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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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天色漸晚，辛尋南換回常穿的那身衣服，一木支簪緩緩穿過發髻，病了兩日的臉色透著慘白，她指腹輕輕擦過留下淺紅蓋住顏色慘淡的唇瓣。反覆塗抹直到察覺不出病意才從醉仙樓離開，踏著月色向前抵達相府偏門，跟著盛枝一路往裏。
魏蘭珠腫著一雙眼睛在房間裏焦急地等著，自收到信心裏既緊張又擔憂，她怕傳信之人並非阿南，又怕給阿南帶來危險。遠遠地瞧著廊下一前一後的人影漸漸清晰，她猛地從房間裏跑出去奔向辛尋南。
她緊緊地抱住，將人裏外檢查一番見沒什麽傷處這才放下心來，一手牽住辛尋南拉著往裏走，一手抹掉隨時滴下來的眼淚。辛尋南被她抓得有些緊，手腕慢慢變得緋紅，但眼瞧著心裏溫暖得很。
魏蘭珠一路走著一路念叨，“你到底藏到哪裏去了？用晚膳了沒？穿得這麽單薄冷不冷？太子殿下翻遍豐都都沒有找到你，今天還跑了一趟醉仙樓。不過那個黎陽太壞，他嫌棄我的銀子少不肯幫我找你，對太子殿下倒是殷勤得很。我以後再也不去醉仙樓吃酒了！”
辛尋南聽著她一連串的問題不知道從哪兒開始回答，只覺得心頭暖暖的。魏蘭珠看她傻傻笑著忽然鼻頭一酸，眼淚就控制不住地流下來，一面擦著一面說：“笑不出來就不要笑，出了這麽大的事情也不知道來府裏。就算我阿父管不了，還有祖母在，難道還能讓你被人欺負了不成？”
她掏出帕子給魏蘭珠擦掉眼淚，可它跟斷了線的珍珠似的怎麽也收不住，辛尋南哄著她，“知道不會，所以我來了。”
魏蘭珠哽咽著點點頭，怕她跑了一般趕緊拽著人回房。盛枝端上來兩碗熱騰騰的湯餅，瞧這賣相許是算著時辰才煮好的。姐妹兩人對面而坐，各自面前擺上一碗就著熱氣暖手。騰騰的白霧升起，熏得辛尋南眼睛酸澀蓄起淚水。
“瞧你都瘦了，既然來了就在府裏住下。”蘭魏珠心疼地看著她。
辛尋南默默低頭，想了許久才拉著蘭珠的手道：“我得走了。”
“為何？”蘭珠不解地問。
她欲言又止，將事先寫好的書信遞給蘭珠，叮囑道：“這兩封麻煩蘭珠姐姐替我轉交給伯父，看了之後伯父自會明白。”
說罷她便要離開，魏蘭珠哭哭啼啼地扯住她的袖子，小心翼翼地從匣子裏拿出那枚玉佩交給她，“這是你上回落在醉仙樓的，不巧夾在衣服裏帶了回來。本想著那日送布料時一並給你，但後來你遇襲又去了川蜀便一直拖到現在。前兩日吩咐盛枝將東西清點一番才找出來的，今日就完璧歸趙。”
辛尋南接過玉佩細細端詳，形狀圓潤，如同浸著水一般透潤有光澤，確與自己那一塊非常相似。只是翻轉過來，背面有一點如魚般的翠綠，而她的那一塊則是依著玉的形狀雕成蘭花。她拿出自己的那一塊將它們合到一起，竟完美地拼湊上。這是阿魚的！
辛尋南驚喜地看著手裏的玉佩，“蘭珠姐姐，這是何時撿到的？”
“那日我與你還有宋公子在醉仙樓吃酒，不小心帶回來的。”魏蘭珠懵懵地看著有些激動的辛尋南。
醉仙樓、宋言晚，將這兩條信息串聯在一起，辛尋南腦海裏慢慢浮現出那雙深邃的眉眼，似乎面罩之下的容顏都漸漸變得清晰。她收好玉佩，告別之後便急忙要離開。
蘭珠跟在後頭小聲喊著：“你去哪兒？”
“城外的溪華寺。”見她擔憂的臉色一楞，辛尋南又解釋道：“帶發修行，為阿父與阿兄祈福。他們生前是殺伐果斷的將軍，過世後需彌補殺孽。”
她還想說些什麽卻被辛尋南打斷，她不舍地擁住，“萬事小心，我與阿父都在呢。”
辛尋南深深看了眼魏府，從她懷裏掙脫頭也不回地離開。魏蘭珠呆呆地站在院子裏看她急匆匆的身影，張了張口再沒有說出挽留的話。聞訊而來的魏源和魏老夫人剛剛趕到後院，連辛尋南的面都沒有見上。
魏老夫人癡癡地看著通往後門的小路，心頭湧起擔憂，嘟囔著：“南丫頭，莫要做傻事。”
魏源一同跟著看過去，隱約覺得其中必有隱情。魏蘭珠將她留下的兩封信全部轉交給魏源，只草草看了一眼便喝道：“荒唐！”
他連著深呼吸幾次將心頭的憤怒壓了下去，急促地指著側邊道：“快，快把人追回來！”
魏蘭珠不明所以，但見阿父這般著急的樣子便知信裏定說了些什麽重要的事情，連忙差人去追。然而辛尋南自出了府門就了無蹤跡，派出的家丁們四下找了會都沒有頭緒，只好回府覆命。
魏家父女倆和魏老夫人齊齊聚在書房，魏源臉色沈重，陰郁得能滴下水來。即便知道與自己沒什麽關聯，魏蘭珠還是看著他的臉便不自覺地收緊聲音，呼吸聲都慢慢變弱，悄悄給祖母使了眼色。
魏老夫人率先打破這凝重的氛圍，開口問道：“南丫頭究竟說了什麽讓你這般失了分寸。”
魏源瞧了眼一旁的蘭珠，默默把書信遞到魏老夫人手中，避重就輕地說：“她要解除婚約，一個女子如今沒了家族依仗再與太子和離，如何在豐都立足啊。”
魏蘭珠愕然，耳邊還回響著不久前辛尋南所說的話，她猛然回神，溪華寺！她急忙伸手去夠那封信，迫切地想驗證自己心中的猜想。然而指尖剛剛擦過信紙的邊角，魏老夫人便立刻將信點燃扔進香盤，蓋上蓋子後推往一側。
魏蘭珠空落落地抓了幾下手指，不解地看向她。魏老夫人心中了然，等著最後一點火星滅掉沈聲道：“不論南丫頭所言是否屬實，切記不要掉以輕心。皇家之事多口舌，你要爛在心裏。蘭珠明日把信送給太子後便在府裏待著，不要隨意走動。”
“是，母親。”魏源畢恭畢敬地回。
等魏蘭珠告退回房，老夫人才將另一封未拆開的信交還到魏源手裏，語重心長道：“辛府經此一難根基盡毀，南丫頭自小在你我跟前長大，如蘭珠一般親近。那年她母親過世，魏府未能及時幫扶，我知你心有愧對，往後能幫襯的便多幫些。若陛下真有心怪罪，自有老婆子到宮裏去討個公道。”
魏源應聲，即便不說他亦有此打算，只是有些猶豫是否要將此事告知宋嶺，畢竟這背後還有他的兒子參與其中。然而不等他思慮清楚，宋嶺就已經悄無聲息地站在了書房門口輕輕叩響房門。
“誰？”
“是我。”宋嶺低沈的嗓音傳來。
魏老夫人識趣地先行離開，將書房騰出來留給他們二人。宋嶺一進門便沈著臉，忍了又忍才將到嘴邊的臟話咽回去。魏源瞧他黢黑的臉色就明白過來他已經知曉康寧門之事，無聲地嘆了口氣。
“言晚已將事情原委交代清楚，你有何打算？”宋嶺問。
魏源沈思片刻，默默地拿出辛尋南的信，小聲道：“明日讓蘭珠將此信送予太子，你我在朝堂之上盡力周旋，至少為南丫頭爭得轉圜的餘地。”
“若是陛下？”宋嶺憂心地說。
魏源眸色一暗，附在他耳邊說：“陛下為穩定軍心定不會同意，只是……”聽罷宋嶺心裏有數，又簡單商討了些細節後趁夜色偷偷離府，直奔醉仙樓而去。
辛尋南離開魏府後就在回去的路上碰到了宋言晚，他似乎早有預謀地等在路邊沖她溫柔一笑。她隱隱有種被人看透的感覺，似乎每一步都在他的計算當中，這樣的不安讓辛尋南心裏很是不痛快。她目不斜視地從他身邊路過，心裏剛數了三聲，耳邊就響起宋言晚的聲音。
“如何？”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辛尋南瞧他這副樣子還真的不忍心下手，只撓了撓手心便認命地藏好心裏的不快，擠出一點笑道：“應當無礙。”
“那明日可需我陪著？”宋言晚期盼之意呼之欲出，雙眸直直地盯著她。
辛尋南擺擺手，明日之事不容有一點閃失。宋言晚期待的眼睛瞬間暗了下去，可憐兮兮地望著她不屑地問：“那有何事是我能做的？”
她無奈地用餘光瞪了一眼，這男人怎麽比以前的太子還要難纏，隨便找了個事情就搪塞過去。眼下她只想順順利利地讓辛尋南與淩寒割裂開，至於其他，她斷不會留一絲餘地，也不會再妄想靠著男人穩固地位。
即便是舒梁的皇子也不行。
轉念想到他刻意隱瞞阿魚的那段過往，心裏更加煩躁，撇下他快步離開。
宋言晚莫名地受了氣卻也不敢多問，只乖乖地加快步伐跟上辛尋南。等回到醉仙樓時只瞧見甘雲欲哭無淚地抱劍蹲在門口，偏著頭氣鼓鼓的樣子逗得人想笑。
辛尋南湊上去左看看右瞧瞧，嫌棄地問道：“樓裏的女孩們嫌你煩了？”
“沒有！”
“那是讓人打出來了？”宋言晚一語中的。
甘雲氣得從地上彈起來對著二樓的房間指指點點，臉上露出一抹驚恐的神色，神神秘秘地湊到宋言晚身邊小聲說：“你阿父來了，自求多福。”
宋言晚聽完倒吸一口涼氣，瞥了眼身邊的辛尋南便急忙往裏走。她不明所以地想跟上去一探究竟，卻被甘雲攔了下來。
“做什麽？”辛尋南沒好氣地質問。
甘雲咬牙忍著脾氣，依舊把人擋得死死的，等得到她的保證才幽幽地說：“老子訓兒子，你一個姑娘家上去湊什麽熱鬧。”
辛尋南：……
舒梁皇遠在千裏之外，如何能一夜之間到元周來找兒子？辛尋南狐疑地打量著甘雲，忽然她明白過來此刻在這樓上的是太傅而並非那個狠心的皇帝。她瞅了瞅自己這副打扮，歇了徑直上去的心思，隨處找了個房間換回黎陽的裝束。
不多時，宋言晚恭恭敬敬地將人送下來，路過時宋嶺意味深長地看了眼辛尋南，隨後折返回來道：“若得空去府裏坐坐。”
“父親！”宋言晚急忙喊道。
宋嶺餘光瞟了眼不成器的兒子，心裏又多了幾分嫌棄。他是太傅，是他的父親，難不成還會吃了他的心上人不成！
宋言晚只想著將人趕緊送走，生怕多留一刻便多生事端出來。不料辛尋南卻主動上前攔住宋嶺，溫聲道：“不知阿魚在府裏如何？”
宋嶺一楞，這些年宋言晚雖帶回來不少人，但似乎從不曾有一個叫阿魚的人。他困惑地看向拼命搖頭的宋言晚心下了然，“近日有些事情交與他辦，等空了讓他來瞧你。”
“好的，多謝伯父。”辛尋南跟著將宋嶺送了出去。
將人送走，言晚心裏的石頭總算落下放心地轉身回房，並沒註意到身後跟了個小尾巴。趁著他關門的瞬間，辛尋南立刻閃身躲了進去不懷好意地盯著他，直到將他盯得心裏直發毛才開口：“阿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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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晚，辛尋南換回常穿的那身衣服，一木支簪緩緩穿過發髻，病了兩日的臉色透著慘白，她指腹輕輕擦過留下淺紅蓋住顏色慘淡的唇瓣。反覆塗抹直到察覺不出病意才從醉仙樓離開，踏著月色向前抵達相府偏門，跟著盛枝一路往裏。
魏蘭珠腫著一雙眼睛在房間裏焦急地等著，自收到信心裏既緊張又擔憂，她怕傳信之人並非阿南，又怕給阿南帶來危險。遠遠地瞧著廊下一前一後的人影漸漸清晰，她猛地從房間裏跑出去奔向辛尋南。
她緊緊地抱住，將人裏外檢查一番見沒什麽傷處這才放下心來，一手牽住辛尋南拉著往裏走，一手抹掉隨時滴下來的眼淚。辛尋南被她抓得有些緊，手腕慢慢變得緋紅，但眼瞧著心裏溫暖得很。
魏蘭珠一路走著一路念叨，“你到底藏到哪裏去了？用晚膳了沒？穿得這麽單薄冷不冷？太子殿下翻遍豐都都沒有找到你，今天還跑了一趟醉仙樓。不過那個黎陽太壞，他嫌棄我的銀子少不肯幫我找你，對太子殿下倒是殷勤得很。我以後再也不去醉仙樓吃酒了！”
辛尋南聽著她一連串的問題不知道從哪兒開始回答，只覺得心頭暖暖的。魏蘭珠看她傻傻笑著忽然鼻頭一酸，眼淚就控制不住地流下來，一面擦著一面說：“笑不出來就不要笑，出了這麽大的事情也不知道來府裏。就算我阿父管不了，還有祖母在，難道還能讓你被人欺負了不成？”
她掏出帕子給魏蘭珠擦掉眼淚，可它跟斷了線的珍珠似的怎麽也收不住，辛尋南哄著她，“知道不會，所以我來了。”
魏蘭珠哽咽著點點頭，怕她跑了一般趕緊拽著人回房。盛枝端上來兩碗熱騰騰的湯餅，瞧這賣相許是算著時辰才煮好的。姐妹兩人對面而坐，各自面前擺上一碗就著熱氣暖手。騰騰的白霧升起，熏得辛尋南眼睛酸澀蓄起淚水。
“瞧你都瘦了，既然來了就在府裏住下。”蘭魏珠心疼地看著她。
辛尋南默默低頭，想了許久才拉著蘭珠的手道：“我得走了。”
“為何？”蘭珠不解地問。
她欲言又止，將事先寫好的書信遞給蘭珠，叮囑道：“這兩封麻煩蘭珠姐姐替我轉交給伯父，看了之後伯父自會明白。”
說罷她便要離開，魏蘭珠哭哭啼啼地扯住她的袖子，小心翼翼地從匣子裏拿出那枚玉佩交給她，“這是你上回落在醉仙樓的，不巧夾在衣服裏帶了回來。本想著那日送布料時一並給你，但後來你遇襲又去了川蜀便一直拖到現在。前兩日吩咐盛枝將東西清點一番才找出來的，今日就完璧歸趙。”
辛尋南接過玉佩細細端詳，形狀圓潤，如同浸著水一般透潤有光澤，確與自己那一塊非常相似。只是翻轉過來，背面有一點如魚般的翠綠，而她的那一塊則是依著玉的形狀雕成蘭花。她拿出自己的那一塊將它們合到一起，竟完美地拼湊上。這是阿魚的！
辛尋南驚喜地看著手裏的玉佩，“蘭珠姐姐，這是何時撿到的？”
“那日我與你還有宋公子在醉仙樓吃酒，不小心帶回來的。”魏蘭珠懵懵地看著有些激動的辛尋南。
醉仙樓、宋言晚，將這兩條信息串聯在一起，辛尋南腦海裏慢慢浮現出那雙深邃的眉眼，似乎面罩之下的容顏都漸漸變得清晰。她收好玉佩，告別之後便急忙要離開。
蘭珠跟在後頭小聲喊著：“你去哪兒？”
“城外的溪華寺。”見她擔憂的臉色一楞，辛尋南又解釋道：“帶發修行，為阿父與阿兄祈福。他們生前是殺伐果斷的將軍，過世後需彌補殺孽。”
她還想說些什麽卻被辛尋南打斷，她不舍地擁住，“萬事小心，我與阿父都在呢。”
辛尋南深深看了眼魏府，從她懷裏掙脫頭也不回地離開。魏蘭珠呆呆地站在院子裏看她急匆匆的身影，張了張口再沒有說出挽留的話。聞訊而來的魏源和魏老夫人剛剛趕到後院，連辛尋南的面都沒有見上。
魏老夫人癡癡地看著通往後門的小路，心頭湧起擔憂，嘟囔著：“南丫頭，莫要做傻事。”
魏源一同跟著看過去，隱約覺得其中必有隱情。魏蘭珠將她留下的兩封信全部轉交給魏源，只草草看了一眼便喝道：“荒唐！”
他連著深呼吸幾次將心頭的憤怒壓了下去，急促地指著側邊道：“快，快把人追回來！”
魏蘭珠不明所以，但見阿父這般著急的樣子便知信裏定說了些什麽重要的事情，連忙差人去追。然而辛尋南自出了府門就了無蹤跡，派出的家丁們四下找了會都沒有頭緒，只好回府覆命。
魏家父女倆和魏老夫人齊齊聚在書房，魏源臉色沈重，陰郁得能滴下水來。即便知道與自己沒什麽關聯，魏蘭珠還是看著他的臉便不自覺地收緊聲音，呼吸聲都慢慢變弱，悄悄給祖母使了眼色。
魏老夫人率先打破這凝重的氛圍，開口問道：“南丫頭究竟說了什麽讓你這般失了分寸。”
魏源瞧了眼一旁的蘭珠，默默把書信遞到魏老夫人手中，避重就輕地說：“她要解除婚約，一個女子如今沒了家族依仗再與太子和離，如何在豐都立足啊。”
魏蘭珠愕然，耳邊還回響著不久前辛尋南所說的話，她猛然回神，溪華寺！她急忙伸手去夠那封信，迫切地想驗證自己心中的猜想。然而指尖剛剛擦過信紙的邊角，魏老夫人便立刻將信點燃扔進香盤，蓋上蓋子後推往一側。
魏蘭珠空落落地抓了幾下手指，不解地看向她。魏老夫人心中了然，等著最後一點火星滅掉沈聲道：“不論南丫頭所言是否屬實，切記不要掉以輕心。皇家之事多口舌，你要爛在心裏。蘭珠明日把信送給太子後便在府裏待著，不要隨意走動。”
“是，母親。”魏源畢恭畢敬地回。
等魏蘭珠告退回房，老夫人才將另一封未拆開的信交還到魏源手裏，語重心長道：“辛府經此一難根基盡毀，南丫頭自小在你我跟前長大，如蘭珠一般親近。那年她母親過世，魏府未能及時幫扶，我知你心有愧對，往後能幫襯的便多幫些。若陛下真有心怪罪，自有老婆子到宮裏去討個公道。”
魏源應聲，即便不說他亦有此打算，只是有些猶豫是否要將此事告知宋嶺，畢竟這背後還有他的兒子參與其中。然而不等他思慮清楚，宋嶺就已經悄無聲息地站在了書房門口輕輕叩響房門。
“誰？”
“是我。”宋嶺低沈的嗓音傳來。
魏老夫人識趣地先行離開，將書房騰出來留給他們二人。宋嶺一進門便沈著臉，忍了又忍才將到嘴邊的臟話咽回去。魏源瞧他黢黑的臉色就明白過來他已經知曉康寧門之事，無聲地嘆了口氣。
“言晚已將事情原委交代清楚，你有何打算？”宋嶺問。
魏源沈思片刻，默默地拿出辛尋南的信，小聲道：“明日讓蘭珠將此信送予太子，你我在朝堂之上盡力周旋，至少為南丫頭爭得轉圜的餘地。”
“若是陛下？”宋嶺憂心地說。
魏源眸色一暗，附在他耳邊說：“陛下為穩定軍心定不會同意，只是……”聽罷宋嶺心裏有數，又簡單商討了些細節後趁夜色偷偷離府，直奔醉仙樓而去。
辛尋南離開魏府後就在回去的路上碰到了宋言晚，他似乎早有預謀地等在路邊沖她溫柔一笑。她隱隱有種被人看透的感覺，似乎每一步都在他的計算當中，這樣的不安讓辛尋南心裏很是不痛快。她目不斜視地從他身邊路過，心裏剛數了三聲，耳邊就響起宋言晚的聲音。
“如何？”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辛尋南瞧他這副樣子還真的不忍心下手，只撓了撓手心便認命地藏好心裏的不快，擠出一點笑道：“應當無礙。”
“那明日可需我陪著？”宋言晚期盼之意呼之欲出，雙眸直直地盯著她。
辛尋南擺擺手，明日之事不容有一點閃失。宋言晚期待的眼睛瞬間暗了下去，可憐兮兮地望著她不屑地問：“那有何事是我能做的？”
她無奈地用餘光瞪了一眼，這男人怎麽比以前的太子還要難纏，隨便找了個事情就搪塞過去。眼下她只想順順利利地讓辛尋南與淩寒割裂開，至於其他，她斷不會留一絲餘地，也不會再妄想靠著男人穩固地位。
即便是舒梁的皇子也不行。
轉念想到他刻意隱瞞阿魚的那段過往，心裏更加煩躁，撇下他快步離開。
宋言晚莫名地受了氣卻也不敢多問，只乖乖地加快步伐跟上辛尋南。等回到醉仙樓時只瞧見甘雲欲哭無淚地抱劍蹲在門口，偏著頭氣鼓鼓的樣子逗得人想笑。
辛尋南湊上去左看看右瞧瞧，嫌棄地問道：“樓裏的女孩們嫌你煩了？”
“沒有！”
“那是讓人打出來了？”宋言晚一語中的。
甘雲氣得從地上彈起來對著二樓的房間指指點點，臉上露出一抹驚恐的神色，神神秘秘地湊到宋言晚身邊小聲說：“你阿父來了，自求多福。”
宋言晚聽完倒吸一口涼氣，瞥了眼身邊的辛尋南便急忙往裏走。她不明所以地想跟上去一探究竟，卻被甘雲攔了下來。
“做什麽？”辛尋南沒好氣地質問。
甘雲咬牙忍著脾氣，依舊把人擋得死死的，等得到她的保證才幽幽地說：“老子訓兒子，你一個姑娘家上去湊什麽熱鬧。”
辛尋南：……
舒梁皇遠在千裏之外，如何能一夜之間到元周來找兒子？辛尋南狐疑地打量著甘雲，忽然她明白過來此刻在這樓上的是太傅而並非那個狠心的皇帝。她瞅了瞅自己這副打扮，歇了徑直上去的心思，隨處找了個房間換回黎陽的裝束。
不多時，宋言晚恭恭敬敬地將人送下來，路過時宋嶺意味深長地看了眼辛尋南，隨後折返回來道：“若得空去府裏坐坐。”
“父親！”宋言晚急忙喊道。
宋嶺餘光瞟了眼不成器的兒子，心裏又多了幾分嫌棄。他是太傅，是他的父親，難不成還會吃了他的心上人不成！
宋言晚只想著將人趕緊送走，生怕多留一刻便多生事端出來。不料辛尋南卻主動上前攔住宋嶺，溫聲道：“不知阿魚在府裏如何？”
宋嶺一楞，這些年宋言晚雖帶回來不少人，但似乎從不曾有一個叫阿魚的人。他困惑地看向拼命搖頭的宋言晚心下了然，“近日有些事情交與他辦，等空了讓他來瞧你。”
“好的，多謝伯父。”辛尋南跟著將宋嶺送了出去。
將人送走，言晚心裏的石頭總算落下放心地轉身回房，並沒註意到身後跟了個小尾巴。趁著他關門的瞬間，辛尋南立刻閃身躲了進去不懷好意地盯著他，直到將他盯得心裏直發毛才開口：“阿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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