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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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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情報部位於京都郊外的一片叢林裏,這裏依山傍水,是清世司總部的舊址,外圍的叢林和泥沼是天然的屏障,加之清世司的封印,是絕對的安全。而情報部樓群後一個山包,山包的背面是一片墓地,和安壽堂的布局有異曲同工之妙。只不過這片墓地比安壽堂那片要大得多,而且分片,有的區域只有墳包,有的區域規整有度,墓碑整齊,幹凈肅穆。

黎合的墳後來就被遷入墓碑區。

一身素色長衫的吳千殊就坐在一座精心掃護的墓前,呆呆地望著身前的墓碑,墓碑上朱砂勾勒出一個“城水碧”的名字。這裏或許是坦白的最佳場所。

“他是前執行部部長,在一次行動中由於情報洩露而因公殉職。”吳千殊聽到了代慮靠近,自顧自的開口,“我懷疑是清世司裏有奸細,所以離開清世司想要從外部窺視內部,但是一無所獲。同時,城山墨從內部調查,同樣沒有進展……城水碧是城山墨的大哥。”

代慮恍然,情報部是清世司消息最靈通的部門,想要調查什麽,情報部是最好的選擇,怪不得作為獵隼的城山墨會加入情報部。

“或許是身在山中,難窺全貌。我們需要一個俯視山中的視角……”天界中人可以不受人界各方幹擾,以絕對中立的立場觀測所有人。

代慮有些後怕地摸摸脖頸上的印記。有一說一,自己對吳千殊的所作所為,簡直十惡不赦,換位思考,代慮也不會原諒自己,甚至會殺之後快。吳千殊不是什麽心地善良之人,卻一直對自己百般容忍,想必就是為了他“俯視的視角”……

“你說過我留你一命,你願意做任何事,而我可以……”沒有得到回應的吳千殊準備搬出自己的殺手鐧,是威脅也是祈求。

“只要你保證我活著,赴湯蹈火,在所不惜。”代慮打斷他,再沒有任何的猶豫。

吳千殊一楞,忍不住擡頭去看他,動不動就哭、極其怕死的人面對這種事,竟然都不聽聽自己全部的砝碼就這麽痛快的答應?一時興起,吳千殊不禁打趣他:“都赴湯蹈火了,如何善終?”

“善終?這世道任誰都是奢望。”代慮慘笑,“活著,不是四肢俱全、身心康健才算活著。”

代慮的話讓吳千殊脊背發涼,不寒而栗。吳千殊望向代慮的目光也變得愈發覆雜,無數念頭從腦海中閃過……

有一口氣就算是活著。可某些意義上的活,遠比死了更痛苦。

他所求的究竟是什麽,或者說,天界將他留下究竟在計劃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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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千殊在京都的身份是一個義莊的看守人,和在滬港的身份有異曲同工之妙。

他所在的義莊雖然在郊外,但確實十裏八鄉唯一的義莊,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某種程度上他壟斷了這附近的死人生意,但是價格一直比較親民,沒有將窮苦人拒之門外,聲名遠播。同時,在與各色人物接觸的過程中,可以探聽到各路消息,雖然可信度有待商榷,但門路廣。眼下時局動蕩,同一家族,可能會多次打交道,一來二往,也能熟絡起來。

當然,除了明面上的生意,他們和西方非人族還有聯系,而吳千殊就是負責這一條線。比如西方那些墮天使搞出了什麽爛攤子,需要毀屍滅跡,就會拜托吳千殊,酬勞不菲,在了解秘辛的同時還能暗中做些手腳,散布各地的清世司所屬很多就是通過這個途徑發展的。

參與了幾次情報部的小任務,代慮好像發現了新世界,苦澀地感慨:“若是我能早遇到你就好了。”然後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眼眶裏眼淚又開始打轉。

“嘖!你以後控制一下眼淚,你這心理素質會暴露我們。”眼看著盯著自己看的代慮又開始淚流滿面,只覺得頭大,一時有些懷疑自己的選擇的正確性。畢竟若是出了什麽岔子,別說他了,就是整個情報部都會遭到重創,萬一被捕的情報部裏有嘴不嚴的,甚至會牽涉整個清世司甚至三境的行動。但是放眼整個人界,他計劃最好的選擇又只有代慮一個人。

“對不起。”代慮一楞,失措地垂眼,繼續紮他新學的紙人。

“……”這是認識代慮以來,吳千殊第一次從他嘴裏聽到道歉,竟然一時有些不知道如何回應,“我倒也不是責怪你……”

“吳兄,聽說你回來了!”

從外間傳來撇腳的中文,代慮幾乎是本能地顫了一下,吳千殊以為他害怕,拍了拍他的肩膀,率先走了出去,給他時間調整狀態。

“sir,久違未見。”吳千殊滿臉堆笑迎出院子,熾烈的紅發映入眼簾,來人那雙如同水晶一般的碧眼依舊燦爛,只是愈發魁梧的身軀讓壓迫感只增不減。

他是負責京都地區的墮天使,阿撒茲勒。與安士白算是同僚,但好在他們西方多各自為政,沒有信息互通的習慣,加之此人實力強悍,極其驕傲,謀略欠缺,所以吳千殊才得以在他眼皮子底下隱藏如此之久。

將阿撒茲勒迎進客堂,雙方寒暄了幾句,吳千殊為自己消失的這幾年的消失編了些半真半假的借口,然後指指裏間:“說來,此行我收了一個小弟,是個乞丐,但我看他根骨奇佳,便撿回來了。”

聽到吳千殊提到自己,代慮趕忙迎出來,為方便自己後續的行動,他必須在京都站住腳跟。盤算著,代慮滿臉堆笑沖阿撒茲勒伸出手。

而阿撒茲勒敏銳地察覺到了代慮脖子上的印記,又看到他泛紅的眼眶,直接選擇了無視代慮伸過來的手,嗤笑:“既然是吳兄的人,就不必引薦了,只不過這是義莊,死者為大,吳兄還是註意的好。”

吳千殊被他的話驚得眼前一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去看代慮,見代慮沒什麽過分的反應,才長出一口氣,佯裝氣急敗壞:“哈,看破不說破,先生過分了。”

代慮楞了楞才反應過來他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尷尬地收回手,轉而沖他微微欠身,也算是禮數周全。

“是在下的錯。”阿撒茲勒根本沒覺得自己的話有任何問題,權當是玩笑,順著吳千殊的話頭接了句。

但不論過程是怎樣的,吳千殊想要將代慮的存在合理化的目的達成了。接下來就是看看阿撒茲勒此行究竟所為何事了,為放松他的警惕,吳千殊將代慮支下去。

和阿撒茲勒交談半個時辰後,阿撒茲勒便告辭離開。

吳千殊就趕忙找回去,就剛才發生的事對代慮表示了誠摯的歉意。看著一臉嚴肅、好像犯了大錯誤一樣的吳千殊,代慮忍不住壞笑出了聲:“這樣剛好,若是回頭我暴露了,你也跑不了。”

吳千殊被他的小算盤一驚,他當真是缺乏安全感,有些苦澀地應:“是我的榮幸。”

“我既然已經這樣死心塌地,你是不是也表達一下誠意,這印記給我解了吧。”

果然,話雖說得輕松,但代慮還是有些介意別人將他認作禁|臠的。

“這個印記是我獨有的,只有我能解,它除了是詛咒,還是保護,主要是為了遮擋你神脈氣息,所以你不用擔心身份暴露。若是有人強制突破,我能感應。”當時種下的時候,吳千殊原本就是想報覆,做個禁錮,方便操控甚至逼迫代慮幫自己完成計劃。後來代慮態度良好,極度配合,但為了幫他隱藏身份,也就沒有去除。

“好吧,那先留著吧。”代慮抿抿嘴,勉為其難,“說正事,阿撒茲勒找你做什麽。”

“他說安士白殺了滬港僅存的兩個神,導致滬港斷了線索,但是京都也有神明的蹤跡,他讓我幫他調查一下。”

代慮毫無負擔地說:“那你就幫忙調查一下吧。”

他答應地倒是痛快。不過也合理,畢竟阿撒茲勒一定想不到,安士白殺的那個兩個神其中一個就是吳千殊,而京都所謂的神明的蹤跡,肯定是誤會,這個世間的神明只有代慮和黎合,眼下黎合已亡,決然不會有第三個神。

“嗯。”吳千殊悶聲應了一下,他心裏還有無數的疑問,但他知道自己的問題會越界,只能選擇憋在心裏。“那我們現在就去幫他走一趟吧。”

“現在?”代慮沒料到這麽快就行動。

“這當然是幌子。不久前,一個叫沙利葉的墮天使進入東方時選擇南境為突破口,被寧盟發現、重創,並進行了為期數天的圍捕,眼下已經逃至京都,清世司將配合南境,在阿撒茲勒察覺之前悄無聲息地處理掉他……”

“誰?”代慮忍不住揚聲問道,好像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吳千殊被他問得有些底氣不足,猶豫一下才低聲重覆一遍:“沙……沙利葉……就是這個名字。也不知道這人怎麽想的,竟然想從南境突入。”

四境就像四面壁壘首當其沖攔住西方非人族的侵入,而距離西方最近並已被西方滲入的北境由於被天界察覺而直接接管,其中以北境生靈全部覆滅為代價設下的法陣幾乎斷掉一切進入東方的通道,所以西方所屬必須舍近求遠從其餘三境進入東境,配合西方人族的行動實現對東方殖|民。而作為西方非人族首屈一指的墮天使,憑借神族與他族之間是不可逾越的鴻溝可以毫無損傷地闖過三境、進駐租界。三境真正有一戰之力的只有曾經為武神的墮仙寧盟。

“之前辛攸受邀參加三境聚首以及第五堇的到訪難不成就是為這事?”代慮聯想到之前的種種。

吳千殊頷首:“根據南境的情報,沙利葉似乎另有目的,所以已經進駐東方的墮天使並不知道他的到來,眼下寧盟已經將他重創,這將是我們唯一能擊殺墮天使的機會。”

墮天使雖然強大,但是數量有限,不論折損誰都是東方的裏程碑式勝利。

“Sariel,‘月之天使’,擅長夜間行動,雖然戰鬥並非他的強項,但是超強的治愈術使他能應付大部分險境。而且,他雖然常以墮天使的身份行事,但一直與諸天使藕斷絲連,甚至可能並未墮天,是西方所屬中身份最為特殊的一個。寧盟前輩墮仙之時,天界對西方情報有限,難免有遺漏之處。此番沙利葉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直面南境,不排除另有所圖。所以,雖然已經被重創,仍舊不可小覷。”

“……”吳千殊聽他言簡意賅地闡述他們完全不了解的情況,甚至談及到的不是沙利葉的音譯名,而是標準的英文,他仿佛是第一次認識代慮,讚美的想法浮上腦海,但受制於文化水平,末了出口只是幹巴巴地感嘆,“不愧是君奉殿所屬。”

“這是自然,我雖然是逃兵,但是你不能質疑文書諸殿的業務能力。”代慮下意識以為吳千殊在調侃,但當看到吳千殊眼中真誠的震撼時,還是忍不住笑出了聲。

代慮真的無時無刻不在強調他“逃兵”的身份,以此來掩飾他們真正的目的。

“不過你能不能用這些洋鬼子的漢字名,你直接叫英文名我有些反應不過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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