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8 章

關燈
第 38 章

宋言晚當即否認,“不是!”

“明日我將以三百密探的名冊換太子身邊謀士之職,你可有話同我講?”辛尋南試探道。

他微微一楞,不經意間露出抹苦笑,喉間似有異物堵住一般難以發聲。他搖了搖頭,一如那晚想問問辛尋南如果有第二條路會不會選他。

他依舊替她做出了回答,不會。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忍不住地想靠近她,哪怕只是縮短半寸的距離也心滿意足。

宋言晚藏起眉間點點悲切,柔和的目光落在她束起的發冠上,眸色一暗道:“預祝公子萬事勝意。”

她期待的目光漸漸黯淡,竟幻想著宋言晚會出聲阻止。明日後黎陽的名頭將徹底與她綁在一起,辛尋南壓抑著心頭的失落凝視著身邊人,濃密的睫毛覆蓋著眼底的晦暗,薄薄的嘴唇輕抿,流暢的線條和記憶裏的阿魚重合,所謂君子如玉也不過如此。

有片刻她覺得周身的嘈雜全部消失,她和他似乎到了一個全新的境地,寧靜美好。如果一切都沒有發生,會不會此刻在這裏的她會是另一種心境?

晃神的一瞬宋言晚已邁出幾步,與她拉開距離,靜靜地站在那裏回看落在身後的辛尋南,竟從她的臉上讀出一絲向死而生的意味。心頭猛地扯痛,他定不會讓那一天到來。

辛尋南回神快步跟了上來,以極盡輕松的語氣問:“昨夜算計你的人可知是誰?竟能瞞過我手下的探子。”

他臉色微僵很快又恢覆如常,“宋瑜。”

“當真?”辛尋南狐疑道。

能在豐都這樣的地界悄無聲息地算計他還能完美避開醉仙樓的暗探,這世上唯有元周皇帝一人能做到。只是背後的目的撲朔迷離,他不能讓已經脫胎換骨的辛尋南再次進入皇帝的視野,只好壓下心底的猜測。他腳步一滯,心虛地偏過頭不敢與對視,輕聲嗯了下敷衍過去。

她盯著他腰間那枚玉佩眸色一暗,緊緊捏住手裏的那塊許久後默默收起來,眷戀地看了他一眼低聲道:“陪我去驛館吧。”

驛館外圍著裏三層外三層看熱鬧的人翹首看著館裏的夥計進進出出,個個垂頭喪氣地擡著箱子往馬車上摞,足足裝了三輛車。沒多久一身紅嫁衣的安陽公主由著身邊的婢女攙扶著走上馬車,隨侍的人跟在車後排成兩列,隨著一聲略帶悲痛的“起轎”,整個隊伍緩慢地往前去。

辛尋南混在人群裏默默地看著,耳邊只聽到他們八卦的聲音。

“唉,這安陽公主也是個可憐之人,大婚當天新郎官沒見著反倒是死訊先來了。”

“聽說昨天驛館連紅燈籠都來不及撤下,安陽公主穿著嫁衣在大堂坐到天亮,誰來勸都沒用。今天又穿著那身嫁衣往辛府去,沒想到竟是個貞烈之人。”

“要我說這安陽公主就是個不祥之人,還沒過門夫婿就死了。現在上趕著過去守寡,誰知道是不是沖著侯府的家底去的,畢竟侯府現在沒人當家還不是隨她怎麽折騰。”

……

辛尋南毫不猶豫地從中間徑直穿過去,兇狠地把那個胡亂猜測的人從頭到腳瞪了個遍。那人雖心虛地往旁邊躲了躲,但仗著身邊人多壯著膽子嘀嘀咕咕。她停下腳步一記眼刀飛射過去嚇得那人直往人群裏鉆,不屑地瞥一眼後帶著宋言晚跟著隊伍往辛府去。

轎子穩穩停在侯府門前,安陽掀起車簾透過縫隙望去,院門緊鎖,檐下的燈籠隨風晃動,整座宅院死氣沈沈。小丫鬟遲疑地看向她,得了指示跑上前去叩響大門。不多時門內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小丫鬟往後退了退候在一邊。

王叔身披素縞從門內躬身而出,定定地看著門前的喜轎,瞬間眼眶裏蓄滿淚水。他下頜輕顫,揮揮手攔住想要開口的小丫鬟,徑直走到轎子旁輕聲問:“不知貴客從何而來?”

“孟安。”安陽淡淡道。

王叔神色微滯,隨即後撤半步恭敬一拜,哽咽道:“公主請回。”

不等安陽出聲,小丫鬟急急忙忙跑過來厲聲質問:“這是何意?我家公主乃當今陛下親定,難道想抗旨不成?”

王叔冰冷的眼神打在丫鬟的身上激得她後背滋生出一股涼意,不自知地後退幾步。一簾之隔,安陽低聲喝道:“莫嫣,賠禮道歉。”

“公主。”莫嫣不情願地哼了聲,見車內之人並沒有半分讓步的意思這才低下身子道:“是奴婢的錯,望王管家見諒。”

王叔冷眸瞥過一眼,冷哼著側過身子對著車內繼續說道:“小姐吩咐定要將此物親手送至公主手上,至於入府一事恕老奴難以從命。”

他躬下身子,雙手高捧過頂將剛剛收到的盒子放到安陽手裏。她不解地打開蓋子,裏頭躺著斷成兩截的玉簪,斷口處還有紅褐色的痕跡。安陽渾身輕顫著從盒子裏拿起,冰涼的觸感瞬間席卷全身,她壓抑著奪眶而出的眼淚嗚咽著:“玉陽是我的夫婿,不論生死。若阿南有意見,讓她親自來尋我。”

“公主,如今侯府已不如往日,公子已去您何必蹉跎一生。”王叔惋惜之餘,擡手一勾便出來許多家丁將府門牢牢擋住。

莫嫣無措地看著他們,急道:“王管家這是做什麽!”

王叔暗暗看了人群裏的辛尋南一眼,自動忽略掉莫嫣的吵鬧,擡步走進喜轎沈聲道:“公主,請回吧。大好年華不必折在辛府,公子的事情自有小姐操持。”

話音剛落喜轎落地,安陽款款而出轉身掃視著圍觀的人,在王叔身邊站定微微福身,“多謝王叔替安陽考慮,不論阿南今日在或不在,都請王叔將這番話帶與她。安陽同玉陽是結發夫妻,婚書為證上告天地、下至百姓。夫婦一體,亙古不變。安陽在一日侯府便安定一日,無論將來會發生什麽,闔府上下乃至孟安舉國都不會退縮半步。”

他為難地看向辛尋南,很快又收回視線,帶著府裏的小廝鄭重地作揖高聲道:“恭迎少夫人。”

安陽順利入府,看熱鬧的人一哄而散,只留下辛尋南和宋言晚並肩而立對著府門。王叔深深地看了一眼後忍住想要走過來的心思,重重地將大門關上。門縫裏他瞥見小姐寬慰的笑,他知道今後的辛府只有少夫人一個主子,門外的那位此後對面不相識。

辛尋南斂起笑容,仰頭看著檐下那對燈籠上大大的奠字紅了眼眶,她扭過頭去輕嘆一聲。宋言晚隨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最終視線落在她晦暗的眼眸,“明知她非進不可,為什麽還攔?”

“她不知空殼一樣的辛府將來處境有多艱難,但是我知道。阿兄已經去了,我應當為她多思慮一番。”辛尋南雙目低垂。她既為阿兄有這樣一位良配而欣慰,又替安陽感到心疼,只是除此以外她什麽都做不了。

宋言晚想出言寬慰卻不知說些什麽,只好靜靜地陪在她身邊走了一程又一程。雖日日相見,可卻能一眼瞧出她的變化。刀削般的下頜覆著薄薄的一層皮肉似乎隨時都要刺穿,本就不豐潤的臉頰此時也小了一圈留下一條斜斜的陰影,狹窄的肩膀更加瘦弱,原本合身的衣服這會兒不停地順著肩膀往下滑。

他看著淡漠堅毅的辛尋南,想替她整理衣裝卻也只是擡了擡手便又收回。他怕自己的舉動會驚擾她,怕他的關心讓這個女孩無所適從,更怕她像瓷罐一觸即碎。他默默地跟著,直到她眨巴著眼睛對他說:“阿魚,陪我走走吧。”

她滿含笑意的雙眸閃著亮光牢牢地鉤住他的視線,似乎有一股魔力般吸引著他陷進去。即便不知道要去的是什麽地方,他依舊心甘情願地任由她牽著,步步緊跟。

他低頭凝望著輕輕握住自己的那只手,白皙纖長,溫熱柔軟從掌心劃過落到指尖撩撥得他心間微漾。他低眉淺笑,但只一瞬便戛然而止,楞怔地握了握手指,空蕩蕩的掌心還留著餘溫。宋言晚凝眸盯著手心,略有失望地加快步伐。

辛尋南啞然失笑,輕輕撞了下他的肩膀,用極細微的聲音說:“宋公子,黎陽是個男人,你這般失落的表情旁人看了該心生誤會。”

宋言晚聞言面色一滯,緩緩擡起將落未落的手抓住辛尋南的手腕,“我不在意,你就是你。”

溫柔堅定的話音落進耳中,辛尋南不經意地晃神,忘記從他的掌中掙脫出來。她定定地看著,墨綠的衣袍罩在身上,細微的褶皺間閃爍著點點流光,腰間暖白色的玉佩下垂著煙紫色的穗子,每走一步便跟著衣擺前後擺動。她輕輕抽出手,不自然地移開視線,仿佛多看一秒都會深陷進去。

他合該是這樣穿著華服受人尊敬的公子,而不是在陰謀詭計中步步為營的棋子。辛尋南微微扯動嘴角,將眼底的覆雜盡數壓下,低聲呢喃著:“阿魚,不要摻和進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