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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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58
次日午後，來到行政樓三樓，穿過走廊，尹煜柃輕輕敲了敲會議室的門。
汪家屏來開門時，見到她，下意識拉著她的手臂。當他的另一只臂膀試圖挽過她的肩膀時，尹煜柃微不可察往後退了步，禮貌地拉開距離。
視線順勢越過她，註意到女人身後的老師，汪家屏欲言又止，便不再有所舉動，笑著說：“進來吧。”
尹煜柃微笑，“好。”
長方形會議桌旁老師們整齊地坐著，汪家屏站在會議桌前，簡單的襯衫和西裝褲，金絲邊眼鏡，氣質儒雅，眼鏡下是雙深邃、略顯內斂的眼睛，嘴角掛著若有似無的微笑，文質彬彬，又深藏不露。
會議開始後，男人輕輕敲了敲桌面，對著話筒，“今天我們的會議主要是為了討論接下來的教學計劃和活動安排。”
陽光島作為一家私立幼兒園，提供特殊兒童教育，前來上學的孩子包括自閉癥兒童、智障兒童，是學校重點幫助對象，被稱為“陽光寶寶”。
近年來，陽光島也與慈善公益機構及各企業單位建立深厚合作，將資金完全投入陽光寶寶計劃中，確保孩子們享受健康的身心發展。
“關於如何提高我們幼兒園的教學質量，”汪家屏切了頁PPT，往臺下掃了眼，“有沒有老師有什麽想法？”
環顧一圈，無人表態。尹煜柃不緊不慢地舉手。
“請說。”
江晚晨是班上的陽光寶寶之一，有一定認知能力，卻存在嚴重的情緒問題。小班開學時，在課上她總會突發的亂吵亂叫，或是躺在地上，不聽安排和指揮，無法與其他小朋友共同完成學習。
針對江晚晨的情況，尹煜柃在去年提出設想的解決方案，學校因此專門辟了間專用訓練室供她實施。今年中班開學，江晚晨的狀況已然好轉，回歸集體教學後可以在上課時保持安靜，性格也逐漸變得開朗。
“除此之外，據我了解，近些年江晚晨的家人在她身上花了不少錢進行治療，生活拮據，因為工作，每天很晚才能將孩子接回家。”尹煜柃說，“她們家恰好卡在標準線邊緣，無法夠及貧困家庭認證的條件，所以還希望學校能為這類學生家庭適當減輕些學費上的負擔。”
汪家屏的視線落在她那兒，絲毫不掩飾對她的欣賞之情，“是很好的主意，校方會加以考慮的。”
會議結束時日頭將落，到校門口時，江晚晨正雙手拽著書包帶，有些無聊地等在原地。
靠近後，尹煜柃問：“媽媽還沒來接晨晨嗎？”
下一秒，江晚晨擡起雙手直直地伸至女人眼前，掌心放著紙盒包裝的護手霜。全新的，進口的。
註視著護手霜上的英文，沈默半晌，尹煜柃解釋說：“老師不能收那麽貴重的禮物哦，晨晨自己留著用吧。”
“……可……”
“沒事，現在是下班時間，就收著吧。”身後傳來道男聲。
“要是有人背後說什麽，就說是我同意的，看誰敢嚼舌根。”汪家屏走過來，拉起尹煜柃的手，仔細觀摩起來，然後看著她的眼睛說，“你的手是該好好保養下了。”
女人不自覺地屏息，眉心稍稍聚了聚，默默抽回手，接過江晚晨遞來的護手霜，往大衣口袋裏塞，彎下腰撫著女孩兒的頭，笑著道謝。
汪家屏站至女人身側，擋去一角陽光。
尹煜柃不為所動，耐心同女孩兒交流，“天色不早了，晨晨是要在這一直等到媽媽下班嗎？”
“嗯……”江晚晨點點頭，小心翼翼地看眼她身後的汪家屏，“老師放心，我不會亂跑的……”
“晚上一起聚個餐？”汪家屏問。
“奚菁姐姐你還沒走呢？”與此同時，同事章涵從校內出來，截斷男人的話。
見汪園長在這，章涵嘴角弧度漸斂，楞了一下。
沒等她往回退，汪家屏順著看去，語氣溫和，微笑著發出邀請，“小章，你要不要也一起？”
退也不是，進也不是。於是章涵停在了原地。
“小菁對我總不放心，我也理解，畢竟是大晚上，就算是熟絡的領導有點戒備也是應該的。你們兩個女生一起做個伴，總該沒有顧慮了。”
章涵沒應聲，走至尹煜柃身邊，緊張地拽了拽她的袖子，咽咽口水，“姐，我家裏有點事，我先走了。”
“好。路上小心。”
走之前，章涵輕輕拉了下她的手臂，把單肩包往上提，擡眸看她好幾眼，似乎是想說些什麽。
“給你發消息怎麽不回？”汪家屏打斷。
章涵把話咽下去。
“——說好提前些來會議室的。”註視著章涵著急忙慌離開的背影，他單手插兜，離尹煜柃很近。
過於沒有邊界感的距離，尹煜柃略感不適，走至電動車邊，拿起掛在反光鏡上的安全帽。
她推脫道：“抱歉園長，您發消息的時候我已經睡著了，沒有看見。感謝您邀請的晚飯，今天時間不早了，就我們兩個人也不熱鬧，吃得不盡興，還是改天吧。”
恰恰是她這樣淡漠的態度，反倒有種獨特的吸引力。對他看來，倒像是種欲拒還迎。
“就只是一頓飯而已，聊聊工作上的事情。”汪家屏推鼻梁上的眼鏡，笑了笑，“況且，本來就是只想和你吃頓飯而已。”
尹煜柃佯裝沒聽見，自顧自戴頭盔，插入鑰匙，踹開支撐架。
電動車之間車位縫隙小，需要挪一下才能開出去。
這時，男人意味深長地湊至她耳後，輕笑著，“你家裏人的事，你不想我捅出來吧。”
她的動作頓了下。
汪家屏往後退步，紳士地伸出只手，示意，“上車吧。”
上車之前，尹煜柃回頭朝馬路對面看了幾眼。
見她遲遲沒有動靜，汪家屏拉開車門，問，“你朋友？”
尹煜柃把插在大衣口袋裏的手拿出來，塞在裏面的護手霜順勢掉在了人行道上。
“不認識的人。”
/
餐廳內環境優雅，桌面左側是排隔擋，尹煜柃雙臂搭在原木桌面上，無心欣賞，僅盯著上方的景觀植物發呆。
汪家屏拍了拍她的手背，“想吃點什麽？”
脊背一涼，坐在他對面，尹煜柃低下頭將頭發挽至耳後，深吸氣，擡眸時象征性地掛著微笑，“都行。”
汪家屏眉頭微挑，說句“好吧”，視線自上而下掃過菜單，毫無征兆的，又突然看她一眼。
極具挑逗意味的目光，尹煜柃十分不自在，拿起旁邊的玻璃杯喝了口水，手中力度愈發緊了起來。
“沒事。”汪家屏低下頭去，笑了下，口吻十分輕浮，“你穿這件衣服真好看，很顯身材。”
女人沒有說話。
沈默的狀態一直維持著，菜肴一道道端上桌。這時，汪家屏挑起話題，“你男朋友最近好像很少來接你，你們是鬧矛盾了嗎？”
“沒有。”尹煜柃笑笑，“他工作挺忙的。”
汪家屏抿了口酒，“你父母還好嗎？”
“挺好的。”她囫圇。
“你們打算什麽時候結婚？你也老大不小了，他就沒這方面的想法嗎？你們家裏人也不著急嗎？”
“這幾年的重心放在工作上，就沒考慮那麽多。”話題私人而敏感，尹煜柃舀了勺湯，不著痕跡地轉移開話題，“這家店味道還不錯。”
汪家屏卻置若罔聞，語氣突然變得低沈暧昧，“你知道嗎，有時候我真的很羨慕你男朋友，能擁有你這樣的女朋友……”
尹煜柃擡起手，正準備喝湯的動作難免僵了下。餘光能感受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游走，他感慨說，“各方面都比我老婆強。”
咽下湯，她回避開這個話題，但汪家屏卻似乎並不打算放過她，繼續用挑逗的語氣說道：“我一直都很欣賞你，因為你的工作表現，更因為你的個人魅力。”
氛圍窒息得令人喘不過氣，尹煜柃的臉色已經變得很難看，盯著眼前的食物，只覺胃中陣陣翻湧，一陣惡心湧上心頭。
大概是註意到她僵硬的神情，汪家屏適時地改了口，“我看你一個人每天來回挺辛苦的。我可以接送你，反正也順路。”
“……我其實騎電瓶車挺方便的。”努力保持冷靜，她露出算不上好看的微笑，拿上手機，“我去下洗手間。”
“嗯。好。”
共事期間，汪家屏在溝通工作之餘，多次邀請她晚上單獨用餐，都被尹煜柃直接或變相拒絕。
她心裏清楚，這次的飯局並非出於純粹的友情或工作交流，而是領導利用職權對她進行的無理要求。
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她昨天本是想和蔣今澈說明這個情況，希望他能來接一下自己，這樣宣誓主權的行為，她想，或許汪家屏對她會收斂一點。
當時她提起這事時，蔣今澈卻回避開，當他是有些累了，她便也不再把這些負面信息傳遞給他。
她想著今天下班和他一起去看電影，讓他順路來接自己，他卻說今日有事，於是無疾而終。
躲在洗手間，尹煜柃往臉上潑了好幾把水，衣領濕了，頭發濕了，把整個人都弄得很淩亂。
正是這樣混亂的時刻，她竟癮一般不受控地想他——想著沈逾晟。
猶猶豫豫拿起手機，按開最近通話，最上方的那一個依舊是拿串熟悉的數字。
產生這個想法的時候，她突然輕笑了聲，頗為自嘲，覺得自己真是無可救藥了。
離開沈家那天的情形，她至今都還記得，她一次又一次的推開，一次又一次冷漠的回避，他紅著眼哭著求她的模樣深深刺痛著她。
面對著鏡子，她無法正視自己，更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
糾結之時，腰間突然落上溫熱。
汪家屏一上來就貼得她很近，她整個人都嚇得顫了顫。
指腹在屏幕上碰擦了下，然後手機滑落在地磚上，發出一記響聲，尹煜柃小聲地驚呼著往旁邊躲了好遠。
“你知道嗎，我一直都在想，如果我們能更進一步的話，那該有多好啊。你能力強，看你每天那麽辛苦，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心疼。”
尹煜柃一點點後退，被他逼到死角裏。
汪家屏越說越起勁，開始用更露骨的語言來描述自己的幻想與欲望。
“人類的活動就兩種，一種是床上活動，一種是床下活動。”汪家屏的手撫上她的臉，笑得令人膽顫，“平時工作的時候我們接觸還挺多的，另外一方面的活動我還挺想和你試試的。”
在沈家待了那麽多年，她見識過這些上流人物的手段與權力。考慮到工作上的壓力，她不想那麽早就斷送自己的職業生涯。
令人不適的氣息近在咫尺，尹煜柃偏了偏頭，躲過他的手，給對方留有餘地，沈靜道：“汪園長，一直以來你對我的行為讓我感到十分冒犯。我不會容忍任何形式的騷擾和侵犯，如果不停止，我會向相關部門舉報。”
可她所顧慮的兩全，換來的卻是對方的步步緊逼，死死糾纏。
汪家屏似乎並不被她所威脅，反而更加得意地笑了起來，“聽說你以前拉著自己的母親跳樓？要是被人知道這件事，哪裏還有家長敢把孩子交給你帶，又哪有學校敢用你。”
尹煜柃用高跟鞋尖用力往他的皮鞋尖端上踩，重重扇了他一巴掌。
長發淩亂地黏在臉上，她冷嗤聲，“教資是我憑借努力考出來的，教育部認可了我，你有什麽資格來否認我？”
汪家屏側過頭，盯著地上被打掉的眼鏡懵了好久。緩過神時，他幽冷陰沈的眼眸盯著她，情緒幾近失控，不加憐惜地將她按至冰冷墻面上。
他掐著她的脖子低吼，“就你這樣的女的，不知道有多少趕著爬上我的床。我耐著性子和你聊天，工作上成全你的方案，沒有我，你以為你能在這混多久？！”
突如其來的禁錮，尹煜柃有些被嚇到了。
隨著窒息的感覺愈發強烈，她的眼角愈發濕潤，痛苦地努力地發出聲音，試圖引起外面顧客的註意。
然而，扼在喉前的壓迫力令她沒有任何辦法，最後從喉中吐出的就只有含糊無力的嗚咽聲。
她緊緊閉著眼，眼淚不受控地落下。
她得承認，這一刻，她無比需要一個人的出現。
護手霜其實是她故意掉下來的。
可她太不確定了，不確定那輛車裏的人是不是他，不確定送護手霜的人是不是他。
更不確定，他能不能猜到，她此時此刻，極其的需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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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順勢越過她，註意到女人身後的老師，汪家屏欲言又止，便不再有所舉動，笑著說：“進來吧。”
尹煜柃微笑，“好。”
長方形會議桌旁老師們整齊地坐著，汪家屏站在會議桌前，簡單的襯衫和西裝褲，金絲邊眼鏡，氣質儒雅，眼鏡下是雙深邃、略顯內斂的眼睛，嘴角掛著若有似無的微笑，文質彬彬，又深藏不露。
會議開始後，男人輕輕敲了敲桌面，對著話筒，“今天我們的會議主要是為了討論接下來的教學計劃和活動安排。”
陽光島作為一家私立幼兒園，提供特殊兒童教育，前來上學的孩子包括自閉癥兒童、智障兒童，是學校重點幫助對象，被稱為“陽光寶寶”。
近年來，陽光島也與慈善公益機構及各企業單位建立深厚合作，將資金完全投入陽光寶寶計劃中，確保孩子們享受健康的身心發展。
“關於如何提高我們幼兒園的教學質量，”汪家屏切了頁PPT，往臺下掃了眼，“有沒有老師有什麽想法？”
環顧一圈，無人表態。尹煜柃不緊不慢地舉手。
“請說。”
江晚晨是班上的陽光寶寶之一，有一定認知能力，卻存在嚴重的情緒問題。小班開學時，在課上她總會突發的亂吵亂叫，或是躺在地上，不聽安排和指揮，無法與其他小朋友共同完成學習。
針對江晚晨的情況，尹煜柃在去年提出設想的解決方案，學校因此專門辟了間專用訓練室供她實施。今年中班開學，江晚晨的狀況已然好轉，回歸集體教學後可以在上課時保持安靜，性格也逐漸變得開朗。
“除此之外，據我了解，近些年江晚晨的家人在她身上花了不少錢進行治療，生活拮據，因為工作，每天很晚才能將孩子接回家。”尹煜柃說，“她們家恰好卡在標準線邊緣，無法夠及貧困家庭認證的條件，所以還希望學校能為這類學生家庭適當減輕些學費上的負擔。”
汪家屏的視線落在她那兒，絲毫不掩飾對她的欣賞之情，“是很好的主意，校方會加以考慮的。”
會議結束時日頭將落，到校門口時，江晚晨正雙手拽著書包帶，有些無聊地等在原地。
靠近後，尹煜柃問：“媽媽還沒來接晨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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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
“沒事，現在是下班時間，就收著吧。”身後傳來道男聲。
“要是有人背後說什麽，就說是我同意的，看誰敢嚼舌根。”汪家屏走過來，拉起尹煜柃的手，仔細觀摩起來，然後看著她的眼睛說，“你的手是該好好保養下了。”
女人不自覺地屏息，眉心稍稍聚了聚，默默抽回手，接過江晚晨遞來的護手霜，往大衣口袋裏塞，彎下腰撫著女孩兒的頭，笑著道謝。
汪家屏站至女人身側，擋去一角陽光。
尹煜柃不為所動，耐心同女孩兒交流，“天色不早了，晨晨是要在這一直等到媽媽下班嗎？”
“嗯……”江晚晨點點頭，小心翼翼地看眼她身後的汪家屏，“老師放心，我不會亂跑的……”
“晚上一起聚個餐？”汪家屏問。
“奚菁姐姐你還沒走呢？”與此同時，同事章涵從校內出來，截斷男人的話。
見汪園長在這，章涵嘴角弧度漸斂，楞了一下。
沒等她往回退，汪家屏順著看去，語氣溫和，微笑著發出邀請，“小章，你要不要也一起？”
退也不是，進也不是。於是章涵停在了原地。
“小菁對我總不放心，我也理解，畢竟是大晚上，就算是熟絡的領導有點戒備也是應該的。你們兩個女生一起做個伴，總該沒有顧慮了。”
章涵沒應聲，走至尹煜柃身邊，緊張地拽了拽她的袖子，咽咽口水，“姐，我家裏有點事，我先走了。”
“好。路上小心。”
走之前，章涵輕輕拉了下她的手臂，把單肩包往上提，擡眸看她好幾眼，似乎是想說些什麽。
“給你發消息怎麽不回？”汪家屏打斷。
章涵把話咽下去。
“——說好提前些來會議室的。”註視著章涵著急忙慌離開的背影，他單手插兜，離尹煜柃很近。
過於沒有邊界感的距離，尹煜柃略感不適，走至電動車邊，拿起掛在反光鏡上的安全帽。
她推脫道：“抱歉園長，您發消息的時候我已經睡著了，沒有看見。感謝您邀請的晚飯，今天時間不早了，就我們兩個人也不熱鬧，吃得不盡興，還是改天吧。”
恰恰是她這樣淡漠的態度，反倒有種獨特的吸引力。對他看來，倒像是種欲拒還迎。
“就只是一頓飯而已，聊聊工作上的事情。”汪家屏推鼻梁上的眼鏡，笑了笑，“況且，本來就是只想和你吃頓飯而已。”
尹煜柃佯裝沒聽見，自顧自戴頭盔，插入鑰匙，踹開支撐架。
電動車之間車位縫隙小，需要挪一下才能開出去。
這時，男人意味深長地湊至她耳後，輕笑著，“你家裏人的事，你不想我捅出來吧。”
她的動作頓了下。
汪家屏往後退步，紳士地伸出只手，示意，“上車吧。”
上車之前，尹煜柃回頭朝馬路對面看了幾眼。
見她遲遲沒有動靜，汪家屏拉開車門，問，“你朋友？”
尹煜柃把插在大衣口袋裏的手拿出來，塞在裏面的護手霜順勢掉在了人行道上。
“不認識的人。”
/
餐廳內環境優雅，桌面左側是排隔擋，尹煜柃雙臂搭在原木桌面上，無心欣賞，僅盯著上方的景觀植物發呆。
汪家屏拍了拍她的手背，“想吃點什麽？”
脊背一涼，坐在他對面，尹煜柃低下頭將頭發挽至耳後，深吸氣，擡眸時象征性地掛著微笑，“都行。”
汪家屏眉頭微挑，說句“好吧”，視線自上而下掃過菜單，毫無征兆的，又突然看她一眼。
極具挑逗意味的目光，尹煜柃十分不自在，拿起旁邊的玻璃杯喝了口水，手中力度愈發緊了起來。
“沒事。”汪家屏低下頭去，笑了下，口吻十分輕浮，“你穿這件衣服真好看，很顯身材。”
女人沒有說話。
沈默的狀態一直維持著，菜肴一道道端上桌。這時，汪家屏挑起話題，“你男朋友最近好像很少來接你，你們是鬧矛盾了嗎？”
“沒有。”尹煜柃笑笑，“他工作挺忙的。”
汪家屏抿了口酒，“你父母還好嗎？”
“挺好的。”她囫圇。
“你們打算什麽時候結婚？你也老大不小了，他就沒這方面的想法嗎？你們家裏人也不著急嗎？”
“這幾年的重心放在工作上，就沒考慮那麽多。”話題私人而敏感，尹煜柃舀了勺湯，不著痕跡地轉移開話題，“這家店味道還不錯。”
汪家屏卻置若罔聞，語氣突然變得低沈暧昧，“你知道嗎，有時候我真的很羨慕你男朋友，能擁有你這樣的女朋友……”
尹煜柃擡起手，正準備喝湯的動作難免僵了下。餘光能感受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游走，他感慨說，“各方面都比我老婆強。”
咽下湯，她回避開這個話題，但汪家屏卻似乎並不打算放過她，繼續用挑逗的語氣說道：“我一直都很欣賞你，因為你的工作表現，更因為你的個人魅力。”
氛圍窒息得令人喘不過氣，尹煜柃的臉色已經變得很難看，盯著眼前的食物，只覺胃中陣陣翻湧，一陣惡心湧上心頭。
大概是註意到她僵硬的神情，汪家屏適時地改了口，“我看你一個人每天來回挺辛苦的。我可以接送你，反正也順路。”
“……我其實騎電瓶車挺方便的。”努力保持冷靜，她露出算不上好看的微笑，拿上手機，“我去下洗手間。”
“嗯。好。”
共事期間，汪家屏在溝通工作之餘，多次邀請她晚上單獨用餐，都被尹煜柃直接或變相拒絕。
她心裏清楚，這次的飯局並非出於純粹的友情或工作交流，而是領導利用職權對她進行的無理要求。
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她昨天本是想和蔣今澈說明這個情況，希望他能來接一下自己，這樣宣誓主權的行為，她想，或許汪家屏對她會收斂一點。
當時她提起這事時，蔣今澈卻回避開，當他是有些累了，她便也不再把這些負面信息傳遞給他。
她想著今天下班和他一起去看電影，讓他順路來接自己，他卻說今日有事，於是無疾而終。
躲在洗手間，尹煜柃往臉上潑了好幾把水，衣領濕了，頭發濕了，把整個人都弄得很淩亂。
正是這樣混亂的時刻，她竟癮一般不受控地想他——想著沈逾晟。
猶猶豫豫拿起手機，按開最近通話，最上方的那一個依舊是拿串熟悉的數字。
產生這個想法的時候，她突然輕笑了聲，頗為自嘲，覺得自己真是無可救藥了。
離開沈家那天的情形，她至今都還記得，她一次又一次的推開，一次又一次冷漠的回避，他紅著眼哭著求她的模樣深深刺痛著她。
面對著鏡子，她無法正視自己，更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
糾結之時，腰間突然落上溫熱。
汪家屏一上來就貼得她很近，她整個人都嚇得顫了顫。
指腹在屏幕上碰擦了下，然後手機滑落在地磚上，發出一記響聲，尹煜柃小聲地驚呼著往旁邊躲了好遠。
“你知道嗎，我一直都在想，如果我們能更進一步的話，那該有多好啊。你能力強，看你每天那麽辛苦，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心疼。”
尹煜柃一點點後退，被他逼到死角裏。
汪家屏越說越起勁，開始用更露骨的語言來描述自己的幻想與欲望。
“人類的活動就兩種，一種是床上活動，一種是床下活動。”汪家屏的手撫上她的臉，笑得令人膽顫，“平時工作的時候我們接觸還挺多的，另外一方面的活動我還挺想和你試試的。”
在沈家待了那麽多年，她見識過這些上流人物的手段與權力。考慮到工作上的壓力，她不想那麽早就斷送自己的職業生涯。
令人不適的氣息近在咫尺，尹煜柃偏了偏頭，躲過他的手，給對方留有餘地，沈靜道：“汪園長，一直以來你對我的行為讓我感到十分冒犯。我不會容忍任何形式的騷擾和侵犯，如果不停止，我會向相關部門舉報。”
可她所顧慮的兩全，換來的卻是對方的步步緊逼，死死糾纏。
汪家屏似乎並不被她所威脅，反而更加得意地笑了起來，“聽說你以前拉著自己的母親跳樓？要是被人知道這件事，哪裏還有家長敢把孩子交給你帶，又哪有學校敢用你。”
尹煜柃用高跟鞋尖用力往他的皮鞋尖端上踩，重重扇了他一巴掌。
長發淩亂地黏在臉上，她冷嗤聲，“教資是我憑借努力考出來的，教育部認可了我，你有什麽資格來否認我？”
汪家屏側過頭，盯著地上被打掉的眼鏡懵了好久。緩過神時，他幽冷陰沈的眼眸盯著她，情緒幾近失控，不加憐惜地將她按至冰冷墻面上。
他掐著她的脖子低吼，“就你這樣的女的，不知道有多少趕著爬上我的床。我耐著性子和你聊天，工作上成全你的方案，沒有我，你以為你能在這混多久？！”
突如其來的禁錮，尹煜柃有些被嚇到了。
隨著窒息的感覺愈發強烈，她的眼角愈發濕潤，痛苦地努力地發出聲音，試圖引起外面顧客的註意。
然而，扼在喉前的壓迫力令她沒有任何辦法，最後從喉中吐出的就只有含糊無力的嗚咽聲。
她緊緊閉著眼，眼淚不受控地落下。
她得承認，這一刻，她無比需要一個人的出現。
護手霜其實是她故意掉下來的。
可她太不確定了，不確定那輛車裏的人是不是他，不確定送護手霜的人是不是他。
更不確定，他能不能猜到，她此時此刻，極其的需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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