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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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原來承認自己愛上一個人是這麽簡單的事情。
無需繁瑣的程序，也不必套用什麽情感大師傳授的公式，她在這個和其他日子沒有任何不同的普通一天夜晚，突然間意識到自己愛上了榮問邯。
就在幾天前，她還以為自己對他的僅僅是淺薄的，因為一些特定場合，緊急事件而產生的暫時性依賴心理，摻雜了太多被他太過游刃有餘，太過成熟可靠的姿態所吸引的信任情緒。
但就在當下，她怕被他發現不自然，因而轉過身的此時此刻，她沒辦法對自己撒一丁點謊，來否認她愛上他這個事實。
但她清楚地知道，因為對方是榮問邯，這是一份無法坦誠宣之於口的感情。
她只得用打哈欠，掩嘴以及轉身來掩飾。
似乎被她慌亂時的一系列假動作所迷惑，榮問邯以為她並不喜歡吃這汁水充沛的圓滾滾大橙子，而是突然間又對糕點有了極大的興趣，他便也轉過身，和她並排站在玻璃櫥窗前，很有耐心地問她，“你想要買這個……”
他看了一下糕點右下方豎著的標牌，才繼續問，“黑森林蛋糕嗎？”
她思緒紛亂，根本沒聽他在說什麽，只想讓他趕緊把註意力轉移，連忙機械性地點了點頭。
但他這功夫偏偏不會看人眼色，又問她，“那旁邊的……”
他頓了頓，識別標牌後繼續問，“紅絲絨蛋糕你想要嗎？”
她又機械地點了點頭。
“還有這個……”
“莓果提拉米蘇要買嗎？”
她靈魂出竅，繼續無意識點頭。
等到她終於回神，看到塞滿一整個購物推車的各種中西式糕點，瞠目結舌到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轉過頭，睜大眼睛看著他。
他卻一臉無辜模樣，“這些不夠嗎？我看那邊還有蛋黃酥，要嗎？”
她氣得只想錘他。
推著一大車雜七雜八的東西去收銀臺排隊，輪到他們，光是算賬就算了好久，賬單更是打出長長一條。她低頭在包裏翻找錢包，擡起頭時卻被他手握住了。
他笑笑，語氣十分輕松，“材料我來買，你負責下廚怎麽樣？”
被他的手一握，手臂上那點皮膚像是放在鐵盤上，下面被熱沙炙烤，因而恍神了片刻。
他便抽出幾張百元大鈔遞給收銀員，結完賬後又將東西一個個放回推車裏。
坐扶手梯時，因為買的東西太多，她不好意思讓他一個人扶著推車，就往下走了幾步，也想握著推車扶手的一端。
結果由於慣性，沒把握好，再加上她今天穿的是高跟鞋，崴了一下。
她平衡感不好，四肢又極其不協調，往前撲的時候大腦裏響起尖銳警鳴聲，但身體動作慢了一拍，等到神經終於反應過來時，她和榮問邯就只剩一拳的距離了。
腦中警告聲立刻放大分貝，逼真到她幾乎都聽到鳴笛聲了。大庭廣眾眾目睽睽之下，她實在不想因為身體協調性差而做出什麽不雅舉動引人誤會，但動作跟不上思維，她只能竭力與物理力學做抗爭，隔空急急轉了方向，由完全撲到他身上，改為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她發誓，攥住他胳膊的時候，她的臉都像蒸籠裏的蝦一樣熱氣騰騰的。
受到來自斜後方的極大沖擊力，再加上她因為手忙腳亂，手下力度一時間失去輕重，榮問邯卻依舊面不改色，他甚至還往她那個方向側了側，為她承擔了一部分力量。
又順勢挽住她的胳膊，側臉垂著眼問她“還好嗎？”時的語氣仿佛同平常時候，詢問身邊人杯中水溫合不合適別無二致。
她羞窘到連頭都擡不起來，裝作突然間對腳下滾動的電梯履帶紋路產生出極大的興趣，然後輕微地搖了搖頭。
因此她就忽視了他們二人此刻正保持著的，如此親密的姿勢。
一路坐扶手電梯到地下二層。停車場裏空曠寂靜，推車滾輪滑動的聲音，以及她高跟鞋鞋跟踩在地上的聲音顯得格外的清晰。
她還沈浸在剛才的窘迫情緒中，回過神時才發現自己正和榮問邯站在後備箱前，身旁的榮問邯正彎著腰，將推車裏的東西一件件放到後備箱裏。
牛奶、果蔬、幾套廚具、一些零食，他將紅酒從推車裏拿下來，還朝她斯斯文文地笑了笑，十分紳士地詢問道，“這個玻璃瓶怕碰撞，放到後車座上好不好？”
她有一瞬間毛骨悚然，對他這種溫柔體貼的態度實在是招架不住，最後只能歸結為他脾氣秉性捉摸不透，陰晴不定是常有的事。
不是十分情願地承認，自己有點被他這副暫時性好好先生的皮囊蠱惑到，她呆呆地凝望了他側臉好幾分鐘。
如果忽視他惡劣的壞脾氣，單以他的外表做評分，她不得不承認，憑借著這幅欺騙性極強的皮囊，他的確可以占盡便宜。
此時已經過了飯點，顧客們推著推車，將購買的物品放到車裏後，也紛紛回家。
紛沓淩亂的腳步聲後，地下車庫裏一片寂靜。
車停在了一根柱子旁，天花板上的燈光落下，被柱子隔擋開，切割成數十捧窄窄的光束。
其中一捧自頭頂投下，打在榮問邯的面龐上，明明暗暗的光線，給他臉上增添了點晦暗不明的情緒。
他眉骨偏高，眼窩的部分深深凹陷下去，有種深邃的迷人感。
眼神向下時，睫毛如同被風吹倒的一片濃密麥浪，令她無端端產生若是他專註凝視一個人時，一定會十分深情的錯覺。
頭頂的光線因為角度偏折，時而使他的眼睛如同一潭盛了星空彎月的粼粼井水，時而使他的嘴唇仿佛染上點奶油蛋糕上用來做點綴的草莓的淡紅色汁水。
此時隨著他彎腰探向後備箱，光線打在了他拎著一箱牛奶的手背上。
手背上的青筋因為用力微微浮現出來，指關節處泛著點白色，骨骼分明，被燈光一照，暈出點淡黃色的柔潤光澤。
她盯著他的手看著失了神，回過神時才發覺自己有多不禮貌，臉上一陣陣滾燙熱意迅速蔓延。
為了掩飾，她冒冒失失地也跟著彎腰探進後備箱，也沒看清究竟是什麽，倉皇拿了個離自己最近的袋子。
結果她忘了自己半個身子還在車裏，下意識直起腰時，頭猛地一下子撞到了車頂。
砰的一聲，撞得還不輕。
疼得她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比她更快反應，輕柔撫了撫她發頂的是榮問邯的手。
他急急拉著她的手，把她從車裏拽了出來，站在她面前，胳膊幾乎將她半摟在懷裏，伸出手，慢慢地揉著她被撞到的地方。
一邊揉，還一邊低聲詢問，“還疼嗎？”
忽明忽暗的燈光打在他們二人身上，照得她的心也如同這方角落的光線變幻一樣，莫測難辨。
洶湧情緒自胸口湧漲，眼角也因此變得潮熱，她仰起臉，在一片昏黃中望向他。
他也恰好垂著眼看她。
他們之間離得很近，如同海平面和天邊的咫尺之遙，近得仿佛她踮起腳，或者是他低下頭，就可以消除那一點距離。
她有一瞬間心跳如擂鼓。
他望向她的眼神晦暗不明。
但除了安撫性地拍打著後背，與輕柔地撫摸著發頂，他並沒有其他任何更進一步的動作。
在毫無規律性的心跳聲中，她逐漸在他慢慢的，沈穩的安撫下找回了平靜，剛才那一點暧昧情愫也被冷風吹散。
她聽到他沈靜的聲音自發頂響起，“走吧。”
回去的路上一片沈默。
他不喜歡吵鬧，因此車裏連音樂也沒放，一直專心開著車。
而她坐在副駕駛的座位上，保持轉頭看著窗外疾馳路景的姿勢直到下車。
將從超市買回來的東西分門別類整理好後，他進了廚房，很快就用新鮮的食材做了五菜一湯。
飯菜在餐桌上冒著熱氣，兩人分別坐在桌的兩側。
他一向保持著吃飯時的快速度，像是身旁站著一位正掐著秒表計時的教官一樣，很快就放下了筷子。
她因為自小就被教導食不言寢不語，並且目前嗓子也發不出聲音，因此吃飯時除了碗筷碰撞的聲音外，也並無任何其他聲音。
她正拿著勺子慢吞吞喝湯時，他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間響起來了。
並沒有避諱她，他只是站起來，順便拿起自己的碗筷，邊走邊接起了電話。
“什麽時候的事？”
“程樹那邊什麽意思？”
“機票定了嗎？什麽時候？”
“這邊事情讓舒建處理，你和我一起去。”
簡短幾句話結束了電話中的交談，他神色如常地轉過身，將碗筷放到流理臺上，又順便接過了她手裏的碗筷。
嘩啦啦流水聲中，他甚至還有心情問她要不要來點餐後水果。
剛才車庫裏的失落煎熬在她聽到他提到自己叔叔程樹的名字後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驚詫忐忑。
她連忙在備忘錄裏打字，“程樹是我叔叔，他和廷明有什麽合作嗎？”
他避而不答，只是微微笑著問她，“吃聖女果怎麽樣？”
她執拗地又打字，“出了什麽事？是有什麽商業機密不方便和我說嗎？”
她突然間又想起來醫院裏，病房外他和舒秘書類似於攤牌的交談，心中惶恐的氣球越吹越大，“是我叔叔他為難你了嗎？”
他搖了搖頭，朝她露出個無奈的笑容，“程小姐。”他好像拿她不懂世故的天真沒什麽辦法一樣，“商場上，沒有什麽為難不為難的說法，只是各自利益不同罷了。”
他避重就輕的回答更讓她懷疑這其中有什麽秘密，她急得連忙一把握住他正在洗澡的手，比劃了半天他也不懂她的意思。
她急得又連忙低頭打字，但因為剛才握住了他的手，自己手上一堆洗潔精的泡沫，手指滑的連鎖屏都解不開。
她聽到他無奈的輕笑，臉上一陣發熱，又被他拽著來到水池前，他拉著她的手指，很有耐心地幫她用溫水沖洗。
“程大小姐。”他又在嘲笑她的十指不沾陽春水，說出來的話也意有所指，“你還是乖乖坐在沙發上比較好。”
她才不要！
泡沫沖洗掉之後，她草草拿紙巾擦了擦，又噠噠噠在備忘錄裏打字，“可以帶我去嗎？叔叔他一直在國外居住，對於生意場這些事情向來很少參與，或許這其中有什麽誤會？帶我去或許可以幫上忙。”
見他沒有立即同意，她又急急搬出一大堆冠冕堂皇的理由說服，“廷明和恒裕之前又有合作，現在因為趙峰，合同出了點問題，我和你一起去，如果能夠幫你解決和叔叔之間的問題，別人看來也只是會覺得我是在為恒裕做打算。這很正常，榮總不必擔心這些。”
他失笑，“你什麽時候見我在乎過名聲？”
她更著急了，“那為什麽不能帶我去？榮總你在顧慮什麽？”
他深深凝望著她的眼睛，忽然間以一種十分鄭重的語氣叫了她的名字：
“程枝沛。”
她像個課堂上被老師點了名的小學生，下意識就挺直了腰。
他一眨也不眨地註視著她的眼睛，聲音低沈又帶著點溫柔的殘忍，“當人在一段關系中感受不到自己是被愛的，那麽他就是不被愛的。不用給自己或者對方找任何理由。”
她眨了眨眼睛，十分茫然，不知道他這段文不對題的話是從何引起的。
沈默了幾秒鐘，她又打字，然後舉起手機給他看，十分執著的樣子，“總之……你帶我去嗎？”
怕他懷疑，她又急急為自己申辯，“我幫你這次，也是希望你能看在我幫你的份上，合同的事能網開一面，於公於私這都十分合理。”
左等右等也等不來他的回答，她有點氣惱了，覺得這人可真是難溝通，自己都主動提出要幫他了，真不知道還有什麽可拒絕的。
正腹誹時，不期然被大力摟入他懷中，背部也被溫柔地撫摸。
她聽到他輕嘆一聲，喃喃自語，“笨蛋。”
她並不認為這句話是在說主動向他伸出援助之手的善解人意的自己，就姑且認為他是在埋怨不識好歹還想要拒絕好心幫助的他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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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承認自己愛上一個人是這麽簡單的事情。
無需繁瑣的程序，也不必套用什麽情感大師傳授的公式，她在這個和其他日子沒有任何不同的普通一天夜晚，突然間意識到自己愛上了榮問邯。
就在幾天前，她還以為自己對他的僅僅是淺薄的，因為一些特定場合，緊急事件而產生的暫時性依賴心理，摻雜了太多被他太過游刃有餘，太過成熟可靠的姿態所吸引的信任情緒。
但就在當下，她怕被他發現不自然，因而轉過身的此時此刻，她沒辦法對自己撒一丁點謊，來否認她愛上他這個事實。
但她清楚地知道，因為對方是榮問邯，這是一份無法坦誠宣之於口的感情。
她只得用打哈欠，掩嘴以及轉身來掩飾。
似乎被她慌亂時的一系列假動作所迷惑，榮問邯以為她並不喜歡吃這汁水充沛的圓滾滾大橙子，而是突然間又對糕點有了極大的興趣，他便也轉過身，和她並排站在玻璃櫥窗前，很有耐心地問她，“你想要買這個……”
他看了一下糕點右下方豎著的標牌，才繼續問，“黑森林蛋糕嗎？”
她思緒紛亂，根本沒聽他在說什麽，只想讓他趕緊把註意力轉移，連忙機械性地點了點頭。
但他這功夫偏偏不會看人眼色，又問她，“那旁邊的……”
他頓了頓，識別標牌後繼續問，“紅絲絨蛋糕你想要嗎？”
她又機械地點了點頭。
“還有這個……”
“莓果提拉米蘇要買嗎？”
她靈魂出竅，繼續無意識點頭。
等到她終於回神，看到塞滿一整個購物推車的各種中西式糕點，瞠目結舌到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轉過頭，睜大眼睛看著他。
他卻一臉無辜模樣，“這些不夠嗎？我看那邊還有蛋黃酥，要嗎？”
她氣得只想錘他。
推著一大車雜七雜八的東西去收銀臺排隊，輪到他們，光是算賬就算了好久，賬單更是打出長長一條。她低頭在包裏翻找錢包，擡起頭時卻被他手握住了。
他笑笑，語氣十分輕松，“材料我來買，你負責下廚怎麽樣？”
被他的手一握，手臂上那點皮膚像是放在鐵盤上，下面被熱沙炙烤，因而恍神了片刻。
他便抽出幾張百元大鈔遞給收銀員，結完賬後又將東西一個個放回推車裏。
坐扶手梯時，因為買的東西太多，她不好意思讓他一個人扶著推車，就往下走了幾步，也想握著推車扶手的一端。
結果由於慣性，沒把握好，再加上她今天穿的是高跟鞋，崴了一下。
她平衡感不好，四肢又極其不協調，往前撲的時候大腦裏響起尖銳警鳴聲，但身體動作慢了一拍，等到神經終於反應過來時，她和榮問邯就只剩一拳的距離了。
腦中警告聲立刻放大分貝，逼真到她幾乎都聽到鳴笛聲了。大庭廣眾眾目睽睽之下，她實在不想因為身體協調性差而做出什麽不雅舉動引人誤會，但動作跟不上思維，她只能竭力與物理力學做抗爭，隔空急急轉了方向，由完全撲到他身上，改為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她發誓，攥住他胳膊的時候，她的臉都像蒸籠裏的蝦一樣熱氣騰騰的。
受到來自斜後方的極大沖擊力，再加上她因為手忙腳亂，手下力度一時間失去輕重，榮問邯卻依舊面不改色，他甚至還往她那個方向側了側，為她承擔了一部分力量。
又順勢挽住她的胳膊，側臉垂著眼問她“還好嗎？”時的語氣仿佛同平常時候，詢問身邊人杯中水溫合不合適別無二致。
她羞窘到連頭都擡不起來，裝作突然間對腳下滾動的電梯履帶紋路產生出極大的興趣，然後輕微地搖了搖頭。
因此她就忽視了他們二人此刻正保持著的，如此親密的姿勢。
一路坐扶手電梯到地下二層。停車場裏空曠寂靜，推車滾輪滑動的聲音，以及她高跟鞋鞋跟踩在地上的聲音顯得格外的清晰。
她還沈浸在剛才的窘迫情緒中，回過神時才發現自己正和榮問邯站在後備箱前，身旁的榮問邯正彎著腰，將推車裏的東西一件件放到後備箱裏。
牛奶、果蔬、幾套廚具、一些零食，他將紅酒從推車裏拿下來，還朝她斯斯文文地笑了笑，十分紳士地詢問道，“這個玻璃瓶怕碰撞，放到後車座上好不好？”
她有一瞬間毛骨悚然，對他這種溫柔體貼的態度實在是招架不住，最後只能歸結為他脾氣秉性捉摸不透，陰晴不定是常有的事。
不是十分情願地承認，自己有點被他這副暫時性好好先生的皮囊蠱惑到，她呆呆地凝望了他側臉好幾分鐘。
如果忽視他惡劣的壞脾氣，單以他的外表做評分，她不得不承認，憑借著這幅欺騙性極強的皮囊，他的確可以占盡便宜。
此時已經過了飯點，顧客們推著推車，將購買的物品放到車裏後，也紛紛回家。
紛沓淩亂的腳步聲後，地下車庫裏一片寂靜。
車停在了一根柱子旁，天花板上的燈光落下，被柱子隔擋開，切割成數十捧窄窄的光束。
其中一捧自頭頂投下，打在榮問邯的面龐上，明明暗暗的光線，給他臉上增添了點晦暗不明的情緒。
他眉骨偏高，眼窩的部分深深凹陷下去，有種深邃的迷人感。
眼神向下時，睫毛如同被風吹倒的一片濃密麥浪，令她無端端產生若是他專註凝視一個人時，一定會十分深情的錯覺。
頭頂的光線因為角度偏折，時而使他的眼睛如同一潭盛了星空彎月的粼粼井水，時而使他的嘴唇仿佛染上點奶油蛋糕上用來做點綴的草莓的淡紅色汁水。
此時隨著他彎腰探向後備箱，光線打在了他拎著一箱牛奶的手背上。
手背上的青筋因為用力微微浮現出來，指關節處泛著點白色，骨骼分明，被燈光一照，暈出點淡黃色的柔潤光澤。
她盯著他的手看著失了神，回過神時才發覺自己有多不禮貌，臉上一陣陣滾燙熱意迅速蔓延。
為了掩飾，她冒冒失失地也跟著彎腰探進後備箱，也沒看清究竟是什麽，倉皇拿了個離自己最近的袋子。
結果她忘了自己半個身子還在車裏，下意識直起腰時，頭猛地一下子撞到了車頂。
砰的一聲，撞得還不輕。
疼得她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比她更快反應，輕柔撫了撫她發頂的是榮問邯的手。
他急急拉著她的手，把她從車裏拽了出來，站在她面前，胳膊幾乎將她半摟在懷裏，伸出手，慢慢地揉著她被撞到的地方。
一邊揉，還一邊低聲詢問，“還疼嗎？”
忽明忽暗的燈光打在他們二人身上，照得她的心也如同這方角落的光線變幻一樣，莫測難辨。
洶湧情緒自胸口湧漲，眼角也因此變得潮熱，她仰起臉，在一片昏黃中望向他。
他也恰好垂著眼看她。
他們之間離得很近，如同海平面和天邊的咫尺之遙，近得仿佛她踮起腳，或者是他低下頭，就可以消除那一點距離。
她有一瞬間心跳如擂鼓。
他望向她的眼神晦暗不明。
但除了安撫性地拍打著後背，與輕柔地撫摸著發頂，他並沒有其他任何更進一步的動作。
在毫無規律性的心跳聲中，她逐漸在他慢慢的，沈穩的安撫下找回了平靜，剛才那一點暧昧情愫也被冷風吹散。
她聽到他沈靜的聲音自發頂響起，“走吧。”
回去的路上一片沈默。
他不喜歡吵鬧，因此車裏連音樂也沒放，一直專心開著車。
而她坐在副駕駛的座位上，保持轉頭看著窗外疾馳路景的姿勢直到下車。
將從超市買回來的東西分門別類整理好後，他進了廚房，很快就用新鮮的食材做了五菜一湯。
飯菜在餐桌上冒著熱氣，兩人分別坐在桌的兩側。
他一向保持著吃飯時的快速度，像是身旁站著一位正掐著秒表計時的教官一樣，很快就放下了筷子。
她因為自小就被教導食不言寢不語，並且目前嗓子也發不出聲音，因此吃飯時除了碗筷碰撞的聲音外，也並無任何其他聲音。
她正拿著勺子慢吞吞喝湯時，他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間響起來了。
並沒有避諱她，他只是站起來，順便拿起自己的碗筷，邊走邊接起了電話。
“什麽時候的事？”
“程樹那邊什麽意思？”
“機票定了嗎？什麽時候？”
“這邊事情讓舒建處理，你和我一起去。”
簡短幾句話結束了電話中的交談，他神色如常地轉過身，將碗筷放到流理臺上，又順便接過了她手裏的碗筷。
嘩啦啦流水聲中，他甚至還有心情問她要不要來點餐後水果。
剛才車庫裏的失落煎熬在她聽到他提到自己叔叔程樹的名字後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驚詫忐忑。
她連忙在備忘錄裏打字，“程樹是我叔叔，他和廷明有什麽合作嗎？”
他避而不答，只是微微笑著問她，“吃聖女果怎麽樣？”
她執拗地又打字，“出了什麽事？是有什麽商業機密不方便和我說嗎？”
她突然間又想起來醫院裏，病房外他和舒秘書類似於攤牌的交談，心中惶恐的氣球越吹越大，“是我叔叔他為難你了嗎？”
他搖了搖頭，朝她露出個無奈的笑容，“程小姐。”他好像拿她不懂世故的天真沒什麽辦法一樣，“商場上，沒有什麽為難不為難的說法，只是各自利益不同罷了。”
他避重就輕的回答更讓她懷疑這其中有什麽秘密，她急得連忙一把握住他正在洗澡的手，比劃了半天他也不懂她的意思。
她急得又連忙低頭打字，但因為剛才握住了他的手，自己手上一堆洗潔精的泡沫，手指滑的連鎖屏都解不開。
她聽到他無奈的輕笑，臉上一陣發熱，又被他拽著來到水池前，他拉著她的手指，很有耐心地幫她用溫水沖洗。
“程大小姐。”他又在嘲笑她的十指不沾陽春水，說出來的話也意有所指，“你還是乖乖坐在沙發上比較好。”
她才不要！
泡沫沖洗掉之後，她草草拿紙巾擦了擦，又噠噠噠在備忘錄裏打字，“可以帶我去嗎？叔叔他一直在國外居住，對於生意場這些事情向來很少參與，或許這其中有什麽誤會？帶我去或許可以幫上忙。”
見他沒有立即同意，她又急急搬出一大堆冠冕堂皇的理由說服，“廷明和恒裕之前又有合作，現在因為趙峰，合同出了點問題，我和你一起去，如果能夠幫你解決和叔叔之間的問題，別人看來也只是會覺得我是在為恒裕做打算。這很正常，榮總不必擔心這些。”
他失笑，“你什麽時候見我在乎過名聲？”
她更著急了，“那為什麽不能帶我去？榮總你在顧慮什麽？”
他深深凝望著她的眼睛，忽然間以一種十分鄭重的語氣叫了她的名字：
“程枝沛。”
她像個課堂上被老師點了名的小學生，下意識就挺直了腰。
他一眨也不眨地註視著她的眼睛，聲音低沈又帶著點溫柔的殘忍，“當人在一段關系中感受不到自己是被愛的，那麽他就是不被愛的。不用給自己或者對方找任何理由。”
她眨了眨眼睛，十分茫然，不知道他這段文不對題的話是從何引起的。
沈默了幾秒鐘，她又打字，然後舉起手機給他看，十分執著的樣子，“總之……你帶我去嗎？”
怕他懷疑，她又急急為自己申辯，“我幫你這次，也是希望你能看在我幫你的份上，合同的事能網開一面，於公於私這都十分合理。”
左等右等也等不來他的回答，她有點氣惱了，覺得這人可真是難溝通，自己都主動提出要幫他了，真不知道還有什麽可拒絕的。
正腹誹時，不期然被大力摟入他懷中，背部也被溫柔地撫摸。
她聽到他輕嘆一聲，喃喃自語，“笨蛋。”
她並不認為這句話是在說主動向他伸出援助之手的善解人意的自己，就姑且認為他是在埋怨不識好歹還想要拒絕好心幫助的他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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