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娉娉裊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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娉娉裊裊

陳西原掛斷許慎的電話,沒過多長時間,白楊那兒又來了一通,他接起來,聽她輕輕慢慢地把今天的事都敘述給他聽。最後等待他的看法。

“楊楊,有些時候,一杯酒一句話能省去很多麻煩,這世界不是真空的,人總要生活。”陳西原細水流長地跟他說,和白楊想的大差不差,只是末了,他又補了一句:“楊楊,我在這兒,你永遠都不用那麽活。”

白楊捏著手機坐在宿舍樓下的社區,指尖禁不住緊了緊,秋夜裏涼風吹過,她似乎能想象的到他說這話神情,眉目淺淡,眼底攏著一片疏離,然而話是認真的。

她知道陳西原是個涼薄的人,可是聽到這話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心頭收緊。但就像含在嘴裏的薄荷糖,只是一絲一毫的甜,就勾起來數不盡的寒涼。

因為你明白,這個人再好,這時的愛看起來再濃烈,都未必屬於你,都只是當下的一句戲言。

她分明看得清楚的。

可是為什麽,到最後,竟然因為這句明知的戲言,一步步把自己走成了他的愛囚。

白楊也揚起來笑,說一些插科打諢的話:“陳公子,我以後就多仰仗您了。”

陳西原也陪她:“好說好說。”

他們聊了一會兒,掛斷電話,白楊的笑容立馬消失了,轉而一身冷寂地回了宿舍。

兩個雙胞胎沒在,王思雨早早就上了床,貓在被窩裏和男友發消息,床邊掛著一個不知道從哪裏搞來的平安符,迷信成分居多。

他們床的構造是兩人共用一個樓梯,以至於白楊每次上床的時候,都能看見這個搖搖晃晃的平安符。她時而覺得愧疚,但又覺得不甘心,她是不希望王思雨在這裏的。

盡管她什麽錯都沒有。也不止是她,任何一個人都不可以。這是屬於應晨的。

白楊那天晚上做了一場夢,夢見了應晨,她哭著跑走了,白楊去追她,她又哭著對她說:“楊楊,你為什麽背叛我啊?”

她低下頭,好像回到了車禍那天,自己滿身的應晨的鮮血。

晨晨,晨晨,對不起。

她一遍遍跟她道著歉,可是她卻越走越遠。

白楊醒過來,臉上都是淚。她還沈浸在這場夢裏,面對著茫茫的黑夜,無助在心裏跟應晨道歉,求她原諒自己的卑劣。原諒我,晨晨,這條路太光鮮,連獠牙都鑲滿了金銀珠玉,把黑暗照的不見蹤影。

她不知道這是場好夢還是噩夢,朝思暮想摯友的臉龐,怎麽能說是噩夢?可如果是好夢的話,為何又教人淚流滿面。

第二天許慎又找她了,沒說是為什麽,還約在必勝客。她背著自己的書過去,以為就是吃頓飯那麽簡單,打算等會在必勝客自習。

許慎瞧見她這一身裝扮,有點忍俊不禁,問她:“白楊啊,你都和二哥在一起了,怎麽還只知道學習呢?”

“那不然應該知道什麽?”白楊笑著跟他打馬虎眼,她不是什麽冒進的人,還是想為自己留一條退路的。

“比如……背靠大樹好乘涼。”許慎說道,下一句話就是:“我就是來帶你去乘涼的。”

“昨天我跟姓趙的聊了,整理了點你在那兒做的項目和數據,雖然只是個思路,但也已經很成熟了。”許慎說道,“在他那裏是屈才了,你可以有更好的路。”

白楊明白許慎現在這麽給她打算,到底是托的誰的福,大樹就在那裏,用不著別人提點,自己就能看見。所以她拿這些東西,拿的一點都不心虛。

許慎下午帶著她去打網球了,當然不止是她。那時候的社交圈還流行起來一種新的社交形式,叫運動社交,不喝酒不吃飯,不搞酒桌文化,就約著一塊打網球打高爾夫,在這期間把事給談成。

白楊覺得就是換了一層皮,裏頭還是一樣的。打球的時候要掌握好分寸呀,不能太厲害,讓人下不了臺,得給人留面子。也不能太菜,不然偽裝的痕跡太明顯,還容易敗興。

各有各的法門,各有各的道行。

她覺得自己已經很清楚了,也能看透了。只要再多經歷經歷,就能夠游刃有餘。

初出茅廬的小牛犢,見過一片草地,就以為可以了解世界的全貌。

和他們一起打網球的那個人也是個什麽總什麽總的,但許慎和他說話並不卑躬屈膝,也沒什麽奉承討好,只是偶爾給他讓個球。

畢竟是今京晚報的記者,還是說得上話的,某些時候總也有用得著的路子。

他們打完球,白楊適時地一人遞上一瓶水,許慎趁勢介紹起她來:“孫總,這是我家一妹妹,叫白楊。”

“白楊啊,”孫總面帶微笑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說道:“小姑娘看著年紀不大,還在讀書吧?”

白楊點點頭,溫婉地笑:“是還在念書,在澄大,不過今年已經大四了,明年就畢業。”

“你瞧瞧,這年輕人都不能小瞧了,還是澄大的高材生。”孫總拍了拍許慎的肩膀,接著就引到了正文:“不知道白小姐畢業之後有打算嗎?”

她立馬自謙:“高就談不上,也就是混口飯吃,還沒什麽著落呢。”

“不知道我這座小廟白小姐看不看得上?”

“您說笑了,還怕您瞧不上我呢。”

事情就這麽你一言我一語的定了下來,這家公司也是做服裝品牌的,但比趙總監那個規模要大的多,還算有一定的國民度。這次她也不是搞攝影了,而是專職策劃。

可以先去實習,每周三天,時間非常充裕,報酬也很高。

許慎扯得線,人方面肯定是放心的,至少不會出現上次錢總那狀況。也因此,她和趙總監的關系,於是慢慢淡了下去。許慎說這是必然的,畢竟誰都是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想想當時他怎麽拿你當梯子的,就不會怎麽悵然了。

她點了點頭,說知道,但接受總要個過程。

說完這句話,那個看遍世間百態,經歷過無數人情冷暖的許記者低著眼睛,慢悠悠地說:“白楊,很多人都像你一樣。”

他說道:“在生意場上,你想往上走,得先把你的熱血和理想主義放放,現在還不是按需分配的共產主義社會,生存資源就那麽點,是要靠搶的,管你十八般武藝還是八面玲瓏,過程誰都不會在乎。可是白楊,你不能一邊往上爬一邊往下看。”

她頓首沈默了片刻,思考起他的話來。這些話是很難有人告訴她的,而他的話也算委婉,沒有明說你不能既要功成名就,還要求身邊的人都懷有一顆慈悲救世心。

世上沒這個道理,要真是有的話,人類社會還得退化個幾千年,到堯舜禹禪讓的時代。

“我明白了。”白楊再次點點頭,看向正在扶眼鏡的許慎,很真摯地說:“謝謝你。”

他笑笑:“我剛開始跟你也一樣,見得多了就明白了。一開始進今京晚報的時候,我別提多開心了,以為自己大業將成,等在那兒待了一段時間,才知道也不像看起來那麽幹凈,差點逼得我就要走人了,還是多虧了二哥。那句話怎麽說來著,挨過打,受過罵,好歹學會江湖話。放在這兒是一樣的,總要泥潭裏滾一圈,才能摸清規矩。”

白楊問他為什麽叫陳西原二哥,是有什麽講究嗎。

許慎想了想,告訴她:“別人都這麽叫,我就也跟著這麽叫了。”

二哥。白楊在心底念了念,有些熨帖。覺得這個稱呼像是紅樓夢裏的賈寶玉,誰都叫一聲二哥哥。其實陳西原,也並非那麽的高深莫測。

說是去兩周,可陳西原是到十月才回來的,澄州的天氣降得很快,幾乎是要入了冬。白楊穿了一身灰色大衣去機場接她,頭發輕散著,耳邊墜著兩個明晃晃的銀色的耳環。修身的黑色毛衣前是一條同樣銀色的長項鏈,垂在她身前,隱約帶出一條V形的溝壑。

他擡眼看過去,忽然發現白楊似乎長大了不少。

她的眼神迅速尋訪到他,歡歡樂樂地朝他走過去,用眼睛來訴說思念。

“這麽久沒見我,想不想我?”陳西原伸手撥了撥她耳畔的耳環,兩個圓環並在一起,發出清脆響聲,比今日涼風更讓人悸動。

白楊揚起一個笑,手指往上點在他的心口,說道:“你猜猜。”

陳西原的目光有些暗淡下去,手掌逐漸蔓延向她的腰際,而後曲折向下,在她的臀肉上揉了一把:“我這幾天,可是想你想得茶飯不思啊。”

她耳尖稍紅,斜瞪了他一眼,嬌嗔一句:“老不正經!”

陳西原一見到她心情就好極了,上了車還算規矩,到酒店時候就立馬原形畢露,把人壓在門板上,細水長流地折磨。他喜歡聽她忍到極致時從嗓子裏溢出來的嬌吟,喜歡聽她這時帶著瑩潤又微微沙啞的音色叫他的名字。

他不算是高欲望的人,吃穿用度講究也並不多。可是偏偏白楊,就是有讓人上癮的能力。

這個妖女啊。

他這麽想著,轉手輕輕掰過來她的臉,低頭吻住了她。獨屬於姑娘的馨香在神經中來回雀躍激蕩,陳西原長舒了一口氣,輕聲道:“寶貝兒,現在說,想沒想我?”

回應他的是細雨如織般的哭吟。

那天他們一直從下午糾纏到深夜,白楊無力地沈沈睡去,閉上眼睛之前,是他從黑夜裏延展而生的三分頹唐糜爛,笑意如蠶絲抽開,織就一副美眷。

他這樣的人,抽煙喝酒從來都不是為了緩解愁悶,延續生活。他做這些事的時候極其認真,如癮君子一樣享受。他在某些方面,甚至近乎虔誠。

然而有時候,他卻又像什麽都不在乎。至少,白楊見過他不在乎自己的樣子。

第二天她是被手機震醒的,白楊怕吵醒陳西原,立馬按滅了鬧鐘,輕手輕腳地起床穿衣服。

他的覺並不深,她一動他就醒了過來,沈默地看著她背對著他站起身,留給他一個光裸的皎潔的薄背。這樣一件寶物,應該被好好愛護,好好珍藏。

陳西原有點不想放她走了。

“今天有課?”他輕聲問,起身攔住了她扣胸衣的動作,“別去了。”

“去實習。”白楊說道,重新又續上了動作,將這幾天許慎的事跟他簡單說了,“你再去睡會吧,昨天睡那麽短。”

“許慎真是盡心了。”他說道,嘴角似乎含著幽幽的笑,替她扣上了暗扣,“我送你去。”

白楊很快收拾齊整,臉上畫了一些淡妝,還帶著昨天的那副耳環。

陳西原收拾好就倚在門邊看她,像是最平常人家的丈夫和妻子的互動。他驀地想起兩年前那個穿著牛仔褲,話都不敢多說一句的小姑娘,現在已經是亭亭玉立,娉娉裊裊,過不了多久,或許就能獨當一面了。

最近他總想起些她以前的時候,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

白楊忽然問起他:“美國那邊怎麽樣,都處理好了嗎?”

“差不多了。”陳西原說道,過去勾了她一縷頭發繞在手指間,散發著幽深的光澤。“明年一年差不多都不用往那兒去了,好好陪著你。”

她轉頭朝他輕輕一笑,說好。

他偏了一下手,左手捧上她的臉頰,嗓子裏漾出一聲輕笑,寵溺尤甚:“楊楊啊,你也是,可要好好陪著我啊。”

白楊也順勢蹭上了他的手掌,跟小貓撒嬌一樣,對他說:“我還能去哪兒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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