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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如夢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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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如夢令

五彩斑斕的陽光透過深山莽林的層層樹冠,照向百望山深處的一座小木屋,透進窗欞,折射出雕花的影子映在地上。屋內陳設簡單,一張梨木方塌,四面垂飾著乳白色月影紗幔,窗下是梨木妝臺,擺著一些簡單的用具,墻角一盞青銅香爐,點著淡蘭色的幹花,散發著淡淡的香。

慢慢的,陽光照上了床榻,塌上的女子恬然地睡著,直到臉頰溫燙,夏則靈眼睫一顫,醒了過來。

五天!她和寧王在這座名為如夢令的深山小院歡愛了整整五天!

不分白天黑夜的交歡,時間都沒了概念,景象變得虛虛實實,讓人分不清,夢裏還是夢外。

這個時辰,寧王應該在準備早膳吧?

“醒了?”輕柔的嗓音傳來,寧王推開木門,微笑地看著她。

一襲銀邊白袍的他,立在陽光下有一種朝氣蓬勃的風華,看得她微微一呆。寧王走到塌邊坐下,打量她泛紅的耳骨,“看傻了?能看的,不能看的,都看清楚了,怎麽還害羞呢?”

夏則靈支起身子鉆入他的懷,緊靠那片溫熱和結實,“絕色之景,從來都是百看不厭,與你在一起的每一刻,我都要好好看著你。朱宸濠,我真的好喜歡好喜歡你。”

“我也一樣,這一年多以來,幾乎每個夜晚,我都在思念中度過。”寧王用掌心摩挲她的背。

“那你一定很難熬吧。”想到他孜孜不倦的精力,夏則靈心頭一酸。在無數個她和朱厚照纏綿龍榻的夜晚,寧王是怎麽含恨熬過來的,她不敢想。

“是啊,經歷一番寒徹骨,才知道相守是多麽難得可貴。我也曾勉強自己忘掉你,可是一到宮裏見到你,才知道勉強有多痛苦。”寧王捧住她的臉,啄吻她的櫻唇,感受這一刻的真實,夏則靈身子一酥,摟住他的脖子回應他的吻,“朱宸濠,在那個暴雨之夜前,我也不知道我是這樣需要你,我喜歡你這樣對我,哪怕當時在恨意和渴望中掙紮,我的身體騙不了我自己。再後來,一到下雨閃電的夜晚,我會情不自禁地想起你,然後,我就被擊潰了……”

回首間,仿佛還是滿地芳菲花香縈繞於感官,她不敢想象還能和寧王有今天。

“本王又何嘗不是如此?在遇到你之前,我從來不知道,與喜歡的女人放縱情..欲是如此美妙的事情……”寧王亦是感觸深刻。

從來不知?夏則靈仰頭看著他,一眨不眨,眼中諸多情緒。

“王爺正當盛年,血氣方剛,大可不必壓抑自己。”她有點低落,相信寧王對她情真意切是一回事,寧王是不是真的潔身自好,又是另一回事,“先前王爺和鄭王逛青樓,點花魁陪酒助興,還天南地北到處轉,紅顏知己怎麽少得了?還有,就算王爺府裏沒有王妃,通房美妾還是有的吧,又何來的,不知放縱情..欲呢?”

房內一時安靜得詭異。

寧王不說話,夏則靈心頭一堵,他默認了?還是不滿她的無理取鬧?仔細想想,她對寧王有情,卻不能時刻滿足他的需要和排遣,這醋吃的挺沒道理。

“好了,我不小心眼了,王爺有自己的生活,不說這個了。”

夏則靈嘟著唇,寧王卻笑了。“不瞞你說,則靈,本王所有的第一次,都是跟你。”

石破天驚的一句,他只有她一個?她無法相信他的話,位高權重的寧王,富埒陶白,相貌堂堂,竟然片葉不沾身,太不可思議了!

“那,謝青荔對王爺癡情一片,不惜冒著殺頭的危險為王爺做事,難道王爺和她也沒有……”

“沒有,三年前我入宮向先皇請安述職,在禦花園與她偶遇。當時聽宮裏的人說,太子喜愛音律,我便在攬月臺借景撫琴,那首曲子正是幽蘭訣。結果,太子不以為意,沒想到吸引了謝美人。”寧王笑出幾分無奈,“我看透了她的心思,於是借機把她收為內應,至於你說肌膚之親,那是沒有的。一來,當年先帝年富力強,本王不會冒著掉腦袋的風險與宮妃私通,二來,本王對她沒有絲毫心動,這樣的事,能免則免。”

她明白了,謝青荔是著了寧王的道了。即便寧王來日成就大業,謝遷死忠先帝,寧王斷斷不會放過謝家,到那時,謝青荔又該如何自處?

“這麽說,那首幽蘭訣,是無心插柳。”她慨嘆,寧王對於不喜歡的女子,當真涼薄!

“除了朱厚照,本王只為你彈奏。”寧王淺啄她的嘴角,化解她的不安。

見她楞著,他又往下滑到她的側腰,揉了揉,“幾日的功夫,好像清減了,快起來用膳。”

“嗯。”夏則靈失笑。

籬笆圍成的小院,坐院觀山,細流飛瀑懸掛兩澗,化為清泉石上流。水井旁支著一張黑木矮幾,一鍋桂圓百合粥,幾疊小菜,香菇菜心,油菜是寧王就近挖的,芋頭蒸排骨,排骨剔的是中間最精細的肉,醋溜鱖魚,酸甜適中。寧王擺好兩副瓷碗玉杯銀箸,與夏則靈對面而坐。

夏則靈夾了一口菜肴,喝了一口粥,臉上笑意一頓。

“怎麽了?不合口味?”寧王吃了幾口,覺得還挺好吃的,不由得一楞。

夏則靈搖了搖頭,“這粥熬出米糊來了,最是可口,還有這些菜,都是費了心思的,你會下廚我不奇怪,但你太細心了,我都自嘆不如。”

“唉,不知是誰,在大水村用晚膳,魏嬸給的粥只喝了兩口,這般的口味刁鉆,本王哪裏敢怠慢?”

“人生在世,吃喝二字嘛。連孔老夫子都說,食不厭精,膾不厭細,要是在飲食上都沒有追求,那人生還有什麽趣味呢?”夏則靈俏媚地看著他。

“有道理,飲食如同人生,酸甜苦辣俱全,不能寡淡無味。亦如品茶,妙的是苦澀後的回甘,回味無窮。”寧王慢慢咀嚼,饒有趣味地說。

“還有詩雲,饑來吃飯倦來眠,只此修行玄更玄。說與世人渾不信,卻從身外覓神仙。”夏則靈放下飯碗,一字一句,抑揚頓挫地念給寧王。

寧王笑眸加深,“饑來吃飯倦來眠,是很有學問的話。只是我怎麽沒聽說過呢?”

“是我師兄作的。”

“你師兄……”寧王略一回想,恍悟,“哦,就是弈術甚佳的那位,刑部侍郎王陽明。聽說他好像被廷杖,貶謫出京……”

夏則靈僵了一下,捧起飯碗繼續吃飯。寧王與劉瑾來往密切,再說下去,就沒意思了。

“多吃點肉。”寧王往她碗裏夾了一塊排骨,裝作看不見她的僵硬。

最後,夏則靈將寧王的飯碗摞到一起,“我去廚房洗碗。”

“別。”寧王攔住她,皇後刷碗,成何體統?夏則靈見拗不過,“那就一起。”

洗完了碗,兩人將小院打掃幹凈,正午的秋陽籠罩著空谷山水,形成愜意平靜的光影。

夏則靈有點吃撐了,午後,和寧王到山路上散步。一條人跡罕至的羊腸小道,雜草叢生的石階蜿蜒而下,山腳是一條不知名的小河,河水淺澈,水底不少帶有漂亮花紋的小石頭。

河面上,有一條廢棄的竹筏,不像是渡河用的。

“來,去看看有沒有魚。”寧王牽起夏則靈的手,踩上竹筏,向河心劃去。

流水的泠泠聲蕩漾開去,夏則靈裹著紫衫依偎在寧王懷中,兩人的紗袂鋪成一片。河岸長草絲絲糾纏,河水裏的男女歡笑一聲又一聲,竹簍裏又多了幾尾魚。

漸漸地,日移西山,寧王在岸邊搭起爐竈,拾掇柴火。

驀然,不知從何處傳來一聲短笛,寧王耳膜一動,臉上的笑意陡然消失。

夏則靈蹲在旁邊挑選枯木枝,看到一名黑衣女子朝他們走來,看她的目光極其不友善。

“王爺。”葉子快步來到寧王身邊,寧王不自然地看了夏則靈一眼,夏則靈故作淡然地轉身,自動走開一段距離,在逆著風的一處河灘坐下。

“說吧。”寧王抒了口氣。

“四王加急兵馬調動,近二十萬大軍糧草齊備,從通州到翠屏山都是他們的人。雖然他們暫時還沒動靜,也沒制造混亂,但是昨日中午,鄭王與洛亦在蕓香樓秘密會面,酒樓外都是藩兵,具體他們說了什麽,屬下不得而知。”葉子想了想,“也許,是與不懂有關。”

“洛亦被貶為固安知縣已有半月,痛恨不懂至極,鄭王要拉攏洛亦,也算對癥下藥。”

“那麽,四王會在近日起兵?”

寧王擡手止住葉子的話,又掃了一眼夏則靈的背影。他初步判斷,京城守軍不足十萬,但守城易,攻城難,何況京城壁壘堅固,四王在達成協作之前,不會輕易動手,至於何時起兵,很難確定。

“王爺?”葉子拉回寧王的思緒,在他身邊耳語,“南昌那邊淩靖過來了……王爺還是……”

寧王聽罷眉目一蹙,揮退了葉子。

躊躇片刻,寧王來到夏則靈身後,“則靈,今晚不能給你烤魚了,我先送你回如夢令。我爭取在明晚子時前,趕回來找你。”

“嗯。”夏則靈繞過他,走在前面。

清河岸邊,人影縹緲,枝斷,火滅,月殘。

深山的生活無人打擾,也沒有可以消遣的東西,夏則靈在小院一坐就忘了時辰。

那名女殺手,曾經出現在梅龍鎮,配合寧王演了一出又一出戲,甚至在她不知道的時刻,她差點成了葉子的刀下鬼,這回匆匆叫走寧王,必是有急事發生。她就算裝聾作啞,也仍然避免不了在狀況發生時,一記現實的悶棍敲醒她,提醒著她是皇後,而他是意圖謀逆的藩王!出宮快二十天了,她還能逃避多久呢?

夜幕籠罩四合,夏則靈自己弄了點蝦仁粥,沐浴後便躺下歇息了。好不容易入眠,又被窗外的響聲吵醒,山裏的夜,偶有飛禽走獸亂叫,她皺了皺眉,將被子蒙過頭頂。

突然,外面的聲響變得異常刺耳,她猛地起身,推門出去。

“什麽人?”一聲厲喝響自屋檐上方,與門外追趕而來的幾道暗影連成一片,燈火赫然亮起,五六名護院瞬間將一名黑衣人團團圍住,展開圍攻。

兩名暗衛來到夏則靈身旁,唯恐傷到她。黑衣人很快打倒兩名護院,那武功招式有點眼熟,透過火光刀影,夏則靈定睛一看,竟是她完全沒想到的面孔,邢風!

看到她,邢風也大感意外,甚至如遭霹靂。皇後娘娘!怎麽會?

“住手!都退下!”夏則靈大呼。“本宮的話都不聽了麽?難道不怕王爺回來治你們的罪?”

聽到這,護院終於停手,緩緩收刀退了出去,小院很快恢覆無痕。

夏則靈扶著邢風到竹椅坐下,拿出草藥為他處理手腕上的傷口。邢風受寵若驚,但覺得眼前的皇後十分陌生,長發未挽,外袍松散,在他這個外臣面前竟毫無忌諱。

“是本宮哥哥派你來的?”夏則靈淡淡地問。

“是,夏大人奉命監視諸王,但考慮到寧王與四王的不同,加上我們在書院的淵源,便讓我替他盯著寧王這幾日的下落。邢風受娘娘恩惠,自當協助夏大人做事,奈何初出茅廬經驗不足,被寧王手下發現,又蒙娘娘搭救,感激不盡。”

邢風隱忍著沒有吐出下文,夏則靈嘆了口氣,“那你打算怎麽辦?”

聽出她的弦外之音,邢風故作平靜的目光開始劇烈顫動,呼吸也不穩,“娘娘……您、您真的和寧王殿下……”

夏則靈不語,邢風遽然單膝跪地,“請恕臣多口,皇上對您情深義重,我和不懂老師都看在眼裏,娘娘萬萬不可一時糊塗,陷千金鳳體於萬劫不覆之地!”

唉!夏則靈重重一嘆,“雖然我們是同窗,但你並不了解皇上。我沒有對不起他,只是,我和寧王、皇上之間的感情,是非,因果,都不是你能明白的。”她冷淡一瞥,“本宮既然救你,就不會殺你,你知道的越少越好。”

邢風張了張嘴,最後還是閉目,化為唇齒間一抹無奈的嘆息。

目送邢風安全下山,夏則靈回到小木屋,燭光如螢,她把蜷在足踏旁邊,一股幽冷席卷心底。朱厚照縱容手下順水推舟玷汙她的清白,這算哪門子的情深義重?還有天理嗎?

“吱呀”一聲,木門再度開啟,軒挺的影子映上地磚。夏則靈擡起委屈的淚眼,“你回來了——”

夜半昏暗,白紗朦朧,溢出破碎的,情切的呼喚,只有他們聽得見。

夏則靈在浪濤裏眩暈,恍惚中飛上了雲端。她摟住寧王的腰身,迷醉的吻,落在他的胸膛,一路往上,漫過脖子、喉結、耳垂,吻上他蓬勃有力的筋脈,吻上他迷離鳳眸的眼角,將他兩綹額發繞在手指,最後回到他的唇,再度發出銷魂的邀請……

寧王這一去,沾染了些許酒氣,她嘗出來了。那麽,事態不算嚴重。

又一次釋放後,寧王側躺著,撫摸她泛粉的雪腮,“今日怎麽不喊累了?”

“怎麽這麽問?難不成,王爺上山下山累了一整天,力不從心了?”夏則靈妖嬈地媚笑。

平心而論,他的確累了,但無論如何不能被喜歡的女人看扁,寧王再度壓倒她,一副餓虎撲食的樣子,夏則靈慌忙掐住他的屁股,“再等一下,我還沒恢覆好……”

“咚咚——”突然的敲門聲,打斷男女低低的笑聲。夏則靈眉心一緊,寧王面沈似鐵。

“娘娘,今日白天蒲公公傳話過來,皇上讓您即日起駕回宮,趁著天還沒亮,侍衛松懈,您趕快回迦葉寺吧!影姑已經把備好馬車了。”自從寧王回來,山歲在院子外面待了好一陣,但是沒有辦法。

“娘娘?”裏面沒動靜,山歲不確定地又喚了一聲。

片刻後,屋內傳來若有若無的喘息聲、輕吟聲,山歲面紅耳赤,不敢再聽。

星河浩瀚,墨色蒼穹籠罩的山川驛道格外沈寂。馬車內外,兩只手扣得死緊,看著她回去,想著她又要做他侄子的女人,這讓他情何以堪?只是,他已經答應尊重她的立場,不能逼她,寧王近乎悲愴地註視著她,褐眸中紅絲交錯。

夏則靈雙腿仍在哆嗦,忍耐著心酸和不舍,一節一節地抽出手指。馬車瀟瀟,在夜幕中絕塵而去。

昨夜雨疏風驟,濃睡不消殘酒,試問卷簾人,卻道幽蘭依舊!

翌日,古寺晨鐘三響,皇後“閉關”七日滿,鳳駕回宮。

一回坤寧宮,夏則靈立刻召了尚寢嬤嬤來問話。朱厚照新寵了兩名秀女,封了嬪,賜居衍慶殿,但沒有連續傳召,多數還是到重華宮寵幸賢妃和寧妃。若桃一心在朱厚照身上,侍寢是求之不得,對比之下,青荔就顯得可悲了,也是個可憐人!

莫尚寢離開前,夏則靈命人將記檔留下,放在殿內顯眼的位置。

夜闌,朱厚照忙完前朝的事,終於來到坤寧宮。燈影昏紅,沐浴後的夏則靈一襲蝶粉色蟬翼紗寢衣,坐在鏡前塗抹潤香膏,腰背曼妙,看起來香艷異常。

朱厚照剛要過去,忽地在圓桌上看到一本翻開的冊子,頓時耳根一虛。

“則靈,你、你都看過了?你不在,朕太孤獨了,只是想找人作伴……”朱厚照走到夏則靈身後,握她的肩,擁著她入懷,夏則靈覺得這個胸膛有點陌生,陌生得令她不安,只能嗔笑,“宮裏這麽多的姐妹,皇上也會孤獨啊?那是臣妾的不是了,皇上要怎樣罰臣妾呢?”

“唉,你去寺裏小住這麽久,遲遲不歸,朕本來是要罰你的。但是……”朱厚照回頭看了一眼彤史,“你一回來,就急著看侍寢的記錄,朕就知道,你也是如朕思念你那般的思念朕,朕的埋怨就沒有了。”

“臣妾的確放不下皇上,只是祈福為大明社稷,不能敷衍了事。”夏則靈輕輕一嘆。

“靈兒,還生朕的氣嗎?”

“嗯?”朱厚照突然這麽一問,夏則靈竟然不知道他指的是哪一件了,呵!他從前是太子,現在是皇上,她哪敢生他的氣啊?她似笑非笑,“皇上多慮了,皇上是天下萬民之君,不是臣妾一個人的。皇上從小沒有兄弟姐妹陪伴,身邊也就是一些太監總管侍奉著,難免產生偏愛。臣妾只是希望宮裏的這些老人不要過於狐假虎威,傷了大臣們的心,於皇上的朝政也是不安穩的。”

“你說劉瑾吶,自從他升任司禮監總管,的確變得有些乖張,朕會提點他的。”

“嗯。”夏則靈正欲低頭,朱厚照挑起她的下頜,熱烈地吻了上去,圈住她的腰就近抵著妝臺,衣袖一掃,便有玉瓶金飾滾了一地,糾糾纏纏,吻得又急又密。他迫不及待解開外袍和中衣,松了腰帶,將夏則靈反身按住,夏則靈擡頭看到雕花銅鏡,驚恐地扭動腰肢,“皇上,不要在這,去塌上,這裏不好……”

“我們很少這樣的,靈兒,就讓朕一次,好不好?”朱厚照聲線顫抖,近乎央求。

“不、不要,皇上,朱正,別這樣對我……”她激烈地搖頭。

“靈兒,很快就好,就一次。”朱厚照按住她的腰,給予她近乎雷霆的雨露君恩。

昏黃鏡面中,夏則靈緩緩闔目,手指滑向妝匣前的一支金鳳簪,狠狠握住,指節青白。

鳳塌淩亂,帳帷深深,邂逅無盡的貪歡。

“靈兒,為朕生個孩子吧。”紅帳中的人終於累了,朱厚照沈沈睡去以前,脈脈道了一句。

“……”夏則靈在昏沈中被驚醒,要是她現在有了孩子,是他們叔侄誰的?

也許是有了朱厚照的提醒,劉瑾行事有所收斂,勒索手下、杖責大臣的事變少了。閣部頒發政令,司禮監批紅,六部除吏部尚書空缺之外,其餘各部在不懂和巫大勇的協調下恢覆秩序,當然,也可能是表象。

十月,陜西總兵傳來消息,安化王謀反了!

聽說有巫師為安化王獻了一只鸚鵡,鸚鵡喊他“天子”。朱寘鐇上頭了,傳討賊檄文於各鎮,斬巡撫,焚官府,舉三萬大軍出寧夏,直逼陜西!

群臣震驚的同時,谷四維暗中向朱厚照提議楊一清為先鋒前去平叛,太監張永為監軍。

夏則靈聽聞此事並不驚奇,前陜甘總督楊一清曾被劉瑾構陷,張永又是劉瑾的對頭,谷四維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打壓劉瑾的機會。

楊、張二人也不負聖望,於十月十九大敗叛軍,擒朱寘鐇家眷入東華門領罪。

一場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叛亂被平息,這下子,谷四維在朱厚照面前又立一功。夏則靈立在奉天門的鼓樓上方,望著那些因朱寘鐇反叛而牽連的男女老幼,幽幽嘆了口氣。

這一日,夏則靈請不懂到禦花園的靜怡軒喝茶。

“最近在我回府的路上,有惡鬼跟著我,娘娘猜猜是誰?”不懂慢條斯理地品嘗著上好的獅峰龍井茶,越發有太傅的架勢。

“太傅得罪的人不少,這可難猜了。”夏則靈笑意一僵,腦海瞬間浮現一個答案。

“是司禮監的人,沒想到吧?劉瑾這個老賊,謀害那麽多忠臣良將還不夠,竟然把主意打到我的頭上了!”不懂氣憤,又不乏無奈,“先前因為兵部運送糧草不利的事,皇上把無休關進大牢去堵洛亦的口,他啊,就是該堅持正義的時候不堅持,不該心軟的時候亂心軟。由著劉瑾作威作福,要是皇帝老伯在,一定不會饒了這個老混蛋!”

這個時候,也就只有不懂,敢公然議論皇上的不是。

夏則靈怡然一笑,“多行不義必自斃,這個劉瑾,蹦跶不了幾天了。”

兩日後,秋風如刀,宮室檐角凜冽分明,朱厚照在禦書房品嘗熱湯,夏則靈親手煲的鯽魚豆腐湯,暖到他心裏去了,連聲誇獎皇後手藝好。

午後,谷四維進入禦書房,身後跟著楊一清、張永一同面見陛下。令夏則靈吃驚的是,同在文淵閣議事的不懂和寧王也趕了過來。

分別一個多月,夏則靈忍不住看向那道金袍生輝的身影,峨冠博帶,威儀赫赫。二人暗暗對視一眼,又只能不著痕跡地移開視線。但比起想念,夏則靈更加擔心,寧王在朱厚照面前一向只針對政令提出建議,從不涉及黨派之爭,這回怎麽也跟著過來了?

經過一番慷慨陳詞,谷四維呈上朱寘鐇的討劉賊檄文,表明這場叛亂完全是劉瑾激化而起,以及劉瑾迫害官員、魚肉百姓、侵吞國帑、意圖謀反等十七條大罪。

“皇上,劉瑾乃是一介宦官,其餘的罪行尚且還算合理,這謀反之罪,是否有些言過其實了?”朱厚照支頤沈默之際,寧王拱手問道。

“王爺此言差矣,古有趙高擅權專政,宦官並非不能謀反。劉瑾排除異己,上欺天子下脅百官,他的府上還有不少逆物罪證,皇上大可明察!”谷四維鏗鏘道。

寧王淩厲的目光射向谷四維,新仇舊恨,令他褐眸寒霧騰騰。

苦思良久,朱厚照開口:“皇叔的疑惑也是朕的疑惑,這樣吧,朕明日親自到劉府去查。”

明日?谷四維一楞,此時若不能置劉瑾於死地,一夜的功夫,憑劉瑾的本事就能把他置於死地,巨大的心慌意亂之下,谷四維猛地看向夏則靈。

夏則靈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像是看著一條死狗。猶豫再三,她終是向朱厚照柔聲開口,“皇上,臣妾見谷總管這般的鄭重其事,倘若所說有假,誣陷之罪也是不小,看來此事並非空穴來風。依臣妾之見,不若今日暫時將劉瑾收押,待明日皇上查明真相,再做定奪。”

“好,就依皇後之見。”朱厚照大袖一揮,命禦前侍衛前去司禮監抓人。

谷四維大喜,感激地看了一眼皇後,不料夏則靈還是沒什麽反應,便躬身退下了。

朱厚照想一個人靜靜,一行人陸續從禦書房告退。

深秋的風冷冷颯颯,吹得宮道寂寂無人,夏則靈叫住寧王,山歲立刻摒退宮人於墻外。

“皇後娘娘有何指教?”寧王止住腳步,卻並未看她。

“你生我的氣?”夏則靈恍然想起什麽,一時無奈,“你跟劉瑾有往來,所以你想替他求情?你清醒一點,劉瑾犯的可是謀逆大罪,皇上不會寬恕他的。”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劉瑾六歲入宮,如果他真的有反心,以皇兄的睿智會容他這麽久嗎?會默許他升任司禮監總管嗎?縱然他多行不義,但除了謀反,他有的罪過谷四維一樣也不少,偏偏謀反這條,最能讓皇上痛下殺心。”

寧王思路清晰,一語中的,夏則靈也不知道怎麽說。

“還有……”寧王抒了口長氣,緋唇之間有馥香溢出,“當初你誤以為暗算你的人是我,給我下毒來要我的命,今日你明確真相卻還偏幫谷四維來對付我,皇後娘娘,真是公私分明。”

“事情不是你想的這樣,劉瑾他是……”

“事已至此就不必多言了,希望娘娘鳳塌高枕無憂,臣告退!”

夏則靈怔怔地望著宮道上負氣離去的背影,金絲綬帶蕭索地豎立著,心緒紛亂,惆悵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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