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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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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隨後,吳千殊打著幫助阿撒茲勒探查神跡的由頭,帶著代慮名正言順地進入租界,時刻留意著阿撒茲勒等人的動向。而以第五堇為首的執行部已經與東境會合,計劃在京都郊區展開圍殺。

按照阿撒茲勒提供的信息,天界的氣息最後被探查到是在租界裏一家名為昌鑫的編輯部裏,眼下這一家編輯部已經被查封,裏邊被清掃的一塌糊塗,一眼望去除了灰塵蛛網,就只有遍地的廢紙手稿。

“這裏怎麽會有天界所屬的氣息!”代慮四處望望,毫無頭緒,甚至有一瞬間覺得這是阿撒茲勒設下的陷阱。

“你沒有頭緒?”吳千殊雖然知道世間的神只剩眼前這一位,但是阿撒茲勒既然提出此處有異樣,那這裏肯定有其他的玄妙之處。

代慮抽了幾張手稿,上邊是各種傳播新思想的文章——是人族進行的思想革新運動。但是實在看不出有任何天界的印記。

“‘做了人類想成仙,生在地上想上天。’這個人好犀利。”代慮沖吳千殊晃晃手中的稿紙,忍不住讚嘆,“作者封餘。”

看代慮看得起勁,吳千殊也忍不住找了幾張,看到一篇反對迷信的文章,一時興起想逗逗代慮:“這邊還有篇批判你們天界的。說大丈夫立世,不能將希望寄托在虛無縹緲的怪力亂神之上,所謂的神明,可以是海清河晏的錦上添花,但國難當頭,國人應當足履實地,不因人熱。”

“呦,無神論者!”代慮一點也不驚訝,相反還有些興奮,好像這樣一篇文章正寫在他的心坎上,“作者是誰,真希望能認識一下。”

“作者啊……”吳千殊趕忙到文末尋找作者名諱,“黎季方……此人以界尺為名,定是剛直不阿。”

“原來季方是界尺的意思啊,我說呢*……”代慮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好像被嚇到一樣沖上來一把奪過吳千殊手中的稿件,前前後後看了好幾遍,那認真的樣子好像要從文字裏看出花來。

“你們怎麽在這!”原本應該圍剿沙利葉的第五堇毫無征兆地沖進來。

“這話應該我們問你吧。”吳千殊看著滿頭大汗的第五堇,不解,眼下他應該在郊外,而不是出現在這裏和他大眼瞪小眼。

“沙利葉從我們的包圍中脫身了,眼下已經進入租界了,我追進來,剛好看到你們。”第五堇手舞足蹈,好像天要塌了。

沙利葉在這一路的逃亡中,一方面被各方圍剿,另一方面也收集了各方信息。一旦他與阿撒茲勒會合,後果不堪設想。

“代慮!”眼看情況有變,吳千殊當機立斷,轉頭喚一直沒有聲響的搭檔。

“我不去!”代慮很清楚吳千殊想要做什麽。若只是觀察阿撒茲勒的動向他沒有問題,但要他直面沙利葉,不可能。

“你在說什麽?”吳千殊萬萬沒想到他會在這種關頭掉鏈子。

“我們見過……”代慮好像也知道自己眼下的自私,愧疚地垂眼不敢去看吳千殊和第五堇。

見過……代慮說過沙利葉與諸天使交情匪淺,東方與西方接觸初期,他們見過也合理。所以他害怕此番暴露在沙利葉面前,若是清世司的行動失敗,他將萬劫不覆。

“那你回義莊等我。”吳千殊囑咐了句後便攬著第五堇的肩頭向外走去,唯恐第五堇追問些什麽。

二人來到街道角落的乞丐面前,往他們乞討的破碗裏扔了一塊金錠。一群乞丐受寵若驚,紛紛擡頭,當看清來人面孔後不禁斂了斂神色。

他們是情報部埋在阿撒茲勒身邊暗線,輕易不會啟用,只不過眼下火燒眉毛也就顧不了太多。

一群乞丐得到指令後迅速散開,吳千殊和第五堇也隱入長街中來來往往的人群中。軍警從人群中推推搡搡沖向另一條主幹道,聽周圍人說好像又民眾與西方人起了沖突,軍警被召集過去維持秩序。

這簡直是天助,吳千殊松了一口氣,雖然是人族之間的紛爭,但阿撒茲勒也不可能置身事外,而且涉及普通人,處理起來更麻煩,他必須親自去當局給東方掌權者施壓。

天賜良機,他們在一個十字路口兵分兩路,當務之急必須在找到沙利葉之後將他強制扭送到原定的陷阱中,由寧盟斬草除根。但是吳千殊走遍各個接頭地點都沒有任何收獲。

清一色的東方人中多出一個白人應當格外明顯才是,不應該這樣悄無聲息才對。

總不能他已經和阿撒茲勒見面了吧。

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這種不安越來越強烈,慢慢變成心悸一般的痛苦,冷汗嘩嘩從額頭上滲出,緊接著是心臟被握緊一樣的痛苦。吳千殊找了個墻角倚在那兒緩了好一會兒,但是不適一直沒有緩解。

吳千殊一頭霧水,自己一向身體康健,沒有任何舊疾,這是怎麽了?難不成是因為過度緊張、焦慮?

等等,若是問題不在自己呢?

自己所有的不適既然不是因為自己,那就是外部的原因。

而這種反應並非是兄長那邊的問題,那就只能是與自己能量相連的代慮。

代慮發生了什麽變故以至於動搖了自己留在他身上的詛咒。

吳千殊就近尋了個僻靜的角落,幾乎是憑空硬掐了個訣,借助法術放大他與吳餘文的心靈感應,希望通過吳餘文聯系到辛攸。好容易吳餘文才給了他回應,吳千殊簡單地交代了他這邊的情況以及他的猜想便匆匆切斷聯系往郊外的義莊趕去。

但當靠近義莊,就發現了不對勁。本來就鮮有人跡的郊外此刻更是靜得詭異,但是吳千殊來不及多想,沖上去推開虛掩著的木門。但是跨過門檻的瞬間臉上好像纏滿蛛絲的粘膩感,下意識地摸臉卻沒有任何的異樣。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原由,就被院子沙地上虛虛顯現的一個巨大紫色六芒星印記吸引了目光。

陣眼的中心站著一個金色短發的白人男子,一雙仿若星空的眸子隱藏在一副金絲眼鏡之下,不染毫塵的淡紫色的西式長袍自然地垂下,壯碩的肌肉隨著動作若隱若現,鋒利的目光肆無忌憚地逼視著站在雨檐下如臨大敵的代慮。

皆傳西方天使至聖高潔,無固定實體,所見並非他們真正樣貌,但眼前這個高大的男人玉質金相,超人之姿,閃耀地讓人挪不開眼。吳千殊所相識的人中,只有劉三十的樣貌可以媲美。

代慮的手中握著幾張符咒,他在猶豫,不知道是不是擔心周圍會有西方所屬,甚至即使是東方所屬,他也不放心。只要他掐訣,他就坐實了天界中人的身份。但是看到吳千殊,代慮明顯松了口氣,甚至有些喜悅。

“舊友偶然相聚,本是人間堪樂處,閣下這般背山起樓,實在與人為難。”白人男子手指輕揚,輕而易舉地將法陣擴大到吳千殊的腳下,但奇怪的是,吳千殊能夠清楚地感知到這個人對自己並沒有殺意。

這人……吳千殊垂眸看看腳下的印記,有些不甘地咋舌……中文還挺好。

“他只是被我強制入局的鴉妖,倒也不值得你如此嚴陣以待。”代慮臉色肉眼可見地變了變,欲蓋彌彰地從雨檐上漫步而下,沿著法陣的外圍緩慢前進,輕松地好像真的只是故友間的久別重逢。

吳千殊眼看著代慮離自己越來越近,最後背對自己,擋在自己和那個男人之間。

所以他就是沙利葉嗎?代慮有意避開,但他沒料到對方會自己找上門。

“異國他鄉,傾心相付,來日若是……”

異國他鄉?吳千殊揚揚眉,代慮雖然離開天界,但也不該用這個詞吧。還以為多厲害,原來這洋鬼子是一瓶子不滿,半瓶子晃蕩。

“這般自以為是妄自揣度,閣下有些失禮了。”代慮忍俊不禁,擡手打斷對方的話,語氣極其輕松,好像對方講了個天大的笑話。

沙利葉也不反駁,只是諱莫如深地搖搖頭,雙手在身前上下交疊,十指虛握,手臂上的肌肉群瞬間繃緊,但是肉眼未見一物。

“你要清楚,我若是死了,別說北境,就是天界,你們永遠也別想打開……。”代慮厲聲威脅,甚至語速都變得急促,不知是緊張還是威懾,“你還沒見安士白吧,他已經將另一把鑰匙掰折了。”

吳千殊大腦一片空白,他不知道代慮在說什麽,更不知道鑰匙究竟指代什麽。他只知道眼前的代慮完全不同於之前的怯懦膽小柔弱。他一直覺得自己完全拿捏代慮,但現狀刺激他的神經,讓他不得不重新審視二人的關系。

“他是我找到你以後,最先察覺的。要麽他是為我而來,要麽他是因你行動。”沙利葉雙手保持抓握狀斜放到身側,蓄勢待發,地面也隨著他的動作出現了一點凹陷,是一柄沒有顯形利器抵在地面。

巧了,自己還真是為了圍殺他。吳千殊只覺得沙利葉的話可笑,若非因為他的潛入,清世司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疲於奔命。想著,十指迅速掐訣,雙方體型相差懸殊,若是純靠蠻力,縱使自己和代慮聯手也不一定有勝算,無法不論如何都要為兄長他們的到來爭取時間。

“放他走,我們去北境,想來於你於我都是上上之選。”代慮率先察覺什麽,猛地回手按下吳千殊靈動的十指,一副將要慷慨就義的模樣望著沙利葉。

不會吧。吳千殊只覺得不可理喻,他與代慮萍水相逢、互相利用,倒也不值當將北境作為護他一命的籌碼。

“餵,你在說什麽,北境可是東方阻擋西方的長城,怎麽能……”

“我來自君奉殿,只有我可以關閉北境的結界。”代慮猛地擡高聲音,好像想要掩蓋住吳千殊的聲音。

吳千殊呆滯地望著代慮,雖然依舊不明所以,但是心中的不安減輕許多。直至他感受到代慮悄悄塞給自己刀片,才仿若醍醐灌頂。

“那你自己把尾巴斷幹凈。”沙利葉雖然不知道代慮脖子上的咒印有何作用,但還是敏銳地察覺到吳千殊的到來與這個咒印有關。

代慮深深地望著吳千殊,後退幾步,咬破手指用血在左手手心花了個符,借著符握住脖頸,緊接著數條青筋從他額頭迸起,冷汗簌簌而下。

吳千殊清晰感知到自己咒印的異動,被牽扯得只覺得心跳漏跳一拍,轉瞬即逝的心悸讓他死死地盯著代慮,當代慮的手從他的脖子上垂下去的時候,那條自己種下的詛咒已經沒有了痕跡。

所以他一直都是有能力自己去除。

所以這算什麽,嘲諷還是通知。

沙利葉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代慮身後,自然地搭在代慮的肩膀上。代慮抹掉額頭的冷汗,長嘆一聲,將手裏的符咒收起來,又從兜裏掏出新的一張,那是一張遠距離傳送符。

吳千殊望著眼前二人的消失,從心底湧起的是沈重的無力感。他握著代慮留下的刀刃沖出義莊,還沒想好該如何去尋寧盟或者辛攸,就見不遠處空間扭曲,辛攸和寧盟二人破空而來。

沒有任何字句的寒暄,吳千殊向寧盟雙手呈遞上刀刃:“代慮帶著沙利葉去了北境。”

寧盟接過刀刃,隨手又開了一個傳送法陣。

鬼使神差之間,吳千殊向前走了一步,邁入傳送陣的影響範圍,辛攸張張口想制止他,但是還沒出聲法陣已經開啟,短暫的眩暈後,三人抵達毫無人跡的北境邊緣。

落腳點是一個懸崖,往前一步就是萬丈深淵,目之所及是密雲,看不清崖底和對面的情況。

寧盟擡手將刀刃甩入空中,但刀刃並沒有下落,而是直直地楔入半空,並湮滅半刃,原本空無一物的虛空中裂開數道紋路,最後紋路彎彎繞繞組成兩個字:君曰,之後又如出現時一般,轉瞬即逝。

這個刀刃竟然是一個權限卡。

正想著,背後突然傳來簌簌聲,三人警惕地應聲回頭,只見是劉三十和傾曠。

“北境異動,我等義不容辭,但事關重大,今孤身前來,以表誠意。”傾曠在距離崖邊數米外停住,攤手,表示自己並無威脅。劉三十沒有說話,一臉凝重,也伸出雙手,表明自己的態度。

“大敵當前,自當同仇敵愾,既然來了,理應同進共退。”寧盟收起敵意,側身邀請。

吳千殊不知道這短短兩句話中他們進行了多少互相試探,但看自家司主一臉嚴肅得保持沈默,隱隱能夠猜出此行恐怕不簡單。

言罷,寧盟轉身便向懸崖方向踏去,但是他的身體並沒有下墜,而是直接消失,顯然這裏就是北境的入口。

辛攸側身,讓傾曠、劉三十先行進入,後轉頭略帶悲戚地望向吳千殊:“北境是天界不擇手段制成阻隔區,沒有人知道裏邊現在究竟變成了什麽樣。大家並非貪生怕死,而且我們會盡最大努力護你周全,但是無論是從價值還是戰略選擇,如若必須犧牲一個人,那一定是你,這也是寧盟會允許你跟來的原因。但我認為生死大事不應該……”

“屬下死得其所。”吳千殊深深揖手,既然他選擇跟隨而來,那一切都是他的因果。

“既然如此,那走吧。”辛攸面色一凜,不再多言。

進入結界,真正的北境映入眼簾,沒有半分生機的茫茫雪原一望無際,簌簌而下的雪花成為這一方寂靜天地中唯一活動的事物。但這裏並非僅有雪被,在雪被之上是層層嵌套的一層又一層的咒印、結界,其中散發出直沖雲天的各色光輝與天空中凝成的無數把兵刃虛影呼應,升騰起的光焰如同極地的極光,美麗璀璨。

“這些虛影能夠傷害強制入侵者嗎?”劉三十望著天上林立的兵器虛影。

“天界所有的武神都在這裏留下了兵器刻印,一旦被驚擾,這些虛影會短暫的實體化,並且牽一發動全身,所有法陣啟動,對入侵者無間隙攻擊,直至再無生命波動。”寧盟四面觀測,從密密麻麻的武器虛影中間找到其中最為獨特的一個,“那裏……鈞天劍匣是戰神武器,戰神是武神之首,承擔了整個系統的核心任務,那個仙不論是想幫還是殺沙利葉,那裏都是最好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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