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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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究竟是什麽人,大難逃生之後說的第一句是和死有關的啊!

她眨了眨眼睛,仍舊是又驚又疑,不肯相信。

見她一臉驚詫,他挑了挑眉,漫不經心地問她,“沒想過我能醒過來?還是不想我醒過來?”

“看你臉上這種表情,更像是後者啊。”

又步步緊逼式追問,“難道是恒裕要給廷明的那批貨出問題了?”

被他說中了,她臉上表情一僵,但這件事又沒辦法隱瞞,頓了一頓,她老老實實地點頭,痛快承認了。

他眉毛挑得更高了,這種危急時刻,竟然還有心思笑了一笑,“程總就這麽直接承認了?不再想想,找找借口,解釋解釋?”

本來就是自己這方出了問題,再找借口也沒用。更何況她對上的還是榮問邯,她自覺自己沒有可以欺騙他,借此緩緩時間,再緊急從別的地方調另一批貨的勝算,還不如痛快承認。

“出什麽問題了?以次充好?還是把貨調給了別人?”

她點了兩次頭。

“程總為這筆合同盡心盡力,錯誤應該不在你身上,那是誰?趙峰?”

她點頭。

他沈吟,“賣給誰了?對方你認識嗎?”見她點頭,又問,“李億?”

她又點了點頭。

他臉上笑意更是暢快,幾乎是興致勃勃的樣子了,“程總,你猜趙峰為什麽要把貨賣給別人?這個別人還正是你也認識的李億?”

她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見她一直不說話,他搭在她手腕的手擡起來,手指猛然間捏住了她的下巴。

他直起上身,在她根本來不及反應的幾秒間,猝然拉近了彼此之間的距離。

滾燙呼吸噴薄在彼此面前,他的漆黑眼珠一眨也不眨地仔細端詳著她的神色,眼神猶如有實質般,在她臉上不住逡巡。

“怎麽不說話?”

他壓低了聲音,嗓音迷人且動人,仿佛是情人間的細細呢喃,手指也在不經意間摩挲著她的下巴,溫熱的觸感使她的臉色紅一陣白一陣。

紅是因為害羞。

白是因為驚懼。

這幾天因為事情太多,她沒能好好梳理自己內心各種情緒,但現在仔細想,她因為從沒見過如此粗魯暴力的場面而當場失聲,這情有可原。

但榮問邯住院之後,她的各種反應,甚至於在他病床前哭泣都不止一次,這些濃烈情感的深層次原因,她之前沒時間,也不願多想。

但此刻,她的雙眼望進他的雙眼的此刻,她幾乎要溺斃在他眼神幽井裏的此刻,她心臟狂跳,幾乎抑制不住的此刻,她掌心忽冷忽熱,一會猶如身臨赤道,一會又猶如身處冰窖的此刻,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仿佛電影情節投影到她腦中。

她意識到自己在此時此刻,愛上了榮問邯。

在這個她還不夠強大,沒能將各種事情都處理好的,不夠成熟的時機,她愛上了榮問邯。

這個想法剛蹦出來的那一秒,她面對榮問邯的眼神下意識閃躲了片刻。

但他們離得那麽近,榮問邯又這樣密切的關註著她,當然是第一時間就發現了她的不對勁。

手上力度又增加幾分,捏得她都有些痛了,她微微皺起眉,強裝鎮定地直視著他。

“怎麽不說話?”

他再一次問她。

她沒有任何反應。

見她一直沈默,他也意識到出了問題。當即松開了手,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她連忙就去拽住他的衣角。

他臉上表情看不出任何端倪,一臉的平靜,“你不說話,我總要找醫生過來問問是怎麽回事。”

她仰著臉,一臉懇切表情看著他,他卻絲毫不為之動搖。見她還拽著他的衣角,甚至還伸手就要去扯掉。

她連忙松開手,然後又急急找出包裏的手機,點開備忘錄界面,匆匆忙忙打下“我不是故意的,我沒辦法說話”這段話,然後舉到他面前。

他讀完這行字,臉上表情十分震驚,問她,“怎麽回事?多長時間了?以後還能說話嗎?”

她把醫生跟自己說過的話打在備忘錄上,再次轉述給他。

看完她打下的長長一段話,他臉上的表情十分微妙。見他這種反應,她更是又羞又惱,簡直覺得自己無顏以對。

她太害怕他當眾說出自己的心思,從而輕視自己。

她沒愛過其他人,對於趙峰的感情也是感激居多,更是沒有什麽心動的時刻。

所以當她意識到自己愛上榮文邯的此刻,她不知道其他女生在這種時候,究竟是怎麽樣表現的。

她的第一想法就是——她要隱藏住自己的這份心思。

榮問邯為人太刻薄,太冷酷無情。

而且,直到現在她都還記得他曾毫不遮掩,明明確確地向自己表示過,至今為止他所做的一切,其實都是有目的的。

當時他是怎麽說的來著?

“因為你身上有我想要的東西……”

她的身上突然一下子忽冷忽熱。

她長久地凝視著他的眼睛,內心情緒奔湧如同江水流瀉。她一會為了這份終於被自己意識到的感情感到渾身滾燙,甚至於臉頰都燒得緋紅一片;一會又絕望地意識到她沒辦法將這份感情宣之於口——她害怕面對他的嘲諷,害怕自己因此被利用,而感到渾身冰冷。

結果這就直接導致了她當晚高燒不退。

起初她一路情緒滿漲地走回病房,躺在病床上時仍舊神經繃緊,很難入睡。她在床上翻來覆去,又覺得今天天氣十分悶熱,於是下了床開了空調。

結果再上床時就忘了開空調這件事。

被護士叫醒時她還處於迷茫中,瞧到護士身後站著的榮問邯時,仍舊以為自己在睡夢中。

但當瞥到他臉上沈沈神色時,她猛然間清醒了。

睡夢中他該是一臉嘲弄,又或是滿目漠視地面對剖白內心的自己。

但決不會對自己露出這般擔憂神色。

護士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又和自己的額頭溫度做了對比,點了點頭,沖著身後的榮文邯說,“感覺是發燒了,我給程小姐量量體溫。”

說完便拿出了體溫計。

量完溫度,體溫計顯示39.6,護士大驚失色,大聲嚷嚷著就要給她打吊瓶。

她說不出話來,榮問邯又雙手環胸,臉上表情高深莫測,一副並不打算開口的樣子。她也就只能任由護士配好了輸液瓶,又架起了輸液架。

針紮進手背皮膚裏,護士解開了止血帶,撕下一截醫用膠帶將針頭固定好,又為她調整了一下輸液速度。

站在一旁的榮問邯終於開了口:

“你好好休息。”

他惜字如金地說。

想說些什麽,但不知道該怎麽開口,況且她也沒辦法開口。

只能沈默地看著護士和榮問邯一前一後地出了門。

怕她感覺冷,點滴速度調得很慢,輸了一會液她就睡著了,再醒來時護士正給她拔針。

旁邊還坐著正對著電腦辦公,好久不見的舒秘書。

沒見到榮問邯,她的內心有些失落。

見她醒了,舒秘書摘下眼鏡,沖她禮貌性地一笑:

“程小姐,榮總醒來之後,公司有許多事情需要他去處理,可能這期間,您這邊他就少來一些。”

“榮總也特別吩咐我,說趙峰趙總最近比較忙,這段時間您身體又不太舒服,廷明與恒裕的一切大小事務,就由我來代他處理。”

她怔怔地看著舒秘書。

舒秘書微微一笑,“程總,按照前期您與廷明簽訂的合同,第一批貨該於本周末及時供應。並且合同書裏明確強調,恒裕對所提供貨物負全部責任。如若驗收時發現貨物質量、數量有低於先前約定,廷明有權拒收,由恒裕承擔一切相應責任,並以約定金額的20倍賠償廷明的損失。”

“程總,距離第一批供貨時間僅剩26小時,對於合同書裏的約定事項,您是否存在履行困難等情況?”

第二瓶點滴順著輸液管緩慢流進她的身體,冰冷的液體輸入她的血管內,令她從正紮著針的右手開始,激起一陣無法忽視的寒意。

舒秘書仍舊保持著禮節性的笑意,對她的態度謙卑又恭敬。如果忽略他們正在進行的談話內容,單看舒秘書臉上的表情,任誰看了也會覺得這一定是一場愉快又舒心的交談。

舒秘書說榮問邯在忙,沒辦法過來看望她,她很理解。

舒秘書說合同上的一些註意事項,她每個字都記得很清楚,畢竟這份合同書是她親自擬定的。

舒秘書問她對於供貨是否有困難,這也很正常,畢竟涉及數額高達幾百萬,誰也不想中間出什麽差錯。

但此時此刻,除了暫時性失聲外,她的身體仿佛又開始出現理解困難這種癥狀。

對於舒秘書說的這長長一段話,她理解起來十分困難。

她來不及調整臉上表情,只沈默地看著舒秘書。

舒秘書恍然大悟般,充滿歉意地笑了笑,“瞧我這記性,我忘了您現在這種情況,那您點頭或者搖頭示意我,這樣可以嗎?”

她在令人窒息的沈默中艱難地點了點頭。

舒秘書臉上表情不變,繼續問她,“程總,您的意思是,目前恒裕對於履行合同義務存在困難,是嗎?”

她深深呼出一口氣,艱難地又點了點頭。

舒秘書臉上露出些許為難表情,“您這樣表示,我回去之後沒辦法向股東們交代,畢竟廷明不是榮總一個人說了算。”

“您親手給我寫份說明,蓋上恒裕的章,您看這樣可以嗎?”

公章現在在趙峰手裏,她即便寫了說明也不符合舒秘書的要求,其實是不可以,也沒辦法做到的。

但是拗著一股勁,堵著一口氣,她一臉平靜地看著舒秘書,又點了點頭。

舒秘書終於又笑了笑,站起身,走到床邊,朝她伸出一只手:

“程總,那麽就謝謝您的配合。”

她揚起臉,在舒秘書無懈可擊的笑容裏楞怔了片刻,然後伸出手,同他握了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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