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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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程枝沛急匆匆趕回公司時,在某種程度上也見識到了趙峰留下的爛攤子。

公司會客廳裏的真皮沙發、金絲楠木雕花雙門櫃,以及配套的整木根雕流水茶臺,和擺放在櫃子裏的各式古玩、一人高的花瓶等各種擺設都被人擡走了,就連地上的瓷磚都被撬走了幾塊。

她辦公室外面的玻璃屏風被砸得稀碎,辦公室裏面更是被毀了個徹底。大果紫檀辦公桌被人拿斧頭砍了一半,旁邊沙發則是被潑了大半桶紅色油漆。

再往裏走,休息室的門晃晃悠悠,衛生間裏的水龍頭開著,水流順著洗手池流到地上,一直淌到屋外。

整個公司像是剛剛經受過颶風襲擊,令人生出一種觸目驚心的恐慌。

公司員工全部都被吳經理以提前放年假的理由遣走了。他一個人蹲在辦公室門口,手裏夾著半根煙,一臉的愁雲慘淡。

看到程枝沛過來時,狠狠抽了一口,然後站起來,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踩著碾了碾,嘆了一口氣,搓了搓手,張口第一句話就是,“程總,您是不是最近得罪人了?”

吳經理話問得直白,但一點也不突然,恒裕和她這段時間遇到的各種事,充滿了屋漏偏逢連夜雨的陰謀意味。

她皺起眉,在旁邊沙發上勉強挑了個幹凈地方,坐著沈思起來。

她和趙峰,無非就是公司股權那點陳芝麻爛谷子的破事,這次把原本給廷明的貨轉手賣給傑達,估計大概是因為他最近缺錢,應該沒有什麽深層次的原因。

但李億之前還和她能勉強維持表面平和,這次趙峰賣假貨給他以次充好,他完全可以利用這個機會,就像之前幾次一樣,拿捏住她,但這次卻徹底翻臉,不太像是他之前的行事風格。

她實在是想不明白。

她又苦思冥想,仍舊是沒想出個什麽理由,這時旁邊吳經理的手機響了。

吳經理看了她一眼,走遠才接起來,她隱約聽到吳經理對電話那邊說“忘了忘了,公司有點事,真是忘了接孩子了,那你餓沒餓,我馬上就去幼兒園,順便路上給你買點吃的。”

聽交談聲,電話應該是他老婆打過來。

果然,掛斷電話後,吳經理一臉歉意地表示他老婆今天有事忙,接不了孩子,問她自己能不能去接孩子。

公司的事情當然應該由她來處理,她擺了擺手,表示不介意,又調出手機備忘錄打字,讓他趕緊去接孩子。

吳經理走後,她又想了一陣子,看到手機屏幕左上角顯示的時間才想起來,往常這個時候,她應該是在看望榮問邯。

對了,榮問邯!

她才想起來現在是榮問邯昏迷在醫院的時候,那麽李億選擇在這個時間點突然翻臉向她發難,是不是有趁著榮問邯不清醒,想要借機生事的意思在呢?

那餛飩鋪老板砸傷榮問邯的事情,是不是也和李億脫不了幹系呢?

她又突然間想起剛才在醫院坐電梯的時候,中途走進來搭乘電梯的那個中年男子,以及他的那通電話。

一件件瑣碎的細節在她腦中紛至沓來,一時間令她思緒混亂。

她努力做了幾次深呼吸,竭力使自己鎮定下來。

她首先保證了現場的完整性,然後聯系了和她父親合作多年的吳律師。

因為不能說話,她發了消息過去,把目前的情況簡單說明後,吳律師就急匆匆趕過來了。

看到昔日好友一手經營的公司如今被人惡意破壞成這個樣子,吳律師也是連連長嘆,知道好友女兒受到驚嚇沖擊後,目前聲帶沒辦法發聲,更是一臉的驚詫憐憫。

不過吳律師並沒有直接表現出來,只是委婉地和她說,有什麽困難都可以和他說,他能幫上忙的一定會幫忙。

吳律師幫她報了警,警察很快就來到了現場,拍照取證之後,吳律師又陪著她去派出所,由他在旁邊幫著說明情況,做了筆錄。

做完筆錄出來天都黑了,吳律師要請她吃飯,被她謝絕了。

她又在手機上打字,表示自己現在狀態不太好,等這件事處理好了,她也能夠正常說話了,應該由她來請他吃飯。

吳律師因為還有其他案件要處理,為她打了回醫院的車之後,就先開車走了。

第二天早上派出所那邊打電話找她詢問更多細節,吳律師因為正忙著一個馬上要開庭的案件,派過來一個助理跟她一起跟進這件事情。

助理因為是實習生,各種事情還不太了解程序,他們兩個人在派出所呆了大半天才處理完,走出派出所時路燈都亮起來了。

剛才在派出所時,警察問她關於趙峰以及公司公章的事情,這給了她一些提示。

正如榮問邯所說的,趙峰品性惡劣,能拿著公章威脅她一次,就一定會有之後的許多次。

之前她和廷明簽合同時,公章倒是在她手裏,但是簽完合同就被他帶著保鏢搶走了,直到現在她都不知道公章被他藏到了哪裏。

她如果遲遲不處理這件事,那麽直到她奪回公司股權那天之前,她都會一直,且處處受他掣肘。

她必須要想出一個辦法出來。

但辦法不是說有就有的,此刻她也想不出什麽好辦法出來,只能先把目前和李億這件事解決了,然後再走一步算一步了。

因為公司攝像頭被前來鬧事的人,在開砸之前很有經驗地破壞掉了,破壞時他們還帶著帽子和口罩,根本看不清臉。

但或許是百密一疏,在公司外面,街道上的攝像頭顯示他們是在進公司之前才帶的帽子和口罩。警察辦事效率也很快,第二天就把人給抓住了。

砸公司的一共是四個人,都是在街上混的小流氓,查人的時候她還被助理告知,這些人和餛飩鋪老板都關系匪淺。

這給她的感覺就像是,幾件事繞來繞去,都仿佛是同一件事延伸出來的枝杈一般。

這幾個人她見都沒見過,之前也從未接觸過,而且他們是在李億走之後,很快就沖進來突然開始鬧事。而且趙峰又賣給李億假貨,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是李億雇了他們。

但為首的男人十分有經驗,死死咬住自己是因為醉酒了,腦子不清醒,再加上仇富心理作祟,才隨便找的一家公司進去鬧事,根本不承認是有人指使。

她堅決不和解,但是查不到這幾個男人和李億的關系,又沒有轉賬記錄,最後也只能罰到這幾個人身上,李億卻毫發無損。

她實在是氣不過,但是又沒有任何辦法。

助理還覺得是自己沒什麽經驗導致的,從大門走出來時就一臉淚痕,下臺階時更是哭出了聲,捂著臉哭哭啼啼的。

她站在一旁,僅從臉上表情看不出她在想什麽,讓過路人一看,還以為她是律師,哭得鼻涕都淌出來的助理才是當事人。

她又不得不在旁邊隨便找了一家奶茶店,點了甜點和熱飲,笨拙地拍著助理的後背,安慰了對方好一陣子。

助理好不容易止住了眼淚,吃了甜點,就因為還要回律所整理資料,很快被一通電話叫走了。

雖然事情解決得並不讓她滿意,但好在是解決了,她不斷在心裏告訴自己,如果覺得和自己預想的不一樣,就要靜靜等待,之後一定還會有合適的機會。

她這個時候也才恍然覺得,自己和之前變得不太一樣了。

李藝的這件事情說到底,其實和趙峰的事情性質差不多。但是當時她發現趙峰背叛自己的時候,她的第一反應就是不想和趙峰有過多接觸,也不想和他在這件事情上過多糾纏。

之後趙峰此次拿公章威脅她,在某種程度上,其實也是由於她被人誤解的忍讓。

並不是說她這種處理方式不對,只是面對不同的人應該有不同的處理方法和手段。她之前的態度適合於為人處世方面底線比較高的文明人士。

換句直白的話,面對不要臉的人,就要用不要臉的解決方式。

她做不到不要臉,但是在手段上她可以比以前更強硬些。

在奶茶店門口長舒了一口氣,白色霧氣裊裊升起,她又呵了一口氣給手取暖,慢慢朝地鐵站走過去。

坐地鐵回到醫院,不知為何,她腦中一邊想著事情,一邊鬼使神差地就走到了住院部二號樓。

擡頭看著高聳的大樓,她失神了片刻,輕輕嘆了一口氣,突然很想去看看榮問邯。

想要知道他今天狀態如何,點滴有沒有打完,護士有沒有按時給他換藥。

上次看到他還是一兩天前,她記得那時候他手背上全是針眼,也不知道護士再次紮針還能不能找得到合適的地方。

她想了又想,還是走進了大樓。

坐電梯上到十八樓,走廊裏靜悄悄的。她走進榮問邯的病房,害怕身上涼氣過給他,先站在空調附近吹了一會熱風,才坐在他床邊。

白天和各種人接觸,腦子裏充斥著全是各種信息,神經更是一刻不得停歇,此時坐在他床前,他又是一副安靜沈睡的模樣,她倒是得到了片刻的寧靜時光。

各種情緒湧上心頭,她慢慢趴在他床邊,頭也埋到手臂裏,終於安靜地哭了出來。

她抽噎得很小聲,又因為發不出聲音,聽起來有點怪異。

淚水濡濕了她的臉頰,她正哭得專心致志,旁若無人的時候,突然感覺自己的發頂被輕輕撫摸了。

起初她並沒在意,撫摸她發頂的手又輕輕動了動,她還以為是過來換藥的護士,又或者是過來拿資料的鄭秘書。

但不管是誰,自己這副失態樣子讓任何人看了都不太好,她倉促擡起頭,一臉淚痕的臉猛然間與躺在病床上,正側過臉安靜看著自己的榮問邯對視。

她呆呆地看著榮問邯,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

因為她直起身,之前撫摸她發頂的胳膊順勢滑了下去,握住了她冰涼的手。

他臉色蒼白,但是精神狀態倒是看起來還可以,低垂著眼睛,漆黑眼珠一眨也不眨地凝視著她,眼神在燈光照射下顯得格外溫柔動人,一副毫無威脅性,又很乖的樣子。

“哭什麽?我又沒死”

這是他開口對她說的第一句話。

語氣沈沈,聲線很冷。

“即使我死了,也不值得你這樣哭。”

這是他開口對她說的第二句話。

他的臉上終於又露出了她所熟悉的那種,有點嘲諷,又仿佛什麽都不在乎的笑意,似乎他只是因為疲憊比平時多睡了一小時而已,並不值得任何人大驚小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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