

“那就用命來換吧!”黑衣人沒說完就舉劍朝沈長石劈去。

“師尊,這裏交給我。”陸苕反應極快,拔劍擋下攻擊沈長石的一劍。

黑衣人登時變了臉色,微微睜大了眼睛寫滿了驚訝。

他自認見過不少用劍高手,也見識過許多不同的招式,但從來沒有哪一個人能像陸苕這般,看似輕飄飄的一劍,卻是用四兩撥千斤之勢巧妙地化解他的攻擊,而且用的劍招見所未見,聞所未聞,完全陌生。

只一劍,黑衣人就知道陸苕實力遠在他們之上,要想搶過孩子,必須先解決陸苕。

他朝其他黑衣人望了一眼,其他人心下了然,齊心協力跟陸苕打起來。

沈長石抱著孩子走到一棵樹下坐著,說來也奇怪,孩子被沈長石抱著不哭也不鬧,睜著一雙烏黑的大眼睛看沈長石。

不過沈長石可沒時間逗孩子玩兒,他的目光緊隨著陸苕的身影。

面對黑衣人圍攻,陸苕面容平靜,毫不慌張。好不容易有個練手的機會,他可不想那麽快就把這些人形沙袋打廢。

手裏的劍是當初下山為了隱藏身份把自己裝扮成江湖劍客特地買的一把普通的劍,然而就是這極為普通的劍,在陸苕手中卻像是有了生命一般,跟隨他的意識攻擊對方。

有劍勝似無劍,此刻陸苕和劍已然是人劍合一的狀態。

陸苕玩夠了,將所有人都打趴下,然後去尋沈長石。

“師尊,我回來啦!”剛拿那些人練過手,陸苕心情大好,說話也比平日輕快了許多,臉上洋溢著笑容。

“嗯,不錯。”沈長石笑著點點頭,評價道,“劍法又進步了。”

陸苕嘴邊掛著笑,順勢坐在沈長石身邊,看著前方,繼續說:“我留了他們一命,只是廢了他們武功,叫他們以後再不敢害人。不過他們傷勢嚴重,恐怕要在床上躺幾個月了。”

沈長石看著遠處躺在地上哀嚎的黑衣人,又點點頭,讚同道:“你做得對,是該給他們一些教訓。”

陸苕收回視線,無意間看到沈長石懷中的小嬰兒正沖著他笑。

像是發現了新奇的玩意兒,陸苕激動地扯著沈長石衣袖,一臉驚訝,話都說不利索了:“師尊.....你看......他在對我笑......”

沈長石聞言低頭看去,果不其然,小嬰兒睜著黑溜溜的大眼睛正盯著陸苕笑。

抱了他那麽就都不笑,怎麽一看到陸苕就笑?!

突然就覺得很不爽是怎麽回事,沈長石沈下臉,把嬰兒朝陸苕懷中重重一放,也不擔心會傷到人,轉過身子,眼不見為凈,氣呼呼道:“看來他很喜歡你,你抱著吧!”

陸苕見狀,頓覺懷裏的嬰兒就像個燙手的山芋,連忙把孩子放到身邊草地上,又朝沈長石坐近了幾分,腦袋枕在他肩膀上,雙手攬著沈長石胳膊,輕輕搖晃著他的胳膊,哼哼唧唧撒嬌:“師尊~~~”

尾音百轉千回,饒是沈長石再生氣,也把氣給喊沒了,更何況沈長石本來就沒生氣,嗯,他認為自己沒生氣。

陸苕這一喊,直接把沈長石的心融化成一灘水。

“師尊,他是男孩還是女孩?”陸苕突然問道。

“不知道!”沈長石沒好氣地回答。

陸苕心神蕩漾,師尊就算耍小脾氣都能令他為之著迷。

“那......”陸苕頓了頓,默默打量著沈長石神色,看著沈長石臉色和緩了不少,試探著詢問,“我看看?”

沈長石:......

不說那就是答應了。

沈長石看著陸苕松開自己的胳膊,緊接著身旁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很快又消失了。

陸苕雙手又攀上沈長石胳膊,下巴搭在沈長石肩上,像是說什麽秘密似的,悄聲在沈長石耳邊說:“師尊,是個帶把兒的。”

沈長石耳朵敏感,聽到陸苕的聲音帶著若有似無的誘惑,登時一股邪火朝下腹竄去。

沈長石轉過頭來,正對上陸苕的目光,目光下移,停留在陸苕紅潤的唇上,眼中閃過一絲危險,眸中情緒晦暗不明。

沈長石喉結上下滾動,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些許警告:“你想玩兒火?”

陸苕眨著無辜的大眼睛,好像什麽都不知道似的,一臉單純:“小孩子才玩火,我是想問問師尊怎麽處理這個小孩。”

“那我先處理你這個放火的小孩。”

話音剛落,沈長石捏住陸苕下巴兇狠地吻了上去。

遠處,一個黑衣人剛從昏迷中睜開眼,就看到剛才兩個男子抱在一起啃,嚇得又昏死過去。

直到陸苕口中的空氣都被掠奪完,再繼續下去人就要昏過去了,沈長石才堪堪放過陸苕。

陸苕的雙唇比方才更加紅艷水潤了。

沈長石甚為滿意自己的傑作。

正事辦完了,就勉為其難看看其他的小事吧。

“給我。”沈長石朝陸苕勾勾手。

“啊?”陸苕還是懵懵的,紅著臉支支吾吾道:“師尊,光天化日的,還是在野外,這......不大好吧?”

沈長石一怔,反應過來陸苕的意思,都要氣笑了,幹咳兩聲,伸出食指朝陸苕眉心一點,裝作一本正經道:“想什麽呢?我說的是把孩子給我。”

“啊?”陸苕終於反應過來,自己鬧了個大烏龍,羞得滿面通紅,像是熟透的蝦,啊啊啊,簡直是沒臉見人——見師尊了。

......

沈長石已經想好了,既然那女子臨終前把孩子托付給他,那他就不會不管,先測測小孩的根骨,適合修煉就收做徒弟——當然,不是他收,是讓陸苕收。畢竟他可是答應過陸苕,此生只收他一人當徒弟。即使沒有這回事,沈長石也不會再收徒弟,他只要陸苕一個徒弟就剛好,不需要再來別人。

沈長石指尖凝聚出一絲靈力,輕輕一彈,靈力便鉆入嬰兒眉心。

溫和的靈力在嬰兒體內游走,沈長石閉上眼默默感受著,良久,沈長石猛地睜開眼,面露疑惑,隨即又是一臉驚訝。

陸苕見沈長石如此反應,心中焦急,擔心沈長石,皺眉道:“如何?難道有異樣?”

沈長石收回嬰兒體內靈力,面色肅然,盯著嬰兒,並未直接回答陸苕:“現在準備即刻啟程返回昆侖。”

......

兩人帶著嬰兒,身影逐漸消失在黑衣人眼中......

他們誰也不會想到,多年以後,那名嬰兒再次出現時,將會成為攪動江湖風雲,甚至牽扯到皇位更替的關鍵人物......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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