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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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男子挺拔的身軀背後是萬裏晴空,頃刻間,藍天白雲,駿馬飛馳,兒時記憶如洪流般翻湧而來。

駱從野喃喃地跟著他重覆:“周……醫生?”

周承北輕輕松了口氣。

他方才那句話只是試探,但駱從野的反應讓他確認了自己的猜測。

秋獵首日,他在白鶴庭的近衛隊伍中偶然看到一個年輕人。雖與六歲時相貌大不相同,但從骨相中仍能看出幾分小時候的影子。

更重要的是,血脈相承,做不得假。

這孩子遺傳了父母相貌的優點,自嬰孩時期便總被人誇獎模樣生得好。

周承北掛起一抹無奈的笑,報上了自己如今的名字:“周承北,承擔的承,北方的北。”

周承北……

駱從野恍然大悟。

周承北,姑且叫他周承北吧。

他家中還有一個胞弟,駱從野從前常與他們二人結伴嬉鬧。

十三年後,這兒時玩伴卻突然改名換姓出現在了自己面前。

他靜了靜,緩緩道:“你是將軍的醫生?”

周承北雖是因他而來,卻也沒想到會在此時此刻與他相遇。

他欲言又止,最後壓低聲音,語速飛快地說:“這裏不適合說話,今晚熄燈鐘敲響後,我在馬廄後面的林子裏等你。”

他話一說完便要走,駱從野卻沒應聲,向左跨出一步,擋住了他的去路。

周承北腳步驟停,漸漸斂起了神色。

駱從野道:“有什麽話,不適合在這裏說?”

這顯然不是一句普通的疑問句。

他失蹤的那年,周承北也才十五歲,他與父親在那座被燒成廢墟的宅子裏只找到一具成年女性的屍骨,後來,又輾轉打聽到當時有一孩童被一少年帶走。

十三年間,即使希望渺茫,他們也一直沒有放棄過尋找,只可惜時間無情流逝,這已經不是那個總跟在自己屁股後面的小不點了。

他不是不明白,相反,他明白得太多。

他在陌生的土地長大,身邊環繞著陌生的人,最終長成了陌生的模樣。

他們二人面對面相隔不足半米,是耳語也聽得清晰的距離,但周承北卻看清了他畫出的楚河漢界。

周承北沈默半晌,才低聲道:“元帥是被陷害的。”

駱從野的雙手無意識地攥成了拳。

過了一會兒,克制的呼吸才歸於平緩。

“和我有什麽關系?”他反問一句,語氣聽不出任何波瀾,“他的一夜風流換來的是我母親持續七年的痛苦,她沒有受到過他的庇佑,卻因他而死。”

駱從野垂下眼,停頓了幾秒才繼續往下說:“你知道她是怎麽死的嗎?”

周承北不知道。

那場變故發生得猝不及防。當時距裴銘一家及其親信的處刑日已過去半月之久,雖然邊境仍有一些小規模反抗,但誰都沒想到會有幾隊皇家騎兵突然出現在烏爾丹的平民區裏。

駱從野繼續道:“他們來抓我們的那天,她剛好在發情期。”

脊背湧起一陣涼意,周承北無聲地張開了嘴。

“他們破門而入,可她的反應更快,把我藏在了櫃子裏。”

周承北打斷他:“別說了。”

“有個發情的Omega在,誰還顧得上找小孩子。”

周承北皺眉重覆:“別說了。”

“她連腸子都被扯出來了。”

“裴焱!”

這一聲低吼終於讓露臺再次歸於寂靜。

周承北走回長廊四下觀察一番,確認無人後,又走回駱從野身邊,重新控制好了自己的情緒:“元帥是被奸人所害,你要恨,也應該去恨陷害他的人。”

駱從野擡手抹了一把臉,只道:“他的事,已經與我無關了。”

他臉上仍留有濕痕,周承北軟下了嗓子:“你是元帥僅剩的血脈。”

血脈。

駱從野笑笑。

“我不知道你來找我做什麽,但你們找錯了人。我只是一個私生子,我不會繼承他的爵位與財富,也不想背負他的宿仇。”他搖搖頭,“私生子,什麽都不是。”

周承北望著他轉身離開的背影,終是沒能忍住。

“所以你就輕賤自己,給仇人當洩欲的玩物?”

駱從野腳步一頓。

再邁步時,被追上來的周承北攥住了胳膊。

歡愛後的Alpha腺體比平日更為明顯,因過度釋放信息素而泛起紅腫。

周承北難以置信道:“你不是Beta?”

“我巴不得是。”駱從野拂開了他的手。

周承北疑惑陡生。

他們所了解的白鶴庭,對白逸忠心耿耿,政務上從不僭越,是個只會聽令行事的殺戮機器。

他的護衛團是清一色的Beta,這事也人盡皆知。

現在看來,卻不盡然。

“當年……”周承北略有遲疑,“你是被白鶴庭帶走的?”

“他是你們的仇人,卻是救我命之人,你如果有任何異心,我建議你,”駱從野看他一眼,又很快移走視線,“盡快離開將軍府。”

周承北啞然。

他語氣冰冷,這話有一絲威脅的意味。

他選擇了自己的立場。

他盯著駱從野閃躲的雙眼問:“如果有一天他為白逸而戰,到時候你該站在哪裏?站在烏爾丹人的對立面嗎?”

駱從野垂下了頭:“你們就當裴焱死了吧。他本來也應該死在那場烈火裏。”

周承北卻不死心,接著追問:“你有沒有想過他為什麽會救你?他殺人不眨眼,怎麽會留一個叛臣後代的性命?”

駱從野安靜了下來。

他眸光閃動,似是陷入了回憶。

片刻後,才輕聲道:“我不知道。”

周承北氣極反笑:“你不知道?”

駱從野將手背在他看不見的身後,用力攥緊了。

白鶴庭把他領回來,又不管不顧地丟在一邊,對他的死活似乎並不在意。

如果不是他拼盡全力,大約一生也無法與白鶴庭再有交集。

“我不知道他為什麽救了我,但一定不是你想的那個答案。”他的聲音極低,便也顯得沒什麽底氣,“還有,如果你想讓我多活幾年,就不要再提起那個名字。我叫駱從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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