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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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雨後天晴。
何衛柏醒來，身體輕松，心情平靜，仿佛昨晚的熱癥只是一場夢。可是他知道不是，臥室中櫃門開啟，地毯略亂，電腦未關機，脖子上有微凸的腺體，這一切都不是夢境，他已經分化成了Omega。他垂眸，困倦一般地將手放在後腦，幾縷黑色短發越過修長的手指，疲憊地起來洗漱，之後走出臥室，他才發現家裏靜得不行，前所未有的空曠。
他若有所覺地望向何宿的房間位置，昨天晚上，是他搶走了他的刀……真是，出息了。
“何宿上學去了。”一道中年男人的聲音傳來。
“哦。”何衛柏轉頭，雖然表面看上去和平時沒什麽不同，但心情相比平時略壓抑，是因為在他分化成Omega後，對方的態度發生了某種令他說不上來的變化，“爸。”
“你今天不用吃早餐，空腹去機構做鑒定檢查。”何父沒看何衛柏一眼，簡要安排日程後，離開了此處。
是的，今天父親也一樣保持著那種令他不解的變化。少年眼睛低垂下來，目光沒有焦距，然後倦怠地打了哈欠，顯得清冷的出門。
這次去醫院，何衛柏得到了何父和何母的陪同，卻不是因為他們這次能抽出空了，而是《未成年人保護法規定》的強制性規定，鑒定前的未成年做鑒定檢查必須有監護人陪同，否則，監護人將面臨虐待未成年人的指控。不過，何衛柏在某次通識課上沒有睡過去的時候，聽到了一個關於當代法律的常識，當未成年人分化，完成第二性別分化鑒定後，將分別適用於《未成年Alpha保護法規定》《未成年Beta保護法規定》《未成年Omega保護法規定》，相比《未成年人保護法規定》只修飾了定義，將未成年人按照不同的第二性別改成未成年優等/中等/劣等Alpha，優等/中等/劣等Beta，優等/中等Omega，何衛柏的記性很好，東西過目不忘，只是當時沒有深思，現在發覺，劣等Omega不在《未成年Omega保護法規定》的保護範圍內，他忽然理解了高覃霄的話，劣等Omega是不被當人看的。
何衛柏望著副駕駛座上父親的後腦，第一次有那樣的實感，也許，這是父母最後一次陪他出去了，畢竟，他將被鑒定為不受未成年人法律保護的劣等Omega。
然後，他又覺得荒唐起來。他告訴自己，也許這都是自己的錯覺，父母只是工作忙，沒時間管他，他想多了。
過了一些時間，車子穩穩當當地停在鑒定機構附近。
接待人員微笑道：“貴賓，這邊請。”
何父沒去看何衛柏，仿佛不願與他接觸，道：“你去檢查。”
何母倒是溫柔地看著何衛柏，說：“去吧，我們在這等你。”
“嗯。”何衛柏卻沒有看向他們，淡淡地應了聲後，徑直走向檢查入口，陽光透過落地窗戶打在少年身上，勾勒出他高挑的身影，有種清爽的少年感。
一個接待人員看著這一幕，心裏覺得奇怪，他在這行幹了三年，還是第一次見到會有父母不陪同孩子進去，好像那孩子不是優等Alpha，而是微不足道的劣等Omega……可是，他想，那孩子一看就是優等Alpha啊。
一座私立中學中，老師正在為初二學生講解關於二次函數的題目：“二次函數的知識點，大家都沒忘記吧。”
“現在，請同學們解這道題，對於二次函數y＝x﹣5x+20，有以下結論……其中，正確的答案為（ ）”
何宿無心學習，滿腦子的他哥，哥現在怎麽樣？有沒有回去上學？還是在鑒定機構？他的念頭一直轉，在草稿紙上無自覺地寫著什麽，忽然，何宿的腦海浮現出昨晚哥哥眼尾泛紅，冷冰冰看著他的畫面，他拿著筆亂寫的動作忽然頓住了。
“何宿，你來回答這道問題。”老師發現何宿一直在寫草稿紙，好像很愛二次函數，便叫他起來。
何宿的砰砰砰地跳，目光迅速挪開草稿紙，看著黑板，瞎蒙道：“正確答案是結論3。”
“回答正確，請坐。”老師欣慰道：“大家要像何宿一樣熱愛學習，馬上期末考了，大家不要有絲毫松懈。”
何宿坐下後，深深地低下頭，凝視著自己剛剛在草稿紙上亂寫的東西是，他哥的姓名，何衛柏……何衛柏何衛柏何衛柏……何衛柏何衛柏。之後，老師說了要向我學習麽？何宿的心更加虛了。
另一邊，被何宿惦記的人剛從檢查室出來，他去找父母，說：“我好了。”
何母搶在何父之前開口，溫柔道：“嗯，這幾天辛苦，回去養好身體。鑒定報告呢，我也看看……”
何父露出不耐煩的神色。
何衛柏垂著眸，表情淡淡，將鑒定報告交給何母。
何母接過鑒定報告，然而，只剛剛看了一眼，她臉上溫柔表情就轉變成驚訝，嘴巴張開，眼睛睜大，手更是一抖，沒拿好鑒定報告。
鑒定報告是薄薄的一張紙，在空中晃了一會，飄到地上，正面朝上。
“走了。”何父仿佛正在被迫看一場冗長無聊的文藝片，臉上明顯露出煩躁，準備轉身就走，卻不經意地，目光掃到了地上的鑒定報告，然後移不開眼了。
“你看，這，這……”何母驚得失色，激動之下，吐不出一句連續的話了。
何父表現得比何母還要激動，他彎腰抓起鑒定報告，調轉了方向直接沖進檢查室，完全失去了平日裏的故作矜持，讓接待人員連阻攔的話都沒來得及說。
“先生，裏面還有其他客戶，請不要擾亂秩序。”
檢查室內，專家正在向一對正裝夫妻解析關於孩子的鑒定報告，忽然，何父推門而入。
裏面的中年丈夫看了眼何父，微笑著對專家說：“今天就到這裏吧，再會。”
“我們再會，杜先生。”專家起身，將這對夫妻送出門，接著看向何父，道：“你有什麽事情？”
何父覺得剛剛出去的中年丈夫有些眼熟，但眼下顧不上這個，急忙舉起何衛柏的鑒定報告，聲音急促道：“我質疑你們的專業程度，給一個解釋，數據為什麽會出錯。”
緊接著，何母跟了過來，眼冒淚光，也道：“是啊，專家，您再看看，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專家疑惑地將目光轉向鑒定報告，隨後恍然：“報告沒出錯，如你所見，他是個特別優秀的孩子……”
那張鑒定報告上，各項都是滿分，一眼看上去十分整齊，其中，精神力項目的檢測結果達到了歷史上無人能及的SSS+，這毫無疑問是一份超出了常規的鑒定報告。
“數據沒錯，但鑒定結果為什麽是劣等Omega！你們肯定搞錯了！”何父快要冒火的雙眼瞪著他。
“別這樣看我，先生。”專家肯定道，“沒搞錯，我主動向你的孩子解釋過了，你們應該陪同他一起聽報告解析，可你們為什麽沒有過來？”
何父何母雙雙噤聲。
這時，何衛柏在鑒定機構外面透氣，腦海裏仍盤旋著專家對他說的那些話。
“你是不是經常困乏，情感麻木？你應該聽過這一個詞，物極反衰，凡事應該適度，過於優秀也不是一件好事，否則就是過猶不及了。你便屬於極端情況，你的精神力太強了，但身體無法承載，於是出現了相應的軀體癥狀，比如一臺計算機擁有頂級算力，但一件硬件配置跟不上，經常短路，就會產生很大的局限性。唉，你……是很可惜的孩子。”
他的經歷佐證了專家的觀點，在這具身體5歲時，他才有了自我意識，沒有以前的記憶，這其實很正常，因為那時的年齡太小了。但是對於上一秒還在醫院的重癥監護室，下一秒就成了一個5歲孩童的當事人來說，更像是穿越附身，而且是附到了和靈魂並不匹配的身體上。
至今，他始終覺得腦子超負荷運轉，雖然數學還是一看就懂，但看久了就困頓，養成了上課睡覺這樣不好的習慣。他每天三分之二的時間都在昏睡，渾渾噩噩，讓他在某一瞬間產生過這樣的念頭，自己並不是附身，而是被囚禁在了這具身體裏。
現在，他望著地平線上的太陽，產生了類似的念頭，這個世界或許也是個巨大的囚籠。
太陽東升，散發出越來越強烈的光芒。
鑒定機構內，走廊的窗戶前，氣質斯文的少年擡手，看了眼手表，心想，差不多該回去了，他們的談話大約結束了。但是，他來到檢查室門口，發現裏面是一對陌生夫婦。
他掃了一眼他們臉紅脖子粗的醜態，瞬間明白怎麽回事了，轉身走出機構後，果然，他看到了不遠處車上父母的身影，接著路過一個高挑少年，上去車。
這時候，何父何母回來了，何衛柏看過去。
“小柏，我們走。”何父語氣覆雜，看向何衛柏的眼神裏有惋惜。
何母一直用手帕抹眼淚，還是不能接受現實：“怎麽會有那樣的事……小柏，你這孩子，為什麽都不說，你那麽辛苦……好了，我們回去再說。”
回去後，何衛柏吃了飯，就被何母拉著慰問，仿佛要把某方面十幾年來的空白在短短一小時內補回來，大多時候，何衛柏只是安靜聽著，偶爾嗯一聲。
中午的時候，何父，何母，何宿，何衛柏難得一起用了餐。
一家人展現出其樂融融的景象。
到了晚上，何父突然叫住何衛柏，說：“小柏啊，阿宿馬上就期末考了，但他學習不好，補課也沒效果，不像你優秀。你看有沒有時間，按你的學習方式，指點下他？”
聞言，何宿皺眉，說道：“不行，哥馬上就中考……”
“沒事，我有空。”何衛柏淡淡地打斷何宿。
“那麽，他交給你了。”何父笑道。
“嗯。”何衛柏抓住何宿的手腕，朝何宿的房間走去。
何宿下意識地想抽出手，但何衛柏的握力很大，他掙脫不了，只能這麽被他拉到了自己的房間。
何衛柏關上門，卻是沒有第一時間給他輔導，而是低頭看他，垂著眼皮，似笑非笑地問道：“我刀呢，你扔哪了。”
何宿呼吸一滯，移開目光，往後縮，模樣萎縮，口氣卻相較強硬：“那麽危險的東西，我早就扔了，哥，你就不用找了，我親眼看阿姨收拾走了。”
“嗯，你真是一個好弟弟。”何衛柏這句話咬得慢，清朗的嗓音，帶了點低壓，能讓人聽出此刻他心情不妙。
何宿的心愈發緊張，眼圈發紅，仿佛要哭了，不知道的人還會以為何衛柏在欺負他。但即使是在何宿看來，哥會生氣也正常，畢竟，是他搶了哥的東西，不還，還當垃圾扔了。
這個時候，何衛柏已經走到他的書房，然後回頭，冷淡道：“還不過來？”
“啊？”
“你不是需要補習嗎。”
“哦哦。”何宿立即乖乖過去，結果發現何衛柏正在看他之前考不及格的數學試卷，僵住了。
“二次函數很難？”何衛柏微皺起眉，說道。
何宿咬唇，道：“不難……”
“那你為什麽全做錯了，最基本的題目也沒對，你在答題卡上亂寫？還是說，老師講知識點的時候你沒有在聽？”何衛柏覺得麻煩了，現在從頭給他講解二次函數，時間上來不及，他需要補的東西還很多。
“聽了。”何宿不敢講真話，白天老師講二次函數的時候，他究竟在做什麽？在草稿紙上寫滿了何衛柏的名字，他在本人面前心虛得不行，心裏祈禱著何衛柏別追問了。
何衛柏放下試卷，問道：“你什麽時候期末考？”
“後天。”何宿道。
“你過來，”何衛柏拿了張椅子，何宿過來後，他在他旁邊坐下，然後選了一些典型題，拿筆在上面寫了一個公式，說：“像這道題，你只要套上公式就可以解出來了，Y=ax+bx+c，代進去，也就是……聽明白了嗎？”
何宿支支吾吾。
何衛柏：“實話實說，你哪裏沒有聽明白？”
何宿聲音細弱，忐忑道：“為什麽它的坐標會落在第二象限，那個，第二象限是什麽？”
何衛柏：“？”
何衛柏放下筆，頭有點疼，因為他的好弟弟，連初一……不，小學階段的知識似乎也還沒學明白，這得字面上意義地從頭開始教。不過，辦法總比困難多，他調整了方向，繼續輔導：“你不用管為什麽，把這些記住就行，還有這些，只要你看到它是負，坐標就必然在……看，這樣就解好了，你記住就行。”之後的教學進程很順利，何衛柏發現何宿其實不是沒有學習天賦，至於對方的成績為什麽會一塌糊塗，這不是他現在該關心的事情。
學習的時光過得總是迅速。
很快，何宿的期末考試結束了，何衛柏也迎來了中考。
中考結束後，何衛柏收到了同學們的慰問和祝賀：“學神，區區中考，易如反掌！以後常聯系啊，不要忘了同學！”
“這幾天你不在，我們都猜到你分化了，所以，為了慶祝你分化成優等Alpha，我們一起去聚餐吧！”
何衛柏：“你們去吧，我不了。”
“不行不行！你才是主角呀！”
“分化成優等Alpha後就看不上我們這些同學了？你必須去！小高，我們一起按住他，別讓他逃了！”
“走啦，我們請客。”
“我還是不去了，不好意思，”何衛柏淡淡道，語氣不帶情感的陰霾，只有一如既往的倦意，陳述著事實：“我沒有分化成優等Alpha，我是劣等Omega。”
他話音剛落，教室像是突然落下了一顆重磅炸彈，一片寂靜，很多同學的表情都僵硬在了臉上。
高覃霄，班長，體委一行人捂住臉，仿佛看到了不願看到的事。
沒有等他們反應過來發問，何衛柏主動離開了教室。
他呼吸著新鮮空氣，望著被浮雲遮遍的天空，尋找出路。
15歲少年的夏天不澄澈，布滿雲霧，但是無論如何，前方總會有一條出路。他邁出了一步，告別了初中。
一個月後。
少爺小姐們齊聚一堂，私下議論：“你們都看到名單了嗎，3班竟然有一個劣等Omega新生，太驚人了，學校這是怎麽了？竟然放進只老鼠。”
“那群臭老鼠總是抗議分別對待第二性別者的法案，說不公平……對，很不公平。憑什麽那些Omega的分數比我們低得多，卻可以通過特別招生跟我們上一個學校？以往只招優等Omega，還算說得過去，但現在連劣等Omega這種垃圾也進來了，我們真的要和劣等Omega做同班同學？噫，會被他的臭味熏到的。杜景，你也在3班，你認為呢？”
杜景被問話，扶了扶眼鏡，勾起嘴角：“呵呵，你的消息落後了。”
“哦？”
“我聽說了，那是一個特別的Omega。”
杜景的手裏把玩著何衛柏的入學登記表。
姓名：何衛柏
性別：劣等Omega
出生年月：2008.1.1
身高：190CM
體重：76KG
家庭住址：……
聯系電話：……
入學成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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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後天晴。
何衛柏醒來，身體輕松，心情平靜，仿佛昨晚的熱癥只是一場夢。可是他知道不是，臥室中櫃門開啟，地毯略亂，電腦未關機，脖子上有微凸的腺體，這一切都不是夢境，他已經分化成了Omega。他垂眸，困倦一般地將手放在後腦，幾縷黑色短發越過修長的手指，疲憊地起來洗漱，之後走出臥室，他才發現家裏靜得不行，前所未有的空曠。
他若有所覺地望向何宿的房間位置，昨天晚上，是他搶走了他的刀……真是，出息了。
“何宿上學去了。”一道中年男人的聲音傳來。
“哦。”何衛柏轉頭，雖然表面看上去和平時沒什麽不同，但心情相比平時略壓抑，是因為在他分化成Omega後，對方的態度發生了某種令他說不上來的變化，“爸。”
“你今天不用吃早餐，空腹去機構做鑒定檢查。”何父沒看何衛柏一眼，簡要安排日程後，離開了此處。
是的，今天父親也一樣保持著那種令他不解的變化。少年眼睛低垂下來，目光沒有焦距，然後倦怠地打了哈欠，顯得清冷的出門。
這次去醫院，何衛柏得到了何父和何母的陪同，卻不是因為他們這次能抽出空了，而是《未成年人保護法規定》的強制性規定，鑒定前的未成年做鑒定檢查必須有監護人陪同，否則，監護人將面臨虐待未成年人的指控。不過，何衛柏在某次通識課上沒有睡過去的時候，聽到了一個關於當代法律的常識，當未成年人分化，完成第二性別分化鑒定後，將分別適用於《未成年Alpha保護法規定》《未成年Beta保護法規定》《未成年Omega保護法規定》，相比《未成年人保護法規定》只修飾了定義，將未成年人按照不同的第二性別改成未成年優等/中等/劣等Alpha，優等/中等/劣等Beta，優等/中等Omega，何衛柏的記性很好，東西過目不忘，只是當時沒有深思，現在發覺，劣等Omega不在《未成年Omega保護法規定》的保護範圍內，他忽然理解了高覃霄的話，劣等Omega是不被當人看的。
何衛柏望著副駕駛座上父親的後腦，第一次有那樣的實感，也許，這是父母最後一次陪他出去了，畢竟，他將被鑒定為不受未成年人法律保護的劣等Omega。
然後，他又覺得荒唐起來。他告訴自己，也許這都是自己的錯覺，父母只是工作忙，沒時間管他，他想多了。
過了一些時間，車子穩穩當當地停在鑒定機構附近。
接待人員微笑道：“貴賓，這邊請。”
何父沒去看何衛柏，仿佛不願與他接觸，道：“你去檢查。”
何母倒是溫柔地看著何衛柏，說：“去吧，我們在這等你。”
“嗯。”何衛柏卻沒有看向他們，淡淡地應了聲後，徑直走向檢查入口，陽光透過落地窗戶打在少年身上，勾勒出他高挑的身影，有種清爽的少年感。
一個接待人員看著這一幕，心裏覺得奇怪，他在這行幹了三年，還是第一次見到會有父母不陪同孩子進去，好像那孩子不是優等Alpha，而是微不足道的劣等Omega……可是，他想，那孩子一看就是優等Alpha啊。
一座私立中學中，老師正在為初二學生講解關於二次函數的題目：“二次函數的知識點，大家都沒忘記吧。”
“現在，請同學們解這道題，對於二次函數y＝x﹣5x+20，有以下結論……其中，正確的答案為（ ）”
何宿無心學習，滿腦子的他哥，哥現在怎麽樣？有沒有回去上學？還是在鑒定機構？他的念頭一直轉，在草稿紙上無自覺地寫著什麽，忽然，何宿的腦海浮現出昨晚哥哥眼尾泛紅，冷冰冰看著他的畫面，他拿著筆亂寫的動作忽然頓住了。
“何宿，你來回答這道問題。”老師發現何宿一直在寫草稿紙，好像很愛二次函數，便叫他起來。
何宿的砰砰砰地跳，目光迅速挪開草稿紙，看著黑板，瞎蒙道：“正確答案是結論3。”
“回答正確，請坐。”老師欣慰道：“大家要像何宿一樣熱愛學習，馬上期末考了，大家不要有絲毫松懈。”
何宿坐下後，深深地低下頭，凝視著自己剛剛在草稿紙上亂寫的東西是，他哥的姓名，何衛柏……何衛柏何衛柏何衛柏……何衛柏何衛柏。之後，老師說了要向我學習麽？何宿的心更加虛了。
另一邊，被何宿惦記的人剛從檢查室出來，他去找父母，說：“我好了。”
何母搶在何父之前開口，溫柔道：“嗯，這幾天辛苦，回去養好身體。鑒定報告呢，我也看看……”
何父露出不耐煩的神色。
何衛柏垂著眸，表情淡淡，將鑒定報告交給何母。
何母接過鑒定報告，然而，只剛剛看了一眼，她臉上溫柔表情就轉變成驚訝，嘴巴張開，眼睛睜大，手更是一抖，沒拿好鑒定報告。
鑒定報告是薄薄的一張紙，在空中晃了一會，飄到地上，正面朝上。
“走了。”何父仿佛正在被迫看一場冗長無聊的文藝片，臉上明顯露出煩躁，準備轉身就走，卻不經意地，目光掃到了地上的鑒定報告，然後移不開眼了。
“你看，這，這……”何母驚得失色，激動之下，吐不出一句連續的話了。
何父表現得比何母還要激動，他彎腰抓起鑒定報告，調轉了方向直接沖進檢查室，完全失去了平日裏的故作矜持，讓接待人員連阻攔的話都沒來得及說。
“先生，裏面還有其他客戶，請不要擾亂秩序。”
檢查室內，專家正在向一對正裝夫妻解析關於孩子的鑒定報告，忽然，何父推門而入。
裏面的中年丈夫看了眼何父，微笑著對專家說：“今天就到這裏吧，再會。”
“我們再會，杜先生。”專家起身，將這對夫妻送出門，接著看向何父，道：“你有什麽事情？”
何父覺得剛剛出去的中年丈夫有些眼熟，但眼下顧不上這個，急忙舉起何衛柏的鑒定報告，聲音急促道：“我質疑你們的專業程度，給一個解釋，數據為什麽會出錯。”
緊接著，何母跟了過來，眼冒淚光，也道：“是啊，專家，您再看看，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專家疑惑地將目光轉向鑒定報告，隨後恍然：“報告沒出錯，如你所見，他是個特別優秀的孩子……”
那張鑒定報告上，各項都是滿分，一眼看上去十分整齊，其中，精神力項目的檢測結果達到了歷史上無人能及的SSS+，這毫無疑問是一份超出了常規的鑒定報告。
“數據沒錯，但鑒定結果為什麽是劣等Omega！你們肯定搞錯了！”何父快要冒火的雙眼瞪著他。
“別這樣看我，先生。”專家肯定道，“沒搞錯，我主動向你的孩子解釋過了，你們應該陪同他一起聽報告解析，可你們為什麽沒有過來？”
何父何母雙雙噤聲。
這時，何衛柏在鑒定機構外面透氣，腦海裏仍盤旋著專家對他說的那些話。
“你是不是經常困乏，情感麻木？你應該聽過這一個詞，物極反衰，凡事應該適度，過於優秀也不是一件好事，否則就是過猶不及了。你便屬於極端情況，你的精神力太強了，但身體無法承載，於是出現了相應的軀體癥狀，比如一臺計算機擁有頂級算力，但一件硬件配置跟不上，經常短路，就會產生很大的局限性。唉，你……是很可惜的孩子。”
他的經歷佐證了專家的觀點，在這具身體5歲時，他才有了自我意識，沒有以前的記憶，這其實很正常，因為那時的年齡太小了。但是對於上一秒還在醫院的重癥監護室，下一秒就成了一個5歲孩童的當事人來說，更像是穿越附身，而且是附到了和靈魂並不匹配的身體上。
至今，他始終覺得腦子超負荷運轉，雖然數學還是一看就懂，但看久了就困頓，養成了上課睡覺這樣不好的習慣。他每天三分之二的時間都在昏睡，渾渾噩噩，讓他在某一瞬間產生過這樣的念頭，自己並不是附身，而是被囚禁在了這具身體裏。
現在，他望著地平線上的太陽，產生了類似的念頭，這個世界或許也是個巨大的囚籠。
太陽東升，散發出越來越強烈的光芒。
鑒定機構內，走廊的窗戶前，氣質斯文的少年擡手，看了眼手表，心想，差不多該回去了，他們的談話大約結束了。但是，他來到檢查室門口，發現裏面是一對陌生夫婦。
他掃了一眼他們臉紅脖子粗的醜態，瞬間明白怎麽回事了，轉身走出機構後，果然，他看到了不遠處車上父母的身影，接著路過一個高挑少年，上去車。
這時候，何父何母回來了，何衛柏看過去。
“小柏，我們走。”何父語氣覆雜，看向何衛柏的眼神裏有惋惜。
何母一直用手帕抹眼淚，還是不能接受現實：“怎麽會有那樣的事……小柏，你這孩子，為什麽都不說，你那麽辛苦……好了，我們回去再說。”
回去後，何衛柏吃了飯，就被何母拉著慰問，仿佛要把某方面十幾年來的空白在短短一小時內補回來，大多時候，何衛柏只是安靜聽著，偶爾嗯一聲。
中午的時候，何父，何母，何宿，何衛柏難得一起用了餐。
一家人展現出其樂融融的景象。
到了晚上，何父突然叫住何衛柏，說：“小柏啊，阿宿馬上就期末考了，但他學習不好，補課也沒效果，不像你優秀。你看有沒有時間，按你的學習方式，指點下他？”
聞言，何宿皺眉，說道：“不行，哥馬上就中考……”
“沒事，我有空。”何衛柏淡淡地打斷何宿。
“那麽，他交給你了。”何父笑道。
“嗯。”何衛柏抓住何宿的手腕，朝何宿的房間走去。
何宿下意識地想抽出手，但何衛柏的握力很大，他掙脫不了，只能這麽被他拉到了自己的房間。
何衛柏關上門，卻是沒有第一時間給他輔導，而是低頭看他，垂著眼皮，似笑非笑地問道：“我刀呢，你扔哪了。”
何宿呼吸一滯，移開目光，往後縮，模樣萎縮，口氣卻相較強硬：“那麽危險的東西，我早就扔了，哥，你就不用找了，我親眼看阿姨收拾走了。”
“嗯，你真是一個好弟弟。”何衛柏這句話咬得慢，清朗的嗓音，帶了點低壓，能讓人聽出此刻他心情不妙。
何宿的心愈發緊張，眼圈發紅，仿佛要哭了，不知道的人還會以為何衛柏在欺負他。但即使是在何宿看來，哥會生氣也正常，畢竟，是他搶了哥的東西，不還，還當垃圾扔了。
這個時候，何衛柏已經走到他的書房，然後回頭，冷淡道：“還不過來？”
“啊？”
“你不是需要補習嗎。”
“哦哦。”何宿立即乖乖過去，結果發現何衛柏正在看他之前考不及格的數學試卷，僵住了。
“二次函數很難？”何衛柏微皺起眉，說道。
何宿咬唇，道：“不難……”
“那你為什麽全做錯了，最基本的題目也沒對，你在答題卡上亂寫？還是說，老師講知識點的時候你沒有在聽？”何衛柏覺得麻煩了，現在從頭給他講解二次函數，時間上來不及，他需要補的東西還很多。
“聽了。”何宿不敢講真話，白天老師講二次函數的時候，他究竟在做什麽？在草稿紙上寫滿了何衛柏的名字，他在本人面前心虛得不行，心裏祈禱著何衛柏別追問了。
何衛柏放下試卷，問道：“你什麽時候期末考？”
“後天。”何宿道。
“你過來，”何衛柏拿了張椅子，何宿過來後，他在他旁邊坐下，然後選了一些典型題，拿筆在上面寫了一個公式，說：“像這道題，你只要套上公式就可以解出來了，Y=ax+bx+c，代進去，也就是……聽明白了嗎？”
何宿支支吾吾。
何衛柏：“實話實說，你哪裏沒有聽明白？”
何宿聲音細弱，忐忑道：“為什麽它的坐標會落在第二象限，那個，第二象限是什麽？”
何衛柏：“？”
何衛柏放下筆，頭有點疼，因為他的好弟弟，連初一……不，小學階段的知識似乎也還沒學明白，這得字面上意義地從頭開始教。不過，辦法總比困難多，他調整了方向，繼續輔導：“你不用管為什麽，把這些記住就行，還有這些，只要你看到它是負，坐標就必然在……看，這樣就解好了，你記住就行。”之後的教學進程很順利，何衛柏發現何宿其實不是沒有學習天賦，至於對方的成績為什麽會一塌糊塗，這不是他現在該關心的事情。
學習的時光過得總是迅速。
很快，何宿的期末考試結束了，何衛柏也迎來了中考。
中考結束後，何衛柏收到了同學們的慰問和祝賀：“學神，區區中考，易如反掌！以後常聯系啊，不要忘了同學！”
“這幾天你不在，我們都猜到你分化了，所以，為了慶祝你分化成優等Alpha，我們一起去聚餐吧！”
何衛柏：“你們去吧，我不了。”
“不行不行！你才是主角呀！”
“分化成優等Alpha後就看不上我們這些同學了？你必須去！小高，我們一起按住他，別讓他逃了！”
“走啦，我們請客。”
“我還是不去了，不好意思，”何衛柏淡淡道，語氣不帶情感的陰霾，只有一如既往的倦意，陳述著事實：“我沒有分化成優等Alpha，我是劣等Omega。”
他話音剛落，教室像是突然落下了一顆重磅炸彈，一片寂靜，很多同學的表情都僵硬在了臉上。
高覃霄，班長，體委一行人捂住臉，仿佛看到了不願看到的事。
沒有等他們反應過來發問，何衛柏主動離開了教室。
他呼吸著新鮮空氣，望著被浮雲遮遍的天空，尋找出路。
15歲少年的夏天不澄澈，布滿雲霧，但是無論如何，前方總會有一條出路。他邁出了一步，告別了初中。
一個月後。
少爺小姐們齊聚一堂，私下議論：“你們都看到名單了嗎，3班竟然有一個劣等Omega新生，太驚人了，學校這是怎麽了？竟然放進只老鼠。”
“那群臭老鼠總是抗議分別對待第二性別者的法案，說不公平……對，很不公平。憑什麽那些Omega的分數比我們低得多，卻可以通過特別招生跟我們上一個學校？以往只招優等Omega，還算說得過去，但現在連劣等Omega這種垃圾也進來了，我們真的要和劣等Omega做同班同學？噫，會被他的臭味熏到的。杜景，你也在3班，你認為呢？”
杜景被問話，扶了扶眼鏡，勾起嘴角：“呵呵，你的消息落後了。”
“哦？”
“我聽說了，那是一個特別的Omega。”
杜景的手裏把玩著何衛柏的入學登記表。
姓名：何衛柏
性別：劣等Omega
出生年月：2008.1.1
身高：190CM
體重：76KG
家庭住址：……
聯系電話：……
入學成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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