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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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他垂眸低笑，隨後緩緩擡起眼眸迎上她的眼神，“在下所求不過。”
所求不過荊南一人。
他恨恨地盯著再度出現在面前的甘雲，將未說完的話在心裏反覆念叨了幾次，不耐煩地問道：“何事？”
“哦，我路過，你們繼續。”甘雲笑盈盈地走過來，拍了拍已經空掉的雙手，徑直走到廚房抓上一把杏脯喜滋滋地往回走。
宋言晚盯著他無所忌憚的背影，心裏一陣窩火，這麽沒眼力見的人，他當初到底是圖什麽，費心費力塞了過來。
沒了甘雲的後院突然變得有些空曠，他心虛地瞟一眼辛尋南，一瞬間有些後悔剛剛把人趕出去，眼下連個活躍氣氛的人都沒有。
連著做幾次深呼吸，又在心裏把“我是阿魚”幾個字反覆念得字正腔圓，才下定決心要開口表明身份。
結果不過片刻甘雲再度打破後院的安靜，宋言晚努力克制著要揍人的想法不情不願地擠出一絲假笑看著他。
你最好能有點正經事！
我有，這回真有事。
兩人擠眉弄眼，甘雲無辜地回看這個坦白失敗的男人，指著樓下的兩人，“太子來了，還有丞相府的小姐。”
宋言晚透過欄桿的縫隙瞧見樓下並肩的兩人似都帶著木箱，看下人用力的程度應當是備好的銀兩，他餘光微凝瞥過身後已收拾妥當的辛尋南，暗暗挪了幾步擋在出口，“她見過你這般。”
辛尋南推開他微微湊近了身子指著已被遮蓋得了無痕跡的眼瞼，“暫時還不想以辛尋南的身份面對淩寒，蘭珠姐姐即便認出來也不會拆穿我的。”
他苦澀地牽出一抹笑，看著白玉簪子一點點淡出視線，而後又一點點出現在太子跟前。如今已是黎陽的辛尋南面甲半遮面容，露出清冷的雙眸，纖長的睫毛撲閃在面甲邊緣上映下濃密的陰影，挺翹的鼻梁下薄唇輕抿。
身上還穿著程叔親手縫制的青色衣袍，褶皺全部展開，幽幽地帶著桑落酒的味道。滿目的青色將膚色擡得雪白，骨節分明的手指更顯纖瘦，半分都不瞧不出辛尋南的樣子。
她負手而立，周身自然形成一道屏障將太子和魏蘭珠擋住。
魏蘭珠嗅了嗅空氣裏微弱的香味，似乎除了桑落的味道外還有一股若隱若現的異香。但只分秒，那異香就消失得幹幹凈凈，替代而來的是樓裏的行首點燃的熏香。她下意識地跟著味道往前坐，雙眼閃爍著淚光，嘴唇翕動呢喃著阿南。
黎陽適時地退後半步，拉開與兩人的距離。魏蘭珠猛地清醒過來，羞愧地站定身子連連道歉。她雙手奉上辛尋南的畫像屈膝躬身道：“素聞黎陽公子識天下萬事，蘭珠冒昧請公子代為尋人。”
淩寒亦作揖道：“淩寒同求，請公子相助。”
他嘲諷地看著黎陽，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辛尋南在這醉仙樓，今日若不交出來便是欺君罔上。他倒是想看看這樣的場景下宋言晚會如何阻攔，而黎陽又能如何只手遮天。
黎陽側目看向卷起的畫軸，又瞧了瞧他們身後大小不一的箱子心裏大抵有數。淩寒不愧是元周的太子出手如此闊綽，打眼一看小廝擡著的沒有萬兩也有千兩。
她意味深長地掃了一眼，揮揮手喚來三五個大漢，從小廝手裏接過木箱徑直搬向後院。他們一去樓裏就空曠了不少，她接過畫軸只瞧了眼就放到一旁，眉毛輕挑示意魏蘭珠將東西都帶回去。
魏蘭珠楞在原地，一張臉皺得像個紙團隨便一捏就碎得不成樣子。她只聽說醉仙樓打聽事情向來有自己的規矩，只是沒想到竟還有這般折辱人的時候。
可想到她的阿南妹妹獨自一人躲在暗處偷偷難過便揪心不已，當即厚著臉皮將所有箱子全部打開，顫抖著聲音挨個介紹。
“玉鐲十只、金簪二十、玉墜三十、前朝步搖一只、銀票九百兩、散銀五十二兩三錢，這是小女全部的家當，還請公子相助！”魏蘭珠不舍地看著那只流光溢彩的步搖，咬咬牙將它們全部送了出去。
然而等了好久都沒有聽到黎陽的聲音，她焦急地上前扯住，帶著哭腔道：“請公子相助。”
黎陽心頭觸動，這匣子裏的都是她最寶貝的東西，今日卻都拿出來買一個不確定的消息，能有蘭珠這樣一個阿姐也算世間幸事。
恍惚之際，她瞧著蘭珠淚眼蒙眬的樣子心裏又軟了幾分，卻強硬地忍住替她擦淚的手，冷漠地將人從身邊推離，而後不屑地掃了眼這些東西冷聲道：“醉仙樓最不缺的就是女兒家的東西，憑這些就想與我談生意？”
魏蘭珠以為自己的請求再一次被拒絕，還未說話便掉了幾滴淚下來，抽抽嗒嗒地將匣子一個個都蓋上，抱在懷裏往回走，任誰喊她都聽不見分毫。辛尋南望著她失魂落魄的身影有些後悔把話說得太重，傷了她的心。
蘭珠姐姐，你莫要怪我，魏家不能再牽扯進來了。
“黎陽公子未免太過冷漠。”站在一旁的淩寒不忍地看著魏蘭珠遠去的身影揶揄道。
聞言辛尋南嘴角微抿帶著一絲嘲諷地看向他，“剛才那位姑娘將家當全部拿出，黎陽實在不忍。況且醉仙樓向來只做一人的生意，不如太子殿下知曉後再告知於她。至於冷漠在下愧不敢當。”
淩寒無端地受了頓譏諷面色有些不悅，但想到還沒有探出辛尋南的位置，便把心裏那點不滿盡數拋開，文雅地行禮道：“是在下魯莽，不知公子可否告知在下畫像之人的去向？”
她遲疑片刻，微擡著臉頰看向樓上一直在觀望的宋言晚。他微微搖頭示意她萬萬不能冒險，隨後就看見她的臉上綻出一朵明艷的花，薄唇輕啟吐出兩個字：“她已離開，在下無能為力。”
走了？淩寒重覆著，細細地將這兩日下屬的匯報在腦中過了一遍，明明從未有阿南離開的跡象。他不解地看著黎陽，似乎想從他的臉上抓到一些蛛絲馬跡。但很遺憾，黎陽除了剛才的不屑之後便再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安靜地杵在他跟前。
“公子可否告知在下她去了何處？”淩寒誠懇道。
她還是頭一回見到如此低聲下氣的太子，心裏的輕蔑又多了幾分。淩寒，你既然已經同那個黑心的皇帝把辛府吃得幹凈，現在又何必裝出一副情深意重的樣子令人作嘔！辛尋南眸間冷意迸發，壓抑下心頭的憤怒。
不知何時甘雲從樓上走了下來，而那裏已經沒有宋言晚的身影，他揶揄著：“太子殿下不如好好想想，太子妃失蹤那一日究竟發生了什麽，也許會有答案，何必在醉仙樓糾纏？”
“甘雲，不得無禮。”她出聲阻止，似無意間說漏。
淩寒微怔，這番耳熟的聲音竟與阿南有幾分相似。可見她眸間流轉的冷意和微翹的唇角掛著輕笑，他知道阿南從來不會如此。他自嘲地苦笑，竟然連男女都分不清了。
“黎陽只是無權無勢的小人物，靠道聽途說的東西換些銀兩度日，太子殿下恕不遠送。”察覺到淩寒似有懷疑的目光，辛尋南暗暗地往甘雲身後隱匿只露出半個肩膀。她默默挺直了脊背，聲音裏又染上幾分冷意和嘲弄。
下了逐客令，淩寒也沒心思繼續待在醉仙樓，只是眼神總不自覺地往黎陽的身上飄去。甘雲識趣地將人擋得嚴實，徑直走上去引著淩寒往前走。
“在下若沒有記錯，甘雲公子似乎是跟著阿南才到豐都來的，換得還真快。”淩寒忍不住諷刺，一雙眼睛在他身上來回打轉。
甘雲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將人送至門口處才不緊不慢地回懟：“給飯吃的才是主子，爛命也是命。”
出了醉仙樓，跟來的侍衛從四面八方匯到淩寒身後，個個悶頭往前走不敢吭聲。這兩日他們把醉仙樓圍得水洩不通，從來不見任何一個形似太子妃的人進出。
淩寒意味深長地瞥了眼冷清的醉仙樓，豐都竟還有這樣一個神不知鬼不覺的地方能夠攔住皇家的暗衛。這世上沒有大變活人的秘法，他默默將所有盯梢的人撤離。既然想做戲，那便給他們這個機會。
等人走遠，甘雲斜靠著門框冷冷地啐了一口，冠冕堂皇的人也配教訓他！回到樓裏，消失的宋言晚又穩穩當當地坐在了辛尋南對面，兩人相顧無言。
辛尋南摘下面甲，如玉般的指尖輕輕撫過眼角，赤色的痕跡從指腹下露出。她揉捏指尖的點點脂粉，湊到鼻尖輕輕嗅了嗅，低聲道：“原來是因為你。”
她沾濕帕子將臉上用來遮掩的胭脂全部擦掉，露出一張粉嫩白皙的小臉，與剛才眉眼淩厲的黎陽判若兩人。
宋言晚乖乖地坐在一旁看她在自己的臉上擦來擦去，然後將手邊那些瓶瓶罐罐全都扔了出去。他蹲下身子將那些被丟掉的一一裝進匣子裏收好，不多久又將嶄新的一盒放到辛尋南跟前。
“親手做的扔了未免太可惜，這些都是可以買到的，不會有人懷疑。”宋言晚憐惜地看著她被擦紅的面頰把盒子往前推了推。
辛尋南拾起一個，探究的目光從胭脂上慢慢挪到他的眉間，然後順著鼻梁落到嘴唇。她收回視線抿唇淺笑，輕輕蘸了些在手背上試著，“宋公子沒什麽要解釋的嗎？”
宋言晚全神貫註地看著她在手背打圈，心也跟著漾出漣漪，“受心所托，忠心之事，故隨心而動。在下知姑娘有不得不為之事，只希望能予我一分信任助你一臂之力。若有朝一日在下求到姑娘頭上能看在如今的一點情分上，也伸以援手。”
她狐疑地看向他，皺著的眉頭擰得更緊，“辛府如今只餘我一人。”
他自然明白她的意思，沈思片刻終於找到看似合理的理由，“他日我想稱帝，離不開姑娘的醉仙樓。同樣你想報仇，我還有點利用價值。”
其實舒梁那個地方他半分都不願踏足，只是數月前宋瑜與他立下契約。等回去的那一日，偌大的皇城沒有辛尋南，他不知該怎麽撐下去。
因此她應允的那一刻，他心裏禮炮齊鳴，但面上依舊不喜不怒，只淡淡地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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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路過，你們繼續。”甘雲笑盈盈地走過來，拍了拍已經空掉的雙手，徑直走到廚房抓上一把杏脯喜滋滋地往回走。
宋言晚盯著他無所忌憚的背影，心裏一陣窩火，這麽沒眼力見的人，他當初到底是圖什麽，費心費力塞了過來。
沒了甘雲的後院突然變得有些空曠，他心虛地瞟一眼辛尋南，一瞬間有些後悔剛剛把人趕出去，眼下連個活躍氣氛的人都沒有。
連著做幾次深呼吸，又在心裏把“我是阿魚”幾個字反覆念得字正腔圓，才下定決心要開口表明身份。
結果不過片刻甘雲再度打破後院的安靜，宋言晚努力克制著要揍人的想法不情不願地擠出一絲假笑看著他。
你最好能有點正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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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擠眉弄眼，甘雲無辜地回看這個坦白失敗的男人，指著樓下的兩人，“太子來了，還有丞相府的小姐。”
宋言晚透過欄桿的縫隙瞧見樓下並肩的兩人似都帶著木箱，看下人用力的程度應當是備好的銀兩，他餘光微凝瞥過身後已收拾妥當的辛尋南，暗暗挪了幾步擋在出口，“她見過你這般。”
辛尋南推開他微微湊近了身子指著已被遮蓋得了無痕跡的眼瞼，“暫時還不想以辛尋南的身份面對淩寒，蘭珠姐姐即便認出來也不會拆穿我的。”
他苦澀地牽出一抹笑，看著白玉簪子一點點淡出視線，而後又一點點出現在太子跟前。如今已是黎陽的辛尋南面甲半遮面容，露出清冷的雙眸，纖長的睫毛撲閃在面甲邊緣上映下濃密的陰影，挺翹的鼻梁下薄唇輕抿。
身上還穿著程叔親手縫制的青色衣袍，褶皺全部展開，幽幽地帶著桑落酒的味道。滿目的青色將膚色擡得雪白，骨節分明的手指更顯纖瘦，半分都不瞧不出辛尋南的樣子。
她負手而立，周身自然形成一道屏障將太子和魏蘭珠擋住。
魏蘭珠嗅了嗅空氣裏微弱的香味，似乎除了桑落的味道外還有一股若隱若現的異香。但只分秒，那異香就消失得幹幹凈凈，替代而來的是樓裏的行首點燃的熏香。她下意識地跟著味道往前坐，雙眼閃爍著淚光，嘴唇翕動呢喃著阿南。
黎陽適時地退後半步，拉開與兩人的距離。魏蘭珠猛地清醒過來，羞愧地站定身子連連道歉。她雙手奉上辛尋南的畫像屈膝躬身道：“素聞黎陽公子識天下萬事，蘭珠冒昧請公子代為尋人。”
淩寒亦作揖道：“淩寒同求，請公子相助。”
他嘲諷地看著黎陽，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辛尋南在這醉仙樓，今日若不交出來便是欺君罔上。他倒是想看看這樣的場景下宋言晚會如何阻攔，而黎陽又能如何只手遮天。
黎陽側目看向卷起的畫軸，又瞧了瞧他們身後大小不一的箱子心裏大抵有數。淩寒不愧是元周的太子出手如此闊綽，打眼一看小廝擡著的沒有萬兩也有千兩。
她意味深長地掃了一眼，揮揮手喚來三五個大漢，從小廝手裏接過木箱徑直搬向後院。他們一去樓裏就空曠了不少，她接過畫軸只瞧了眼就放到一旁，眉毛輕挑示意魏蘭珠將東西都帶回去。
魏蘭珠楞在原地，一張臉皺得像個紙團隨便一捏就碎得不成樣子。她只聽說醉仙樓打聽事情向來有自己的規矩，只是沒想到竟還有這般折辱人的時候。
可想到她的阿南妹妹獨自一人躲在暗處偷偷難過便揪心不已，當即厚著臉皮將所有箱子全部打開，顫抖著聲音挨個介紹。
“玉鐲十只、金簪二十、玉墜三十、前朝步搖一只、銀票九百兩、散銀五十二兩三錢，這是小女全部的家當，還請公子相助！”魏蘭珠不舍地看著那只流光溢彩的步搖，咬咬牙將它們全部送了出去。
然而等了好久都沒有聽到黎陽的聲音，她焦急地上前扯住，帶著哭腔道：“請公子相助。”
黎陽心頭觸動，這匣子裏的都是她最寶貝的東西，今日卻都拿出來買一個不確定的消息，能有蘭珠這樣一個阿姐也算世間幸事。
恍惚之際，她瞧著蘭珠淚眼蒙眬的樣子心裏又軟了幾分，卻強硬地忍住替她擦淚的手，冷漠地將人從身邊推離，而後不屑地掃了眼這些東西冷聲道：“醉仙樓最不缺的就是女兒家的東西，憑這些就想與我談生意？”
魏蘭珠以為自己的請求再一次被拒絕，還未說話便掉了幾滴淚下來，抽抽嗒嗒地將匣子一個個都蓋上，抱在懷裏往回走，任誰喊她都聽不見分毫。辛尋南望著她失魂落魄的身影有些後悔把話說得太重，傷了她的心。
蘭珠姐姐，你莫要怪我，魏家不能再牽扯進來了。
“黎陽公子未免太過冷漠。”站在一旁的淩寒不忍地看著魏蘭珠遠去的身影揶揄道。
聞言辛尋南嘴角微抿帶著一絲嘲諷地看向他，“剛才那位姑娘將家當全部拿出，黎陽實在不忍。況且醉仙樓向來只做一人的生意，不如太子殿下知曉後再告知於她。至於冷漠在下愧不敢當。”
淩寒無端地受了頓譏諷面色有些不悅，但想到還沒有探出辛尋南的位置，便把心裏那點不滿盡數拋開，文雅地行禮道：“是在下魯莽，不知公子可否告知在下畫像之人的去向？”
她遲疑片刻，微擡著臉頰看向樓上一直在觀望的宋言晚。他微微搖頭示意她萬萬不能冒險，隨後就看見她的臉上綻出一朵明艷的花，薄唇輕啟吐出兩個字：“她已離開，在下無能為力。”
走了？淩寒重覆著，細細地將這兩日下屬的匯報在腦中過了一遍，明明從未有阿南離開的跡象。他不解地看著黎陽，似乎想從他的臉上抓到一些蛛絲馬跡。但很遺憾，黎陽除了剛才的不屑之後便再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安靜地杵在他跟前。
“公子可否告知在下她去了何處？”淩寒誠懇道。
她還是頭一回見到如此低聲下氣的太子，心裏的輕蔑又多了幾分。淩寒，你既然已經同那個黑心的皇帝把辛府吃得幹凈，現在又何必裝出一副情深意重的樣子令人作嘔！辛尋南眸間冷意迸發，壓抑下心頭的憤怒。
不知何時甘雲從樓上走了下來，而那裏已經沒有宋言晚的身影，他揶揄著：“太子殿下不如好好想想，太子妃失蹤那一日究竟發生了什麽，也許會有答案，何必在醉仙樓糾纏？”
“甘雲，不得無禮。”她出聲阻止，似無意間說漏。
淩寒微怔，這番耳熟的聲音竟與阿南有幾分相似。可見她眸間流轉的冷意和微翹的唇角掛著輕笑，他知道阿南從來不會如此。他自嘲地苦笑，竟然連男女都分不清了。
“黎陽只是無權無勢的小人物，靠道聽途說的東西換些銀兩度日，太子殿下恕不遠送。”察覺到淩寒似有懷疑的目光，辛尋南暗暗地往甘雲身後隱匿只露出半個肩膀。她默默挺直了脊背，聲音裏又染上幾分冷意和嘲弄。
下了逐客令，淩寒也沒心思繼續待在醉仙樓，只是眼神總不自覺地往黎陽的身上飄去。甘雲識趣地將人擋得嚴實，徑直走上去引著淩寒往前走。
“在下若沒有記錯，甘雲公子似乎是跟著阿南才到豐都來的，換得還真快。”淩寒忍不住諷刺，一雙眼睛在他身上來回打轉。
甘雲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將人送至門口處才不緊不慢地回懟：“給飯吃的才是主子，爛命也是命。”
出了醉仙樓，跟來的侍衛從四面八方匯到淩寒身後，個個悶頭往前走不敢吭聲。這兩日他們把醉仙樓圍得水洩不通，從來不見任何一個形似太子妃的人進出。
淩寒意味深長地瞥了眼冷清的醉仙樓，豐都竟還有這樣一個神不知鬼不覺的地方能夠攔住皇家的暗衛。這世上沒有大變活人的秘法，他默默將所有盯梢的人撤離。既然想做戲，那便給他們這個機會。
等人走遠，甘雲斜靠著門框冷冷地啐了一口，冠冕堂皇的人也配教訓他！回到樓裏，消失的宋言晚又穩穩當當地坐在了辛尋南對面，兩人相顧無言。
辛尋南摘下面甲，如玉般的指尖輕輕撫過眼角，赤色的痕跡從指腹下露出。她揉捏指尖的點點脂粉，湊到鼻尖輕輕嗅了嗅，低聲道：“原來是因為你。”
她沾濕帕子將臉上用來遮掩的胭脂全部擦掉，露出一張粉嫩白皙的小臉，與剛才眉眼淩厲的黎陽判若兩人。
宋言晚乖乖地坐在一旁看她在自己的臉上擦來擦去，然後將手邊那些瓶瓶罐罐全都扔了出去。他蹲下身子將那些被丟掉的一一裝進匣子裏收好，不多久又將嶄新的一盒放到辛尋南跟前。
“親手做的扔了未免太可惜，這些都是可以買到的，不會有人懷疑。”宋言晚憐惜地看著她被擦紅的面頰把盒子往前推了推。
辛尋南拾起一個，探究的目光從胭脂上慢慢挪到他的眉間，然後順著鼻梁落到嘴唇。她收回視線抿唇淺笑，輕輕蘸了些在手背上試著，“宋公子沒什麽要解釋的嗎？”
宋言晚全神貫註地看著她在手背打圈，心也跟著漾出漣漪，“受心所托，忠心之事，故隨心而動。在下知姑娘有不得不為之事，只希望能予我一分信任助你一臂之力。若有朝一日在下求到姑娘頭上能看在如今的一點情分上，也伸以援手。”
她狐疑地看向他，皺著的眉頭擰得更緊，“辛府如今只餘我一人。”
他自然明白她的意思，沈思片刻終於找到看似合理的理由，“他日我想稱帝，離不開姑娘的醉仙樓。同樣你想報仇，我還有點利用價值。”
其實舒梁那個地方他半分都不願踏足，只是數月前宋瑜與他立下契約。等回去的那一日，偌大的皇城沒有辛尋南，他不知該怎麽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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