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黑夜

關燈
黑夜

不少參與者都在中途領命離去,最後僅有作為主帥的柳清池、扶搖、衡與簌麟留下至商討結束。

柳清池回到了他暫時的府邸中,其中的布置顯然都是匆匆完成的,僅有一張休息用的床,一個供於存放的櫃子,一面日常用的書桌與鏡子,還有寥寥一點基礎用的物品與擺設。

但在這時不僅是他在這會難得的休息時間,也是父子間難得的相聚暢聊之時。

柳炎賦與柳焰曲早已歸家,在桌上準備了豐富的食物,只待柳清池回來一起享用。

在飯桌上,誰都沒有聊及公事,僅是講些日常與有趣的事情,但同時,許是因為柳焰曲本身就孤僻,而柳清池和柳焰曲的性子本就偏向清冷,所以他們又誰都沒有太多的言語,整個吃飯過程中都透露出一種詭異的氛圍。

這種情況最終持續到吃完飯之後,柳清池也能察覺到不對,趁著柳炎賦收拾桌面離去,柳焰曲還未走時。

他依舊坐在位置上,出聲叫住了柳焰曲。

“焰曲,是還有什麽顧慮嗎?我們坐下來談談吧。”

柳焰曲忽然全身一頓,停下了腳步,猶豫著轉頭。

而柳清池再次說道:“沒事的,過來吧,我能明白你擔心什麽,害怕什麽。但像今日這種事情你是必須會經歷的,你不是也很想像炎賦那樣上陣殺敵嗎?這是個很好的機會,恐怕之後都不會在遇到了。”

這時,柳焰曲才長舒一口氣,轉身坐回位置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在不斷的磋磨著,開口道:“父親,讓我跟衡他的能力去配合,我覺得我還做不到,我對力量的控制還不夠,就要去實戰了,萬一我的能力到頭來卻起了反效果。”

柳清池只是嘆了口氣,語調輕松的說著:“果然啊,你是在擔心這個。”似乎全然沒有透露出擔心。

然後說道:“那你覺得現在在平時,我和炎賦有表現出不適嗎?也許在我身上是看不出來,但如果是炎賦,有什麽不對勁是很明顯的,你再想想在執行任務時,你感覺你隊友有不適嗎?”

柳焰曲手上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眼神不再游離飄蕩,眼眸中,不知思緒飄向了何處。

見此,柳清池微微笑起,接著說道:“衡能使敵我雙方力量歸於一致,聽著挺厲害,但同時相當於不存在實力碾壓,每一場都是要拼意志力的對局。不過如果有你在就不一樣了,雖然雙方力量還是一致,但當對方陷入恐懼,軍心不穩,那勝利到頭來依舊屬於我們。既然衡會選上你,那他自己也會心裏有數。你所要做的,就是發揮出你真正的能力,像我平時教你的那樣。”

這時,柳焰曲終於擡起了他一直低下的頭,望著柳清池,出聲應道:“我明白了。”

聽到這句話,柳清池臉上的笑意更甚,輕聲道:“那好,快回去休息吧,我也要去忙了,還有點事沒做完。”

說完,柳焰曲點頭應下,快步起身離去,與此時來到門口的柳炎賦擦身而過。

柳清池嘆了口氣,坐在原位上低頭思索了好一會,起身想走,才註意到柳炎賦呆呆的站在門口,明顯不是剛來的。

見狀,柳清池表現出微微的驚訝,出聲問道:“挺巧,我剛好要去找你,你是什麽時候來的,怎麽不說話。”

柳炎賦只漠然開口道:“在您跟弟弟他講完話的時候,放心,我只聽到最後一句。”

聞言,柳清池說完一句:“這樣啊。”

便徑直走到柳炎賦的身旁停下,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調有力的囑咐道:“你難得再上大戰場,此行是你的使命還有責任,你要麽戰勝而還,要麽戰死而歸,曾經摔倒不可怕,可怕的是,這一下子就摔斷腿,站不起來了,但我相信你不會,拿出你之前那股不服輸的幹勁來吧,你向來不會止步於這種來自上天戲弄的低谷。”

柳炎賦深吸一口氣,目光忽的堅定,自信而又鏗鏘有力的說道:“定不辱使命。”

得到這個答覆,柳清池笑起,又拍了兩下柳炎賦的肩膀,隨後快步離去,留下句:“好,我相信你。”

路上,柳清池走過一個拐角處,短暫的低下頭閉上眼睛,隨著他轉間身,場景立刻跟著他發生翻天覆地的轉變。

忽然去到沙場中,正行軍時,柳清池穿上了一身玄甲,身後眾將士雖武器不同,衣著不同,但亦是著一身玄色,翻起的塵土在他們腳下飛揚,天邊被積雲渲染為暗色,不見光亮。

就在這一片肅殺之時,他忽見前方一個負傷的同胞跑來。

當即喊道:“陣列,變!”

話音落下,身後行軍的士兵立刻分出一條道,供負傷的同胞借此跑去後方,接受治療。

柳清池擡頭,見天邊有遠方湧起的硝煙,餘光還瞥見有一點鋒芒在遠方亮起。

柳清池很快收回目光,垂眸思考……

至時間到達深夜,軍隊紮營休息時,柳清池才獨自到白天見到的那鋒芒處。

臨走近時,才不禁出聲感慨道:“果然啊,我的感覺沒有錯。”

而在他的面前,赫然是問天和玄全,他轉頭看去還有不少其他武器一起插在這荒地之中,被風卷起的泥沙塵土在其身上蒙了厚厚的一層灰。

“耀天那家夥已經不在了嗎?本來是有能力絕對成功的,不過,這就是他的選擇啊。”

說著,柳清池的目光定在了那兩把武器上,半晌說道:“算了,問天,玄全,我來帶你們回去了。”

伴著這聲呼喚,那兩把武器身上忽然閃出光亮,將身上覆蓋的塵土頃刻間震散。

在這時,柳清池才伸手將玄全從地上拔出,仔細觀察了一下其全身,確認沒有太大的損壞後,就想要將問天也拿出來。

但無論他怎麽使勁,問天始終插在地裏紋絲不動,像是在跟他玩拔河一樣。

這時,柳清池手中的玄全從武器中化出人形,健壯的男子模樣,面容俊俏清冷,銀發藍眸,一身銀色古裝上有多處由銳利之物組成的裝飾。

他這才剛出來就一聲不哼的一腳把問天從地裏踹了出來,給問天氣得當場從劍裏蹦了出來。

但他問候的話語還沒說出口,就迎面又挨了玄全緊隨而來的一拳。

在這時,玄全才開口道:“一開始就是覺得你可能還無法接受主人離世,才放任你,跟你留在這的,但也該適可而止一點,過去的回不來,還擁有的,存在的不應為已經失去的而駐留。”

說完,玄全轉頭看向柳清池,說道:“我已經等您很久了,走吧,他還需要時間消化,但,先帶上他,不然不知道他還會留在這多久。”

聽玄全說完,柳清池走上前把問天的真身從地上撿起,吹幾口氣把上面新沾上的塵土吹走。

隨後,柳清池轉身環顧了一下四周,目光忽然沈下些許,說道:“人固有一死,這我早有準備,只是不知下次相會時,是在什麽時候,又是以什麽方式呢。”

周圍忽的一下來到黑暗裏,四周的環境伸手不見五指,只有前方被黑暗籠罩,不知方向,更不知終點的道路,柳清池漸漸出現在其中,只能在手裏提著燈,依稀照亮眼前路,帶領著前行。

突然前方出現了一個身影,使得柳清池暫時停下了腳步。

而那個身影,卻在不斷變化著或是衡,或是簌麟,也或是符章的模樣。

柳清池不禁楞住了,身後開始傳來騷動。

當那個身影擡手向他這邊招了招,似乎是在示意著過去,緊接著,在柳清池身後的民眾立刻全都走上前去,沒有絲毫的留念,便從柳清池的身旁走過。

見此情形,柳清池不禁呆在了原地。

當民眾都到那個身影身後時,那個身影轉過身去,突然一條光明平坦的道路出現在了前方。

而民眾們都拋棄了他,跟著那個身影遠去。

柳清池反應過來就想追,但這一追,他腳下的道路出現裂痕,他掉落於虛空中。

一轉眼,柳清池卻突然回到了軍營中,從床上快速坐了起來,原來剛剛那是夢,卻也是他內心的照應。

反應過來的柳清池又倒回了床上,用手捂住眼睛,自怨自艾似的說道:“又是這種夢啊,讓我來想想,這到底是第幾次了,從接下這擔子開始的。看來我真不應該毫無準備的接下這份職責,但現在說這些也沒用了。”

硝煙升起,畫面再次變轉至兩軍交戰之時,這是一場至關重要的攻城戰,也是最後一場戰鬥。雖然數量上不濟,但在槍支火炮等精良裝備的作用下,柳清池那邊依舊是能占得優勢。

但即使如此,他們依舊是打的很吃力,哪怕是已經切斷了他們的糧食供給,城內的庫存卻也夠敵人繼續堅持。

同時這座城市建立的歷史比較悠久,是妖靈族在此最初的幾座城市之一,因而各種防禦設施也較為完備,作為保障,但現在,這份保障轉化成了阻礙他們前行的堅硬壁壘。

哪怕是好不容易,打破城墻,攻至城內,也有安保設施對他們進行阻撓。

柳清池在此時選擇了與將士們同生死,與他們一起沖鋒陷陣。

在城內沖鋒之時,時有戰友在他身邊倒下,又時有戰友再度沖了上來。

而此時,城內幾乎是只剩下殘骸,各種建築都不見了往日的身影,但將士們沒有閑心去感傷,他們都知道,唯有奪回這裏,才有方式將這覆原。

柳清池心裏也知道,他手握問天與玄全,剛一個轉身將前方的敵人斬殺後,就擡頭忽見到沖鋒中的旗手中箭倒下。

他沒有絲毫的猶豫,立刻轉換方向跑上前,同時收回手中的玄全,俯身把地上的旗幟撿起,三步並做兩步跑上旗臺。

揮劍把原先的旗桿斬斷,隨即收回問天,舉起手中的旗幟。

但此時,遠方一絲鋒芒閃過,隨即一只箭矢裹緊力量從高處射來,頃刻間就穿破了他的多層法器防護,擊中他的左肩。

幸好那些防護卸下箭矢上大部分的力量,還讓其偏離了原有的軌跡,但這只箭矢還是在快速撕碎柳清池的實體,即將觸及靈魂,同時強大的力量讓他的身體不自覺向後倒去。

在那一刻,柳清池頭一次覺得感官的消失是令他恐懼的,世界在他的感覺中開始變得昏暗,虛無。而他離死亡是那麽多接近,沒留後手,這次他本就是在賭。

忽然,他感覺身後有什麽接住了他,轉頭見是身後再次爬起的士兵,他的身上還在不斷冒出血紅的鮮血,嘴中大口喘著粗氣,但還是拖著自己的一口氣說道:“快趁現在。”而與此同時,也還有士兵在向他跑來。

此時,柳清池剛剛熄滅的念頭又再次燃起,也許是回光返照吧,他強忍著疼痛,又站穩了腳跟,手中的旗幟感覺不再沈重,但精神卻賦予了它不一樣的重量。

趁著自己的手還沒有被撕碎,他手上緊握旗幟,用盡全身的力氣,將其狠狠插入地中。

旗幟在這時迎風飄揚著,柳清池餘光突然見有流光升起,低頭看去,那來源於他的身體中,這時,謝朝的身影突然閃過他的腦海,柳清池頓時明白了一切,這是那日最後的離別時,謝朝為他留下的最後一份守護。

那些流光漸漸包裹住箭矢,將其從柳清池的身體中慢慢拔出,然後流光再次回到柳清池身體中,緩緩修補了靈魂的傷口,也恢覆了空缺的實體,這個過程沒有什麽痛覺,相反很溫暖,很舒服。

而此時進攻的士兵也將殘存的敵人紛紛斬落,他們開始為這來之不易的勝利而舉起武器歡呼著。

柳清池漸漸站直了身體,隨即眼疾手快的捉住身後快要又倒下的士兵,將他一只手抗在肩上以攙扶起。

然後環顧著周圍臉上也慢慢露出笑容,柳清池知道雖然他前面在賭,但他賭贏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