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炎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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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鸞閣的宴席以國主突然發病,王後帶著他匆匆離去作為結尾。

小魚他們被請到宮中的一處別院休息,到別院後,何照便立即去了自己房間歇息。

韓雙遣退了所有宮人,等這些宮人走遠,屋內只剩他們三人時,梁明玕才一改自己面若死灰的模樣,讓小魚和韓雙湊過去,輕聲道:“那個國主有古怪。”

韓雙也是憋了一路,他在鳳鸞閣上見到那“月亮”便興奮莫名,只顧著讚嘆,回過神後才察覺到種種異常。

先前何照在此,他還不方便問,現在只有他們三人,梁明玕又主動挑起了這個話頭,他趕緊問道:“梁公子,你那個戲法……”

“用了一點迷煙,再加一壺酒,迷煙對人體沒多大影響,現在藥力也散盡了。”梁明玕解釋完又一臉鄭重道,“難的是那個國主,他腦袋裏有蠱蟲,這可不是能輕易除掉的東西,敢給一國國主下蠱的也不是什麽善茬,這王宮沒法待了,咱們收拾東西快點逃命去吧!”

下蠱?!韓雙和小魚都是一驚。韓雙下意識要看他師尊,但小魚臉上的詫異之色卻是比他更甚,“蠱?還有這種東西?”

“蠱術陰毒,凡人和修士都能修行。不過若是正道修士,肯定不能對人間君王出手……當然,除了你天打雷劈的那位……”

梁明玕在韓雙威脅的眼神下還是把剩下半截話咽了回去,清了清嗓子繼續道,“管他是誰下的蠱,反正這是滅魔國的事,與咱們無關。”

“國主之下還有一國百姓……若此事是魔修所為,我們既來到此處、也知曉此事,就這樣走了,完全將這一國百姓置之不理,我華陽門弟子斷做不出這等事!”

韓雙壓低聲音、鏗鏘有力地說道。

“劍宗的人還在這,那現在去告訴何照,讓他通知城外其他劍宗弟子來此?”梁明玕看韓雙一臉不服氣,牙疼似地說,“當然,你要自己上前去砍了那下蠱的魔修我也支持你,只是這人敢操縱一國氣運,本領膽色至少有一樣非旁人可比,韓仙長才到練氣境的修為,確定要去與他一戰?先說好,少爺我只會醫人,打架這種事我可不想卷進去。”

韓雙漲紅了臉,說:“我是修士,好歹有一點自保能力。你們先走,不用管我,我自己去調查國主身邊有沒有魔修……”

說到最後,韓雙的話音也一點點弱下去。

小魚拍拍他的肩,“別灰心,還有季寒,打架我們是不會輸的。”

對啊,滅魔國還有一個季寒在!韓雙平日對季寒又敬又怕,怕的成分又遠超過敬,所以在需要人幫忙時都想不到季寒身上。

而且城外除了季寒,還有何蠻!若是他們聯起手來,除非是有一個尊者級人物才擋得住這兩位,可世間唯一的尊者就在韓雙身側。

“對!我們出城找到師姐和季前輩,有他們在,一定什麽問題都可以迎刃而解!”

梁明玕笑瞇瞇的,對韓雙做出一個讚同的手勢。

“我還有一個問題要問。”小魚說,直視著梁明玕的眼睛道,“梁兄,你可察覺到顧鴻影身上有什麽異常?”

“那個滅魔國國師?”提到顧鴻影,梁明玕五官都糾結在了一起,“我也不知道自己察覺的對不對……總之,這人身上有一股濃郁的屍氣。”

“屍氣?!”韓雙及時捂住自己的嘴,小聲道,“是……那個屍嗎?”

“對,就是死人身上的氣息。少爺我見過的死人比活人還多,認得絕對是八九不離十!”

韓雙哆嗦了一下,想到對他們和顏悅色的滅魔國國師,“可是……那人能走路能說話……怎麽可能會是一個死人?”

“天下術法眾多,還有蠱術摻和在裏面,誰知道這是哪路神仙顯出來的神通。”梁明玕感嘆著,“中蠱的國主、屍人,還有城外的饕餮,少爺我這是造了哪門子孽來這滅魔國!”

。。。。。。

甬道內的陰暗如同濃郁流動的液體,帶著陰涼的氣息撲過來,似是從鬼魅口裏吐出的幽幽詛咒讓人不寒而栗。

但此刻走在甬道裏的兩人都不怕這些,他們甚至沒有點燈,兩個人一前一後在狹窄的甬道裏走著,全無懼怕,似是兩個行走在黑暗中的幽魂。

墻上無數刻畫的符文和貼上的符咒都在阻擋他們前行,可當兩人走過時,它們便自動失去了效力。

甬道盡頭,是一個較為寬闊的地方。裏面只擺著一口石棺,棺上還纏著一圈一圈的鐵鏈。

走在前面的人首先進來看到這口棺材,雙眼一亮,黑暗中就像是有兩簇綠油油的鬼火飄進來。

後面進來的人點燃一盞油燈,火光照亮了整座石室,這兩簇綠色火苗也一點點淡去,變作兩顆深褐色的眼瞳。

王後圍著這口石棺走了幾步,沒有了那明麗的宮妝、也不用那些柔婉、端莊的偽裝後,她的臉龐蒼白削瘦,而且兩頰高聳眼尾狹長,看人時下頜微擡,只用瞥下的半分眼珠看人。

若不仔細去看,都認不出這個圍著石棺一臉興奮的女子跟國主身邊溫婉大氣的王後是同一張臉孔。

“這些愚蠢的人類竟然把石炎的屍體放在這裏,用這麽多術法符咒壓制他,還在他的陵寢上建了個王宮日夜看守!”

舉著油燈的顧鴻影在一旁道:“不是看守,是想用國主的龍氣鎮壓。滅魔國國主是當初計劃殺死炎魔的主謀,所以他的子孫也被認為是炎魔的克星。”

王後冷笑了一聲,“石炎也是該死!他信了那群人類的挑唆把我封印,結果又怎麽樣?還不是死於這群人類之手!”

說到後來,聲音尖利,帶著無窮怨憤。

當年他們一個是被宗門驅逐的魔修,一個是被臭名昭著的妖獸,在中原的敵人太多,他們才翻越天雲山,來到這片人跡罕至的地方。

山的這一邊,黃沙漫漫沒有盡頭,黃沙中只有幾片零星的綠草,草地上生活著瘦羊一樣的人類。

風吹過來,刀子一樣割著他們的臉。

她好不容易才和石炎一起建造起這個令他們滿意的城市,用石塊築起了抵擋狂風的高墻,引來了山上的活水,地窖裏堆滿了新鮮的肉食……

只是石炎,這個笨蛋被那些低賤的奴隸鼓動,竟然著手暗算了她!她斷了三條尾巴才從石炎的魔火中逃生,喪家之犬一樣逃到中原,哪怕遠離了這片地域,石炎的魔火還在日夜燃燒,一點點侵吞著她的神智。

她在魔火的折磨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在心裏更是恨毒了石炎和這座城裏的人。

現在看著石炎的棺木,歲離除了在心中日夜積累的憎恨外,還有一份快意。

石炎趕走了她又怎麽樣,自己還不是被那些奴隸捅了上千刀,屍身還被放置在這樣不見天日的地方。

歲離一貫瞧不起石炎,不,她是瞧不起所有的人。人的貪婪、人的狡詐……還有人的愚蠢。

例如以為除去她後自己能獨霸融血城的石炎,例如……這座城裏所有背叛過他們的人。

顧鴻影拿油燈照著石棺上纏繞得密不透風的鎖鏈,搖頭道:“奇怪,真是奇怪。”

歲離到現在都沒搞清楚顧鴻影是人是妖,當初遇到顧鴻影時,他就除去了困擾自己多年的魔火,還說出了自己的來歷……

行事邪異的九命貓妖在面對顧鴻影時,竟會有一絲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畏懼。聽到顧鴻影說話,她下意識道:“什麽奇怪?”

“你看這些鎖鏈和符咒,這些人對炎魔的屍首都如此畏懼,當初又怎麽敢去刺殺活著的炎魔?”

長生軍惡鬥惡炎魔的事跡每年都會在滅魔節上演,戲文中,是那些服侍炎魔的侍從,在炎魔醉酒之後群起攻之,才成功殺死炎魔。

但一個凝神境的修士和凡人之間的差距有多麽大,相當於蛟龍與螻蟻之別。

顧鴻影想到城中自稱為長生軍後裔的王公貴族,從那些酒囊飯袋身上,他是絲毫看不出他們祖先的影子。

歲離不屑道:“石炎死就死了,誰還管他是怎麽死的!”

顧鴻影呵呵一笑,“說的也是,這些過往的罪孽和不堪,跟我們又有什麽幹系。”

歲離上前急躁地扯開石棺上的鎖鏈,這些鎖鏈看似刻滿符咒,但在貓妖的利爪前完全不堪一擊。

她扯下所有鎖鏈,掀開棺蓋,露出裏面血肉模糊的炎魔軀體。

這根本都不能算是一具軀體,而是一灘血泥。只是過了這麽久都沒有腐敗,棺中的血液還在流動,在鮮亮的血液中,還有一簇微微跳動的紫色火苗。

時隔八十四年,被滅魔國想盡辦法鎮壓的炎魔,竟還有一息尚存。

“石炎跟我說過,只要他的心焰沒有熄滅,那他怎麽都不會死。”歲離笑著道,伸手想去掐棺中那簇小小的火苗,火苗閃避著,卻還是被歲離掐住帶離石棺。

歲離用長長的指甲掐著這簇火苗,“石炎啊石炎,你有今天,都是你應得的。”

火苗被歲離掐得不停閃爍,眼看就要熄滅,歲離才放過它,又把它放回石棺中。

顧鴻影只是靜立一旁,燭火中的雙眼沈靜如一潭死水。

“石炎當初在整座融血城裏設了一座魔火焚天陣,一旦燃起,就會吞噬掉城中所有活物的性命才肯罷休。只要將他覆活過來,他便能發動這場火陣。到那時——那些修士暫且不論,城裏的百姓卻不會有一個能逃出去。”歲離想到那樣的慘狀,眼中竟生出些憧憬之色。

“十幾萬條人命,這也太殘忍了。”顧鴻影搖搖頭,唇邊逸出一縷輕微的嘆息。

“他們都是一群背棄主人的奴才,再多也是死不足惜。”歲離看著他,又是陰狠一笑,“你要不想做,盡可在此處收手。”

顧鴻影只是發出一陣輕笑,“幸好我不是多麽慈悲的人。”他說,手上的油燈微微傾斜,漆黑濃稠的火油倒出來後便化作一群窸窣作響的蟲子。

這些蟲子落進石棺,很快就覆蓋了棺中所有的血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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