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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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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駱從野”這個名字,白鶴庭是從一張柔軟細膩的羊皮卷上看來的。

那一年他僅僅五歲,目不識丁,這筆畫覆雜的文字在他眼裏與鬼畫符沒有任何區別。他把它拿給了街道上最有學識的人——一位為躲避戰亂而在此處暫居的吟游詩人,要他念給自己聽。

那人很是驚訝。

這種高貴的紙張不應該出現在白鶴庭這樣的貧賤家庭裏。

“這是偷了哪家達官貴人的東西?”他笑瞇瞇地問。

白鶴庭素來話少,但還是解釋了一句:“這是我的。”

他語氣硬邦邦的,淺棕色的眸子裏盛滿了倔強。

那人只當他羞於承認,但也沒為難這五歲孩童。他將羊皮卷上的文字細細念與他聽,還打趣道:“這高貴的名字和你母親是同一姓氏呢。”

這是白鶴庭第一次聽到“駱從野”這三個字的讀音。

也是他第一次見到自己母親姓氏的寫法。

那人見他聽得認真,又為他重覆了幾遍。末了,還好心提醒他:“記住,貴族的東西可萬萬碰不得,一旦被抓到,砍你只手都算輕的。”可他話鋒又突兀一轉,撥弄了一下身旁的豎琴,態度也變得熟絡起來,“你母親最近還好吧?你替我跟他說,想彈琴的時候,隨時過來。”

他似乎沒註意到白鶴庭逐漸陰沈下來的臉,還在自顧自地獻殷勤:“這仗也不知道要打到什麽年頭,人啊,還是得及時行樂才行。我這兒有新鮮的野草莓,你一會兒給他帶些回去。”

白鶴庭收起羊皮卷,不僅沒拿東西,連句道別的話都沒有講。

他母親生了張風華絕代的臉,不僅識字,彈得一手好琴,人還高冷得很,在這逼仄臟亂的老城區裏小有名氣。

關於他的傳言數不勝數,有人說他曾是某位貴族府中的頂級藝伎,結果被人搞大肚子,叫人趕了出來。也有人說他是被逐出家族的貴族公子,與他私奔的平民Alpha不幸死於戰亂,才讓他淪落到了今日境地。

白鶴庭覺得這些統統都是胡說八道。如果他們見過駱晚吟發瘋時候的可怕模樣,便絕無可能把他和貴族或是藝伎聯想在一起。

但那吟游詩人有句話說的倒沒錯——他家確實不可能出現羊皮卷這種高級玩意兒。

今日早些時候,白鶴庭在家門口恰巧撞見駱晚吟與一陌生人爭執。那陌生人講的話並不新鮮,都是些覬覦他母親美色的男人們的慣用說辭。

比如,世道動蕩,一個Omega帶著孩子住在這裏太不安全。

再比如,他可以提供一些物質上的幫助,甚至可以為他們母子提供一個安全的庇護所。

這些千篇一律的話,白鶴庭的耳朵都要聽出繭子來了,可話題逐漸拐到了他意想不到的方向。

那男人竟說:“你兒子的年紀大了,他得有一個名字。”

白鶴庭扒住門框,偷偷探出一點腦袋。那人看著年紀不大,但個子很高,身上披著一件不起眼的深灰色鬥篷,可腳下那雙油光發亮的騎士靴暴露了他非富即貴的身份。

這人真是白費力氣。白鶴庭想。

駱晚吟是不會給他取名的。

果不其然,他這麽一說,駱晚吟的情緒比剛剛還要激動。他對著那人又推又搡,嘴裏不停地罵,讓他滾出去。

“你還當真盼著他早日夭折?”兩人身材懸殊,那人又像是習武之人,他的雙腳踩得很穩,身體紋絲未動,“這事不應該由我來做,但是,就讓他叫這個吧。”

那人臨走之前留下了這張羊皮卷,但被駱晚吟扔到了門外。

一直靜靜蹲在墻腳的白鶴庭將它撿了起來。

這塵封的兒時記憶再一次被喚醒,是白鶴庭被白逸帶回都城之時。他在王宮裏再次見到了曾與駱晚吟爭執過的那個男人。這回,白鶴庭知道了他的身份。

他手握國王授予的元帥權杖,是達瑪森陸軍的最高統帥,也是五年立國之戰的最大功臣。

此時的裴銘才剛三十出頭,本該是意氣風發的而立之年,神態中卻隱隱透出一絲疲憊。但他在白鶴庭面前從未表示過絲毫親近,對認識駱晚吟一事更是緘口不言。

白鶴庭對此並不在乎。

他不懂也不關心宮廷裏的暗流湧動。白逸把他從垃圾堆一樣的地方撿了回來,給了他名字,又給了他飯吃。他為白逸打仗,為他守疆護土。

他的世界單純得像一張白紙。

三年後,朝堂上風雲巨變,裴銘因叛國罪伏誅,白逸收回賜予他的爵位與封地,這一舉動引起了烏爾丹境內裴銘舊部的暴動。

裴銘一家被處死的兩周後,在烏爾丹鎮壓叛軍的幾支皇家軍隊突然接到一道國王密令。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要誅殺者雖是罪臣之子,卻也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六歲孩童。

白鶴庭不在此次任務的成員名單裏,但鬼使神差地,他在大部隊出發後策馬跟了上去。

明月鉆出雲層,清冷月光落在院子裏,照亮了地面上的一片狼藉。

房門也是大敞著的。

白鶴庭踏步而入。

陰風在搖曳燭光中穿堂而過,白鶴庭瞬間瞪大了眼。

他用手緊緊捂住嘴,呼吸也一並停滯。

Omega赤裸的身體。

叫不出名字的內臟。

腳底黏糊糊的觸覺。

血腥氣與嘔吐物混雜在一起的詭異味道。

白鶴庭動彈不得。

身體沈入一灘腐水,胸口的巨石拽著他在絕望中不斷下墜。

他要窒息了。

“別看。”

突然間,一只手遮住了他的眼。

白鶴庭猛然驚醒,警覺地偏頭一躲,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癱坐在了地上。

身旁的男孩徐徐放下手,空茫茫的雙目中噙滿了淚水,一眨,就滾落下幾顆。

他直視著地上那具蓋著薄毯的屍體,喃喃自語似的說:“我的母親,被他們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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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骨科,裴銘和駱晚吟之間沒有暧昧情愫。

更多的不能說了,會劇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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