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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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明玕騎馬趕來時,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街邊的小魚和韓雙。

梁明玕勒住馬韁,讓這匹他不知從哪弄來的馬停下,坐在鞍上問他們道:“你們怎麽在這?車呢?還有個人呢?”

“何照是貓妖分身,已經被趕跑了。”

“什麽什麽?”梁明玕聽了小魚的話,差點沒從馬上摔下來,“他是貓妖分身?什麽貓妖?是九命貓妖歲離?”

小魚攤了攤手,意思是除了這只貓妖還能有誰。

韓雙沒給梁明玕緩過來的時間,繼續問道:“我去看了花車,沒發現問題,梁公子你在融血城裏可再找到過蠱血?”

“找著了兩處。”梁明玕從馬上下來,牽著馬走到他們面前道,“少爺我跑了一圈,又在這城裏找到了兩處蠱血。只是這些血會融進地底,我猜這城裏的蠱血肯定不止我們看到的這幾處。”

梁明玕咧咧嘴,“也不知道這人到底要幹嘛!灑這麽多血,難道是只雞精,灑這些血來驅邪的——貓妖歲離真在這裏?外有饕餮內有貓妖,這不是存心跟少爺我過不去嗎!”

“季前輩已經去王宮捉拿貓妖了,應該不用多久就能回。”

“王宮?”梁明玕一臉莫名,“這跟王宮又有什麽關系?”

“宮中王後很有可能就是歲離。”韓雙解釋道,“歲離的本體和化身臉上都有一顆黑痣,何照臉上有,王後臉上也有。接下去我們看到臉上有痣的人也要當心一點。”

“王後臉上有痣嗎……”梁明玕撓撓頭,在王宮時他全部註意力都在國主身上,還分了一點給那個戴面具的國師,對王後的印象就是她語音溫和地安撫了頭疾發作的國主。

至於她臉上有沒有黑痣……梁明玕連她長什麽樣都不記得,更別提她臉上有沒有痣了。

“行吧,抓到貓妖,這城裏的事估計也能清楚了。”梁明玕懶得多想,長舒了一口氣,似乎對季寒能打敗貓妖一事不做任何懷疑。

花車已經離開了這條街道,要往下一條街上去。

在傀儡上印完手印的人四散離去,回到家中跟親人團圓共聚。圍著花車的人流散去不少,嘈雜的街道重歸寂靜,車上的樂聲遠遠飄來,在這冷清的月色裏,歡鬧的鑼鼓也像帶了幾分淒厲。

小魚看到一處,目光突轉淩厲,抓著梁明玕的胳膊問,“梁兄,你是在哪看到的兩處蠱血?”

梁明玕被他這一抓也驚了一下,“少爺我不知是什麽地方,反正都是在寬敞的街面上。”

“都是花車經過的地方?”

“好、好像是。”

“那裏又有一處蠱血。”小魚說,指著街上一灘黑紅色液體,還在一點一點滲進磚裏。

韓雙和小魚先奔過去,梁明玕牽著馬過來,三顆腦袋環成一圈,頭擠著頭地看下面這灘蠱血。

梁明玕下意識去扯小魚的胳膊,卻被他及時避開,小魚伸出被包成粽子的右手說:“我舊傷未愈就別添新傷了,還是梁兄你辛苦一點,釣出這蠱蟲吧!”

梁明玕又一咧嘴,甩了甩袍袖道:“算了算了,你們也知道這蠱蟲是怎麽個寒磣樣了,還除它幹嘛,看一看就得了,先去追車要緊。”

韓雙正色道:“這蠱血邪惡陰詭,留它在此必有我們想象不到的用處,依我看還是除掉的好,反正只用幾滴血。”

他撩起袖子,召出佩劍幹脆利落就劃出一道血痕。

幾滴血珠滾落下去,滴到下面的蠱血裏,蠱血還在緩慢滲入地底,沒有冒泡,也沒有任何一條蠱蟲被釣出來。

韓雙看向梁明玕,滿臉不解道:“梁公子……我是哪裏做錯了麽?”

梁明玕神色覆雜,滿是疲憊地嘆了口氣,也懶得解釋,指著前方已經快沒影的花車道:“還是先去追車吧,流血之人很可能就在那車上,只要這家夥在,城裏的蠱血是怎麽也除不完的。”

語音剛落,梁明玕就翻身上馬,像要躲避什麽似的急急沖出。

小魚看著腳下已經快完全沒影的蠱血,捏了一下胳膊上梁明玕給他劃出的血口。

這道口子都快結痂了,小魚一捏之下,才滲出兩滴米粒大的血珠,滴到青磚上時,已經沒入磚下的蠱血又冒出來,沸騰似地鼓起一個個水泡。

小魚又滴入一滴血,那恐怖惡心的蠱蟲再被釣出來,小魚拿過韓雙的劍,用劍尖刺死了這條蠱蟲。

但是這些蠱血沒有跟之前那樣被吸入劍下,而是嘭地炸開,滿地都是飛濺的黑紅血跡。

小魚把劍還回去,韓雙還是楞楞的,小魚也不知道從何說起,就拍拍他的肩說:“先追車去吧。”

“好、好,先追車……”韓雙夢游似的點頭,跟小魚一起追前方的花車去。

花車行得慢,梁明玕騎著馬綴在後面,坐在馬上細細觀察。

小魚和韓雙趕到他的馬旁時,梁明玕就低下頭說:“我看了那車上的人,都不像在一直流血。”

小魚搖了搖頭,“要上車才能看出什麽。”

“那可是從王宮駛出來的花車,不提旁邊還有兩隊護衛,我們要對這花車不敬,單是周圍百姓就絕饒不了我們。”

小魚一言未發,只是將目光轉到梁明玕騎的這匹馬上。

梁明玕便似是二月寒風鉆過心窩,扯著韁繩一連後退數步,話也說得結結巴巴,“少爺我可、可不通武藝,有危險的事一、一概不行、行啊……”

。。

花車游街是滅魔節一貫的傳統項目,融血城內有二十四坊,東西南北共九條大街。花車從王宮前的紫梁街出發,要游遍城內九條大街才停。

通常這場游街會持續一夜,直至天明時會回到出發的紫梁街,由國主在宮墻上下令焚毀整輛花車,等花車和車上傀儡都化為灰燼,就代表滅魔節圓滿結束。

滅魔節是滅魔國最重要的節日,而游街一晚的花車也是國人心中滅魔節的重要象征。幾十年來無論車旁的人怎麽擁擠,在游街完成前,都沒有人損毀過花車。

可今晚的游街剛過一半,就有一個青衣男子揚鞭縱馬從車旁躍過,花車龐大笨重,車身幾乎堵塞了整座街道,車旁只有一些可供人經過的空隙。

這青衣男子竟讓馬從車上躍過,驚得車上的樂師紛紛站起,舞劍的伎人被打斷動作,圍在車旁的百姓也退避至一旁。

但更糟的是,青衣男子的馬落地後,碰撞到了前面拉車的白馬,白馬又碰撞上其他的馬,一時間眾馬齊嘶,韁繩和馬匹間裝飾的瓔珞彩披相互纏繞,場面一時無比混亂。

車前護衛的兩列衛兵當然不是吃素的,喝問一聲後就拔出腰刀,要擒住這膽敢沖撞花車的青衣男子。

青衣男子騎著馬從混亂的白馬群旁沖過去,前方就是等待著他的重重刀光,眼看馬腿就要被一道刀光斬斷時,卻被一柄雪亮的長劍格住。

長劍一揮,帶著一股人力難擋的氣勁,腰刀竟就這麽從衛兵手中脫手而去。

原來在青衣男子背後,還有一個白衣青年,執著一把長劍,模樣甚是溫和,劍招也是一派和風細雨,只會擊飛衛兵的腰刀,不會真正傷到他們的性命。

青衣男子沖撞花車後也不急著逃,就這麽在人群中躲貓貓似的東奔西走,有身後像是個修士的白衣青年在,這二十多個衛兵竟也一時奈他不何。

在梁明玕和韓雙去吸引他們註意的時候,小魚已經從車尾爬到車上。

車上的樂師和伎人們見車上突然冒出個人來,膽小的尖叫不止,膽大的就隨便拿過手裏的東西上前攻擊。

“大家不要驚慌,我就上車來找個人,不會對你們怎麽樣,大家冷靜冷靜——”小魚一邊勸撫著情緒激動的人們,一邊躲避沖自己來的拳頭板凳,還要一邊找那個不斷流血之人。

車上的人一個個看過,跟梁明玕之前說的一樣,車上的這些人都沒有流血的跡象,車上也沒有一處血跡。

小魚站在花車上想這流血之人究竟在哪,車上已經看過,那是在車底?還是在別的他沒註意到的地方?

梁明玕在馬上鬼吼鬼叫不斷,催小魚快點完事。小魚躲過砸來的板凳,不耐地往他那看了一眼,卻被綁在車頭的傀儡吸引了註意。

他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離開車身,去到了車頭那邊。

綁在車頭的傀儡有一丈高,原本的黑衣已經被各種顏色的手印印得看不出原來顏色。

傀儡頭顱低垂,白布上用炭筆描繪的五官粗糙無比,只是此時看來,竟透著一股說不出來的陰詭邪惡。

小魚一手扒著車頭,一手直接扯下了傀儡的黑衣。衣下原本是稻草填充的身體,但此刻露出的這些稻草竟是黑紅黑紅的顏色,黑紅的血液浸透了稻草,還在不斷往下滴落。

呵呵。

一聲冷笑在小魚頭頂響起。

融血城中,一對剛剛印過手印的青年男女還在街邊依偎著,頭抵著頭親密無比地說著悄悄話。

突然,女孩感覺到自己的沾著顏料的手掌發起了熱,她尖叫著擡手,看到手臂上流淌著熔巖般的亮光,火焰迅速燃起,眨眼間就吞沒了她整個身體。

男孩連滾帶爬地逃走,一臉驚恐地看著剛剛還跟自己談情說笑的心上人變成了一根人形火炬。

那根火炬中傳來不似人類的哀嚎,除了邊緣有一圈橘黃色外,整團火焰都是亮銀般的白。

他呆呆地坐在地上,直到火焰熄滅後的灰燼飄遠,他才感覺到自己手掌傳來的灼熱,一團熟悉的火光就從自己手臂上亮起。

不止這對青年男女,整個融血城中同時響起成千上萬人的哀嚎。

火焰從他們在傀儡身上拍打過的手掌燃起,迅速就蔓延至全身,無數根人形火炬連續不斷地亮起,火焰又從人體蔓延到城中建築上,用極快的速度吞噬著整座融血城。

馬上的梁明玕和韓雙都停住了,他們一臉驚愕地看著一具具燃燒的人體沖到街道上翻滾掙紮,骨肉焦臭的氣息迅速彌漫。

他們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只覺得轉眼間從一座人間城池直墜入阿鼻地獄。

誰都沒有料到此等慘象會突然發生,小魚聽著周圍的慘叫,怒喝了一聲,一把晶瑩剔透的長劍出現在他手中,他握著催雪,向面前的傀儡迎頭砍去!

“呵呵呵呵。”稻草中傳來的笑聲急促尖銳起來,一條醬紫色的手臂從稻草中伸出,直接抓住了催雪的劍刃。

被紮得緊緊實實的稻草從裏到外被一道蠻力撕扯開,從這條手臂往上,逐漸出現了連著手臂的肩膀,還有肩膀上一顆半腐的頭顱。

那張一半是腐肉一半是骷髏的臉桀桀怪笑著,長發披散面色猙獰,跟用稻草紮起來的傀儡模樣極其相似。

無數的蠱蟲在他臉上爬來爬去,那些小蟲子爬過後,他臉上衰敗的部分竟重新生長出了新鮮的血肉。

“呵!”他動著僵硬的唇舌,似是只能發出這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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