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玉面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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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狐貍為了不被剝皮,只好同意,她的故事也很簡單,說起來幾句話就能了事。

小紅狐叫小紅,因為她是一只紅狐貍,所以叫小紅。很多年前,她就和她的姐姐——另一條白狐小白一起住在蓮花山山頂。

蓮花山山頂有雪蓮盛開,這就是她們姐妹兩平日的食物。雪蓮清淡可口,但吃多了也食之無味。

一只老鷹告訴小紅,人間才有各種好吃的東西。有雪白的面點,吃一口,又熱又軟,像吃了一塊熱乎乎的雲。有晶瑩的糖人,含在嘴裏,比吃雪蓮花的花蕊還要甜。有炸得酥脆的薄餅,越吃越脆,越嚼越香。

還有肉,各色各樣的肉,用醬汁鹵的香豬蹄,還有烤得流油的燒雞。

小紅聽得口水嘩嘩的,用兩朵雪蓮從老鷹那換了一只烤雞腿,吃了一口後,淚流滿面,覺得狐生再也無憾。

不過白狐不喜歡人間,對烤雞腿也沒有興趣,滿腦子都只有修行。

小紅吃過烤雞腿後奮發圖強,努力修行,到能化成人形時,就迫不及待去向白狐辭行。

白狐很生氣,在洞裏呵斥她:“人間那麽汙穢的地方,你去那幹嘛!”

“我要去人間吃好吃的!”

白狐氣得渾身發抖,“因為人類懦弱自私、耽於享樂才搞出這麽多名堂,你沈溺於人類的食物,遲早會墮落得跟那些只會享樂的人類一樣!”

小紅不高興地說:“那就墮落好了。有烤雞腿,我天天都能很開心,既然天天都很開心,那做魔和仙人又有什麽區別!”

白狐轉過身去不看她了,只低吼著罵道,“笨蛋!大笨蛋!你就是這麽笨,修為才一直沒有長進!你要去人間,那就去好了!”

小紅聽見姐姐罵她,也不高興地跑了,姐妹倆就這樣不歡而散。

小紅到了人間,靠著帶下山的雪蓮賣了不少錢,足夠她在人間吃吃喝喝。

再加上她是一只狐妖,哪怕是女童外型也不怕被壞人拐騙,所以在人間過得也算瀟灑。

她從南吃到了北,又從東吃到了西,一晃十幾年過去,小紅想起了獨自住在蓮花山山頂的白狐。

她早就忘了跟白狐吵過架,搜羅了一大堆自己覺得好吃的東西,帶著它們返回了青平城。

青平城還是以前的青平城,但蓮花山已經不是以前的蓮花山。

小紅察覺出蓮花山上有一個大魔的氣息,她小心翼翼避開了那位大魔,偷偷摸摸來到蓮花山山頂。

山頂的蓮花一如既往地盛開,只是早就沒了白狐的身影。

從雪蓮的數量來看,白狐已經消失了很長時間。

小紅向飛來的老鷹打聽白狐的消息,老鷹說,白狐很煩那些時不時上山采蓮的人類,經常在山洞裏咒罵他們,說不定是離開了蓮花山,換個清靜的地方住了。

也或者是一山不容二魔,它是被山腰處的大魔吞了。

小紅難過又生氣,她趕走了老鷹,堅信白狐還活著,要麽是到了一個沒有人類的山上居住,要麽是躲在青平城的某處。

從那以後,小紅就一直在青平城附近游蕩,想著能在某一天遇到白狐。

趙臨秀聽完咂了咂舌,“十年都找不著,你姐姐肯定是被人拿去做狐皮褥子了,你要不換個思路,去那些貴婦小姐家裏找找有沒有跟你姐姐一模一樣的狐皮?”

小紅氣鼓鼓的,又不敢對趙臨秀怎麽樣,窩窩囊囊地繼續討饒:“我知道的都說清楚了,絕沒有一絲隱瞞,求仙長放了我吧!”

季寒望著遠處的魘山,半晌才轉過視線,繼續問道:“你說在魘山山腰的地方,有一個大魔?”

“嗯!”小紅忙不疊地點頭,提起那個大魔,聲音裏也帶著一絲恐懼,“很大……很恐怖的魔……我走南闖北那麽多年,就沒見過那麽怪異恐怖的東西……”

“你走南闖北這麽多年!”趙臨秀一手叉著腰,一手提著小紅的耳朵上下晃了晃,像是從沒聽說過這麽好笑的事,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要流了出來。

“山腰……”季寒雙手抱懷,望著遠處的魘山,“趙臨秀,赤羅剎是住在哪?”

趙臨秀停下他把胖球似的紅狐貍拋來拋去的動作,“山腳下的一棟木屋裏。”

“赤羅剎在山腳,那在魘山山腰處的大魔又是誰?”

這一問,趙臨秀也楞住了片刻,接著道:“世間的無名妖魔那麽多,咱們也不能個個都清楚啊。不過這妖魔既然沒有名氣,那就應該不是什麽大奸大惡之徒。”

季寒不語,只是眼底的光更加森寒,沈默一陣後,他突然開口道:“帶我去找赤羅剎。”

趙臨秀笑道:“不如咱們烤了這條狐貍再去?給劍尊也送一點香噴噴的狐貍——”

“肉”字還沒說出口,趙臨秀就被季寒一腳蹬到了草叢裏,摔了個四腳朝天。

他頂著一頭亂草爬起來,笑呵呵地道:“我現在就帶路,現在就帶,絕不耽誤師兄和劍尊夫夫團聚——”

他抓著快要翻白眼的紅狐貍,在季寒第二腳蹬過來之前,趕緊一溜煙地跑了。

。。。。。。

小魚被那桿怪筆摁進畫裏,也成了一個畫中人。

進入畫中,像是陷進了一個漿糊坑裏,從頭到腳都被漿糊緊緊粘住不能動彈,眼珠倒是能轉,但轉一下就是撕心裂肺的疼。

他想跟之前畫中男子一樣擡起手臂,但這個動作他完全只能在腦子裏想想,別說擡起手臂,連手指都動不了一根。

嘴也張不開,小魚只能在心裏悠悠嘆了口氣。

畫卷全被孟章卷起來帶著往一個地方走,小魚在畫裏什麽都看不見,但對畫卷的震動和傾斜倒是感受得一清二楚,聲音也能聽到一些。

他聽到了畫軸們相互撞擊的聲音,還有逐漸加大的風聲。

他正在想孟章是要帶這些畫去哪,一個幽幽的聲音如炸雷般在他耳邊響起——“尊上。”

小魚口不能言,從震驚的情緒中平覆過來後,想起跟他同處一幅畫中的美男子。

那人聽不到他回答,又猶豫著喊了一聲,“尊上?您是尊上嗎?”

小魚幹瞪著眼,一句話都說不出。

黑暗中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然後小魚的身上被貼了一樣東西,陷在漿糊坑的感覺消失了,沈重的身體輕快不少。

小魚眨了好幾下眼,長呼了一口氣後,便向黑暗中的那人道謝。

那人沈默了許久,才語氣覆雜地道:“不用謝我,這還是尊上您親手畫的破邪符。”

他掏出一個明晃晃的東西,黑乎乎的畫卷中頓時有了一絲光亮。

在畫裏看人也跟在外面看人不同,小魚見到的還是一個筆觸流暢、色彩鮮明的美男子,只是稍微換個角度就只有薄薄的一層。

美男子提著一盞燈,眼睛在小魚身上溜溜達達轉了一圈,外表俊美出塵,行為舉止卻有股不加掩飾的膽小怯懦,九分的皮相立馬就去了六分顏色。

他打量著小魚,遲疑道:“尊上,想不到會在這遇到您。”

小魚認不出他是誰,就呵呵傻笑了兩聲。

美男子無限感傷道:“怎麽?尊上是認不出我了嗎?也難怪,自從進了這畫裏,我就是這副鬼樣子,哪裏還能讓人認得出來……”

小魚只好道:“我們都在這畫裏,都是這鬼樣子,也沒有什麽區別。你是——”

美男子勉強笑了笑,答道:“我是玉面鬼阿玉啊,二十多年前,在青牛鎮的風雨樓,我還請尊上喝過酒,尊上不記得了嗎?”

小魚的註意力明顯跑偏到他的另一句話上,整個人恨不得在畫中蹦起——“你是鬼?!”

“慚愧慚愧,做不了人,才去做的鬼,尊上應該知道才是……”自稱是“鬼”的阿玉自怨自艾,“果然,尊上是不記得了,唉,像我這樣卑微無用的人,本來就不配被尊上這樣的人物記住……”

小魚聽得頭大,打斷他道:“阿、阿玉,你知不知道這畫裏是什麽地方?”

“這就是畫裏啊。”阿玉道,“只要畫不出畫來,就會被赤羅剎吸入這畫裏。”

“赤羅剎?孟章就是赤羅剎?”小魚心裏也沒有太大驚訝,魘山本來就是赤羅剎的地盤,孟章也是詭異到不似常人。

只是他想的赤羅剎是青面獠牙兇神惡煞的妖魔形象,沒想到本人是一個住在木屋裏的樸素畫師。

“是。”阿玉點了點頭,“青平城裏的人也管他叫山神爺,我當初就是聽了青平城的山神爺能實現人心願,才到這山裏找到找山神爺祈願,沒想到被吸入這畫中……唉,也是我輕信於人,又百無一用,才被這妖魔輕易降服,還找不到脫困之法……”

眼看玉面鬼又要陷入自我感傷裏,小魚連忙道:“阿、咳,阿玉啊,你知不知道,孟章這是要把我們帶去哪裏?”

外面的風聲還在加大,孟章的腳步聲也一刻不停,不知道要帶他們這些畫去哪。

玉面鬼停止感傷,老老實實地回答:“我變成畫後,就在墻上掛了半個多月,這還是赤羅剎第一次帶我們出去。不過找他祈願的人多,留下的畫也多,他應該會定期清理。”

“清理……”這個詞頓時讓小魚覺得有點不妙,他在識海中召喚著沈途,這孫子還是半點回應都沒有。

玉面鬼看著小魚,倒是十分安心地道:“在畫裏的這半個多月我一直心驚膽戰,不知道這邪魔是什麽打算。不過今天見到了尊上,也終於能放心了。”

小魚又是“呵呵”笑了兩聲。

孟章的腳步在此時停住,小魚和玉面鬼都是一頓,玉面鬼剛說了能放心,可身體還是不由自主的緊繃著,還有微微的顫抖。

孟章背著裝滿畫的大包袱,停在一個黑黝黝的大山洞前,山洞裏一個洞窟連著一個洞窟,最深處則是肉眼望不穿的幽暗。

洞窟深不見底,猶如傳說中的十八層地獄一般詭異幽深。獵獵狂風從黑暗中吹來,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在吼嘯的風中,還夾雜著一陣讓人毛骨悚然的“呼哧呼哧”。

一股氣被吐出來,又被吸回去。

像是有一個無比龐大的東西,正在洞窟的黑暗中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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