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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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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宋言晚楞在原地難以置信地看著她,眼中盡是自嘲之色。他以為昨夜她那番著急心心裏是有自己的,到頭來還是被排除在外的那個人。他沒有應聲,低著頭不肯說話。

眼前的男人明明別扭著,卻悶頭往前走一言不發,辛尋南跟過去扯了扯衣袖,他沒有回應。

“宋言晚。”辛尋南略帶怒意。

宋言晚停住腳步,等著她走到自己面前,視線偏到一側。她挪到他眼下,完全占據那一片空間,清亮的眼眸迎上他刻意回避的眼神,“為何不回答?”

他回轉身體,炙熱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片刻後,他忽然拉起辛尋南的手快步往前走,任她怎麽呼喊都不放松一下。辛尋南驀地甩開他,質問道:“你做什麽!”

“寧願逼著自己用黎陽的身份出現在淩寒身邊,都不願意選擇相信我。他能做到的我也可以,辛尋南,你能不能看看我這個第二選擇,也利用我一次。”宋言晚一口氣將心中的話倒個幹凈。

辛尋南始料未及,呆呆地楞在原地,從未設想過會是這樣的局面,一切似乎都偏離了軌道。她僵直著身體,微微張了張口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註意到她的異樣,宋言晚有些後悔剛才的語氣太重,瞬間軟下來輕聲說:“辛府的事情太過突然,讓你現在考慮一份新的感情太過殘忍。我只是不希望你把我當作敵人,更不要輕易地把我拒之門外,你明白嗎?”

辛尋南不知所措地點點頭,獨自往前走去。如今腦中一片空白,她委實不知自己對他是何想法。若說毫不在意似乎又有三分留給了他,她不得不承認心中是有宋言晚的,但家仇未報,她無法容忍自己耽於其他。

宋言晚默默跟在身後欲言又止,他有太多話想要講卻挑了個最不合宜的時間。兩人瞬間倒退到之前的狀態,陌生又尷尬。

不過她沒有再以黎陽的身份出現在淩寒身邊,的確讓他心中有所慰藉,而他自然也知曉她惦念之事,打點好廢皇子府後便叫來甘雲去探探路。等一切都準備妥當,他帶著辛尋南潛進淩遠的房間。

預料中的破敗和雜亂並沒有出現,反倒是整理有序的床鋪、幹凈的吃食,院子裏還掛著洗凈的衣物。孟姣一身粗布衣服端著木盆從拐角走過來,迎面撞上喬裝打扮的兩人。她下意識地呼喊,引來門口的守衛不耐煩地斥責。

她隨意糊弄過去,明朗一笑,並沒有因為剛才的事情而感到絲毫的尷尬。她依舊端著木盆在前頭引路,臉上浮起幸福滿足的神色,指著前頭院子裏正專註練字的淩遠道:“他每日都在那裏,你們過去吧。”

辛尋南有意想多說兩句,卻被孟姣堵住話頭,“以前我是暗探卻背叛了你們,自知沒有臉面求情,但今日可否答應孟姣不論聽到什麽看到什麽都饒淩遠一命。”

她垂著頭語氣平淡,似乎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卻在聽見他們的承諾後眼眸瞬間亮了起來。她覆雜又感激地看了眼辛尋南,而後識趣地退下去。

辛尋南望著沈穩端莊的背影,不禁惋惜,“你說我將她困在醉仙樓是不是個錯誤?”

宋言晚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只一下便移開,沈聲道:“各自造化,何來錯誤一說,去見見淩遠吧。”

她凝眸看向淩遠,墨黑的頭發順暢地垂到腰間散發著光澤,整齊幹凈的衣物連一絲多餘的褶皺都沒有,紅潤的臉頰透著好氣色,連眉目都比往日溫和平靜許多,看來孟姣真的是在用心照顧。辛尋南緩緩走到他面前坐下,手指無意地敲打著桌面。

淩遠運筆收勢,滿意地看著這幅字,意猶未盡地點點頭,將它遞給了對面的辛尋南。眼眸未曾擡起一刻,旁若無人地繼續著自己的事情。

辛尋南不明所以地接過,紙上只有一個字:計。

她與宋言晚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將字收好,靜靜等著淩遠願意開口將事情和盤托出。不知等了多久,淩遠放下紙筆疲憊地伸個懶腰,頗有興致地看著對面的兩人,“向來不近女色的太傅之子如今跟在婦人身後,看來你們的關系還真是親近。”

兩人臉色微僵,各自掠過他的揶揄不應聲。淩遠淡淡地看了辛尋南一眼,隨即目光在宋言晚身上游走,嘴角噙著笑,“傳聞識天下萬事的黎陽也需要通過一個廢人打聽事情,有趣得很。”

辛尋南眸子一緊,他不以為意地揮揮手,似笑非笑道:“不必緊張,知曉你身份的都在這皇子府裏。”

他偏過頭望著忙碌的孟姣,嘴邊掛著淺淺的笑,知足又安定。許久,他收回眼神,眸間染上濃濃的不舍與心疼,極盡卑微的語氣懇求著:“我將所有事情告訴你們,換她自由之身。”

宋言晚微微一楞,替辛尋南應下。得到承諾,淩遠繼續說:“淩和昶只有一個兒子,你們都清楚。”

他平淡地說出這句話,仿佛在說別人的事情一般毫無波瀾,“我也很清楚,但是我不認。出生皇家、長在皇家,身上理應流淌著皇室的血,可我偏偏什麽都不是。本想著就此安穩地過一生,可惜天不遂人願,顧菀臨死前坐在火場裏還念叨著是林子德來接她了,那把火是你們放的。

只有順著她的意思奪權登位才能活下去,所以我帶著林子德的私兵發動宮變。其實,早就知道淩寒的婚禮是個圈套,有辛遠崇和羽林軍埋伏,可是時間來不及了。”

“為什麽來不及?”宋言晚靈敏地捕捉。

淩遠玩味地看著同樣不解的辛尋南緩緩道:“因為不知道哪一天淩和昶就會撒手人寰,屆時皇位便會自動傳給淩寒。”

“你的意思是?”辛尋南意有所指。

他笑著搖了搖頭,滿不在乎地繼續說:“他體內有毒,顧蔓下的。看著精神飽滿,其實只剩一副空殼子,現在只是茍延殘喘。”

辛尋南沈默著低下頭,以前魏祖母都說皇室多暗流,她總不以為意,如今不過是見到冰山一角便已經足夠震驚。即便是天下至尊的位置也免不了枕邊人的算計,終日活在被奪權的擔憂當中,而其餘的那些消亡都只是附帶的代價。

可是憑什麽皇家的針鋒相對就要他們這些人負責呢?

宋言晚默默往她身後站了站,安撫著她不安的心。淩遠不屑地擡眼,言語之間盡是對皇帝的嘲諷,“那夜我從康寧門長驅直入,已經萬分小心,卻還是中了埋伏,埋伏我的不是別人正是辛遠崇、辛玉陽父子倆。縱使林府私兵訓練多年也敵不過身經百戰的辛家軍,很快就敗下陣來。

淩和昶吩咐辛遠崇將我生擒後送去禦書房,他的確這麽做了。不過,很快一起伏擊我的趙穆轉頭就捅死了他,威名遠揚的大將軍竟然那麽輕易就死了,也是淩和昶的命令。”

“對了,押我下去時路過一個暗衛,他說親眼看著康寧門的人死絕了才回來的。”他補充道。

雖早已猜到是皇帝做局,辛尋南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眶,她的阿父臨死還在為元周的天下征戰,然而卻只落得這麽一個結局。她緊緊捏著拳頭,指節泛白,全神顫抖著。宋言晚輕輕摩挲著她的後背,她蓄滿淚水的眼眸望向他。

“你是不是很想知道為什麽嫁給淩寒後辛府還會遭此劫難?”他眉目淒涼地把玩著昔日淩和昶贈他的筆。

“為什麽?”

“自古帝王多薄情,他不僅薄情還多疑。五年前辛遠崇為你母親提劍闖宮,五年後功高蓋主,試問哪個帝王能容忍這樣的人?當然,也怪你將自己塑造得太弱了。”淩遠眸間一動,嘴角始終銜著不鹹不淡的笑。

宋言晚凝眸瞪了他一眼,覆又垂首觀察著辛尋南的狀態,正欲回懟卻感到衣袖被輕輕扯動。他會意,又退回辛尋南身後。

淩遠全程看著他們的互動,心裏更滿意自己的計劃,幽幽地說著:“你以為嫁給淩寒用太子妃的身份把辛府和皇室綁在一起便能高枕無憂,但是你忘了母族強勢對儲君來講並不是好事。

淩和昶自然擔心有朝一日他若不在,辛府會顛覆朝野。這時,你這個體弱多病的好拿捏的女兒出現引起了他的註意。所以只要辛府絕後,留下你一個弱女子安撫辛家軍的軍心就足夠了。”

說罷他輕輕折斷那支筆的筆桿,發出脆響。他隨手擱到一旁,坦然地看著遠處,“他們該來了,別忘了答應我的,帶孟姣走。”

“他們是誰?”辛尋南問道。

他沒有理會,只是對著宋言晚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帶著人趕快離開。宋言晚立刻明白過來拉著辛尋南往來時的那處走,只聽見淩遠在他們身後喊著:“送你們一份大禮。”

說了這麽多話淩遠只覺得有些疲憊,慢悠悠地起身給自己倒了杯水,然後安然地躺在樹下的搖椅上,看著兩人的身影消失在轉角,自言自語地說:“羽林軍把守的廢皇子府豈是隨意進出的,辛尋南啊,你可不要讓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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