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0章 番外6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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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說話的時候,走廊下已經站了一個人,小龍皺眉看著他們這處,披著一件青色的外袍,內裏是雪白的寢衣,漆黑如墨的長發垂到腰間,因為睡到一半被吵醒,目光顯得格外不善。

……好吧,季叔果然沒有在等他師尊。

韓雙看到,他師尊剛才還雪亮鋒利的眼神瞬間變得混沌起來,花蝴蝶一樣朝小龍撲過去,一頭紮進了他的懷裏。

面對師尊暗暗飛過來的眼刀,韓雙只得硬著頭皮解釋道:“師尊今日喝多了酒。”

小龍蹙眉,恨不得把懷裏的酒鬼扔出八百裏遠,但喝醉的謝衍不吵不鬧,只是摟著他,如果不是比他大出一圈的體型,倒是顯得乖巧溫順,眼中波光瀲灩,說:“阿照,我頭好疼……”

韓雙狠狠打了個哆嗦,忙不疊地禦劍跑了,連人帶劍都在空中歪歪扭扭,隨時都會掉下去的樣子。

小龍本想一指頭戳在謝衍的腦門,卻被謝衍搶先握住了手,說:“那裏來的郎君,生得這樣好看,被我抓住,我可不會讓他跑了。”

小龍緊抿著嘴,雖然是面無表情,但耳根已經有泛紅的趨勢。

謝衍打蛇隨棍上,趕緊摟著小龍,順勢就蹭進了屋裏。屋門重重一合,帶起幾片桃花飛舞。

。。

鐘越走在修建完畢的通天梯上,一步一修行,一級一境界,每一步踏出,都有千斤重的重量壓在自己身上。

但是通天梯的材質可以找、靈力可以用法陣代替,沒有仙人師祖,他們集宗門上下之力,也可以讓它懸浮在半空。只是階梯上的劍意殘缺,他們也沒有能力去補上仙人師祖留下的劍道真言。

毀了就是毀了,他們再怎麽補,也不是原模原樣的通天梯。不過鐘越說通天梯的損毀怨不得旁人,便是宗門中經常與他作對的長老,也說不出一個“不”字。

通天梯損毀之前,鐘越剛好走到第三千四百九十七級。

今天,他也是停在第三千四百九十七級處。

通天、不對,應該是思過梯下,一條青色的四爪蛟龍正在繞著階梯盤旋,龐大的蛟身將通天梯遮掩得水洩不通。

鐘越就處在這一圈蛟身的包圍下,光滑如鏡面的青色鱗片劃過,照著靈氣醞釀的階梯,還有階梯上拾階而上的人影。

長明的兩顆大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像是看著自己好不容易捕獲來的獵物,恨不得日日夜夜含在嘴裏,別人多看一眼都不行。

鐘越緩慢前行時,長明也在跟著他往前;鐘越停下,長明也跟著停下。

鐘越喊了他一聲,長明便迫不及待竄上去,將鐘越頂到了自己脖頸上,帶著他從百丈高的雲層中降落。

落地時,青色的蛟龍俯首,等著鐘越在地面上站穩。

鐘越站穩後,龐大猙獰的青蛟變成一個滿身都是疤痕的男子。之前長明被朱雀刀剜出來的刀傷還沒有痊愈,朱雀刀上有朱雀的神力,這些傷痕要愈合可能還要百年的時間。

長明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不好看,他以前做妖的時候,頂著一副蛟頭人身的模樣都無所謂,現在學做人,也講究起外在儀表。

人身的樣子難看,他就化作小蛇模樣,整日縮在鐘越的袖子裏,怎麽也不肯出來見人。只剩他和種越兩個了,他才化出自己的人形。

鐘越望著遠處,隨意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一個柔軟濕涼的東西蹭進了他的手心,上面還有些硬質的鱗片,鐘越低頭一看,發現是一截青色的蛟尾。

長明一臉期待地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就差把舌頭吐出來哈氣了。

鐘越扶額:“伸手。”

長明不幹:“我們蛟就是纏尾巴的。”

“……我又沒有尾巴。”

“那你牽我的唄,放心,我不會嫌棄你沒有尾巴的。”長明一本正經,“我知道,這就是你們人說的糟糠之妻不可棄,嫌棄自己媳婦的都是王八蛋,我是蛟,沒有化龍就算了,反正絕不會去做那王八。”

鐘越苦笑不得,他捏了一下手裏的蛟尾,觸感有些新奇,也不是不能接受。

鐘越第一次幹牽著一條蛟這種事,不過被牽的蛟還很配合,長明也不問鐘越是要把他牽到哪裏去,一開始還鼻孔朝天的一臉矜持,後來就樂得見牙不見眼,整個下半身都化作蛟身,隨著鐘越在山中輾轉騰挪。

直到鐘越把他帶到了一片湖泊面前,長明還不知道鐘越是要幹什麽。

“長明,你看這地方適不適合你居住。”

湖泊一望無際,也不知道這座山裏哪來這麽大的湖,水面平滑如鏡,映著廣袤無邊的天空,在群山中如一塊剔透的碧玉,所處的地勢也極好,是山中靈氣匯聚之所。

長明是蛟,本性屬水,這樣一個地方不僅適宜他居住,還有助於他修行,但長明聽了這話,腦筋迅速開動,想到了成天被趕出家門的倒黴劍尊。

難道鐘越也是厭煩了他如今的模樣,才想著把他孤零零一條蛟放到這裏,給自己來個眼不見為凈?!

長明急得當即就瞪起了眼睛,“不適合!怎麽適合!這地方水這麽多……濕氣重!在這住久了本座的鱗片都會花的!而且……而且這裏蛇蟲鼠蟻一看就多,晚上爬出來多嚇人,我不要在這住,就不!”

難為長明一條蛟,連水多濕氣重、蛇蟲鼠蟻嚇人這種話都說得出來。

鐘越神色未變,道:“這裏真的如此不堪?”

“就是!”長明說得信誓旦旦,“你看這山巒排列,還有這小氣吧啦的湖……不過這湖是怎麽來的,以前我怎麽沒看到過——管它怎麽來的,總之就是山水帶煞,大兇之兆,對我這樣千年修成的妖來說尤其不利。”

鐘越唇邊的笑又加深了一點,“這地方當真如此不吉?”

長明重重點頭,“可不是,在這站這一小會,我都覺得頭暈眼花了,咱們還是快些走,離這地遠點吧。”

鐘越放開了長明的尾巴,“你說的是,那你還是快走吧。”

長明長舒了一口氣,以為是他勸鐘越打消了要將他掃地出門的想法,剛要速速離開這個不祥之地時,鐘越卻沒同他一道,反而沿著湖水,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你去哪啊?”

“回屋休息啊,哦,忘了說,我已經搬到這地方住了,這離宗門近,景觀不錯,也不吵鬧,我很喜歡。”鐘越頭也不回,朝著湖水邊的竹舍走去,還朝長明揮了揮手,“你既不喜歡這地方,我也不強留,你回劍宗住可以,另外找喜歡的地方也行,以後多多保重,恕不遠送。”

長明傻了,他呆呆望著鐘越的背影,已經凝固的腦漿緩緩攪動。

他圍著鐘越不停繞圈,一輩子沒有對誰伏低做小過的惡蛟哼哧哼哧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這湖……是你造的?”

鐘越信步往前,對在旁邊急得要轉圈圈的長明視若無睹,“是啊,這小氣吧啦的湖就是我造的,原本想著能讓某人能住得舒心點,沒想到會被說水多,濕氣重。”

“沒事,我就喜歡濕氣重的地方。”

“你的鱗片不會花?”

“花了我就換一身鱗,比現在的更好看,你喜歡什麽顏色我就換什麽顏色!”長明豁出去了。

“這裏蛇蟲鼠蟻多,晚上爬出來嚇人。”鐘越慢悠悠道。

“天王老子我都不怕,這些蛇蟲鼠蟻算什麽!”

“這裏山水帶煞,是大兇之兆,對你這樣千年修成的妖來說尤其不利。”

“我——”長明語塞,往日的精明算計不見蹤影,急得腦子都要成了一團漿糊。越急他就越控制不住自己的兇性,青色的細鱗一直長到了臉上,瞳孔也變成了兩道黃色的豎瞳,嘴邊獠牙外翻,手指也生出了尖銳的利爪。

鐘越停下腳步看著他,眼眸烏黑沈靜,清清楚楚映著一個兇性畢露的長明。

然後長明就跪下來了。

鐘越也被長明這猝不及防的舉動震住,楞了片刻才道:“你這是做什麽?”

“我錯了,我以為你是要把我丟在這,才胡亂說了這麽一通的。”長明惡聲惡氣道,語氣不像認錯,倒像是惡人在告狀。

鐘越“嘶”了一聲,想把長明提起來,但不知道是該揪這惡蛟的哪一處才好,“你先起來。”

“我不!”長明理直氣壯,“你不讓我留下,我就不起!”

“起來!”

長明唰一下爬起來了。

鐘越無奈地看著他,覺得十分心累,也不知道自己是在何時患上的失心瘋,竟跟這惡蛟走到了一處。

他蹲下來拍著長明膝蓋上的土:“男兒膝下有黃金,哪能隨便亂跪。”

長明嘴硬道:“本座是蛟,又不是人,本座想跪就跪,想跪誰就跪誰。”

“你不是要做人,怎麽現在又是蛟?”

長明繼續口齒不清的嘴硬:“本座……本座當人就是這樣……每個妖都有每個妖做人的方法,本座當人就是這樣,你後悔也來不及了!”

鐘越眼中又多了幾分無奈,唇角的笑意卻越來越深,他敷衍似的揉了一把長明的蛟頭:“嗯,不後悔。”

長明嘴裏被他塞了一塊東西,四四方方,又有點咯牙。

長明含著這東西,細細咂摸了一會,覺出了一縷不一樣的味道,說不出來的歡樂,一點點充斥他的四肢百骸,又點滴匯聚到他的心頭。

他瞪大了眼睛,直直望著鐘越。

鐘越問他:“什麽味道?”

長明含著糖塊,兩只眼睛笑得毫無陰霾,重重一點頭說:“甜的!”

。。

晚上,長明死活賴著跟鐘越睡在了一張床上。

兩個人躺得規規矩矩,大眼瞪小眼瞪了半宿,長明才道:“你莫要唬我,洞房就是這樣的?”

鐘越在被子下掐著手指,面上還是一片淡然道:“男子就是這樣的,你若是無聊,可以跟我一起念段經文。”

覺得哪裏不對卻因為見識太淺說不出哪裏不對的長明:“……”

兩人遂念了一宿的靜心經文。

翌日,長明:不對,他一定在騙我,我要去找謝衍問一問。

鐘越,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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