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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讓你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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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讓你放開

“陸旭陽?”

陸旭陽轉身回頭,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周澤。

看到他,陸旭陽臉色變得不如之前那般平和。輕聲問他:“有事嗎?”

僅有的幾次接觸裏,周澤對他的敵意太大,曾經被排擠的感覺還歷歷在目。

陸旭陽沒辦法完全做到不計前嫌,能夠這樣心平氣和地說話已經是他最大程度的忍耐了。

周澤沒有在意陸旭陽難看的臉色,順著目光看向掛在墻上的畫,一手扶著下巴,一手抱臂,仿佛在津津樂道地欣賞。

“你的畫真不錯,看來你在藝術領域上非常有天賦。”

周澤看似誇讚的話並沒有打消陸旭陽的疑惑,他隨著周澤的目光移動,沒有回答。

而周澤看起來好像也並不期待陸旭陽是否回覆他。

當他慢條斯理地欣賞完全部,才再次開口,不過這次的問題卻直接變成了私人問題:“聽說你和趙川分手了?”

陸旭陽皺緊眉頭,兩人目光對視,周澤閃爍的目光藏在眼底,讓陸旭陽沒辦法辨別他的想法。

但那微妙的敵對感覺始終存在,讓他無比厭煩。

於是,他臉上帶著明顯的不耐,寡淡地說:“對,分了。”

簡短的回答意味著陸旭陽拒絕和周澤有多餘的交流,可周澤卻視而不見。

“那你知道趙川是這次展覽的最大投資人嗎?”周澤笑瞇瞇地看著他,目光逐漸變得犀利,“這算是你的最終目的吧。”

陸旭陽瞳孔微微放大,抿住嘴角,神情不悅:“你什麽意思?”

周澤臉色慢慢變得陰沈,嫉妒的火苗星星點點,看著眼前這個在他眼裏並不起眼的男人,目露兇光。

他的語氣變得陰狠諷刺,諷刺陸旭陽是為了自己的利益,才沒有尊嚴地纏上趙川。

然而當趙川為陸旭陽實現這個目的後,又一腳把趙川踹掉。

這個目的就是現在,這一面墻掛著的作品就是罪證。

本來應該有美好的,值得一生記錄的一天,就這樣在周澤的三言兩語裏面消失殆盡。

陸旭陽不明白,從前在他和趙川還在一起時,他就要承受這種來自趙川身邊朋友的非議。

如果說從前是他自找的,那麽現在,他們都已分開了,為什麽還要來承擔這種無理的羞辱?

他到底做了什麽,要讓所有圍繞在趙川身邊的人來審判他。

他們是否有這個權利去惡意地揣測他?

陸旭陽覺得荒謬,他想大聲地反駁說,自己的一切都是靠自己的努力,這一面墻的作品是榮譽,不是罪證。

可話在嘴邊,一幕幕曾經對趙哥的疑惑卻浮在了眼前。

他一直逃避的,沒有去面對的,在這一刻有人逼著他去面對。

陸旭陽因氣憤而通紅的臉慢慢變得蒼白,在周澤眼裏卻仿佛是他被戳到了痛處一般。

周澤輕蔑地看著他,滿是對他的不屑一顧,好似已經認定了他有不光彩的手段:“你確實是好手段,陸旭陽。你這個年紀有這樣的城府,不怪你能走到今天。”

“什麽?”陸旭陽用一種羞憤夾雜著不可理喻的神情看著周澤,胸前劇烈的心跳聲沖上腦頂。

周澤卻不再看他,仿佛說盡了自己想說的話,欣賞夠了陸旭陽蒼白無力的面龐,他已經心滿意足了,轉身利落地離開。

留在原地的陸旭陽,看到周圍的人群慢慢移步到自己的畫作前。

他聽不到他人對畫的評價,眼前的畫仿佛變成了會攻擊他的怪物,絢麗的色彩在他眼中變得扭曲可怖。

陸旭陽被嚇得退後兩步,撞到了正站在身後一名觀展的女士。

“哎呀。”這位女士痛呼一聲讓陸旭陽從幻境中驚醒。

他轉過身來,眼眶通紅,聲音沙啞地道歉:“對不起。”

從餘光中,他看到許多人被這一點點的異常所吸引,陸旭陽覺得這些目光全是對他的指責。

剛才周澤的話一陣陣在耳邊回響:沒有他,就憑你這樣的新人怎麽可能參加這樣的展覽?

這話如魔音環繞,讓陸旭陽拼命想要逃離。

他低下頭,仿佛害怕別人的目光似的,飛一般向外奔跑。

站在他不遠處的趙川正在和業內人士交談,但是時刻註意著陸旭陽的身影。

見狀,他顧不上說了一半的話,急急忙忙追了出去。

跑到門外的陸旭陽被冷風吹醒,一身虛汗瞬間被風吹幹,他感到刺骨的寒冷,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他想要問清楚趙哥究竟是誰,到底是不是趙川。

自己是不是真的沒有資格參加這次的展覽。

這一切究竟是不是全部都是趙川在背後主導的。

無數問題在他腦海中飛速纏繞,如颶風席卷著積雲窩成的漩渦,讓他頭暈目眩。

他顫抖著手,剛把手機拿起,就聽到趙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急切地跑到自己面前,額前還帶著一絲細汗。

“小陽,你怎麽了?”

趙川看著陸旭陽蒼白的臉色,以為他的胃病又犯了,心裏自責自己的疏忽和粗心。哪怕沒有時間做飯,也應該提前為他叫好外賣送去。

陸旭陽低著頭,整個身體都下垂著,看起來失落不堪。

這樣的他讓趙川心疼,他雙手扶住陸旭陽的肩膀,低下身體,彎著腰。

湊近陸旭陽輕聲問:“小陽,是不是又胃疼了?我現在就送你去醫院。”

他盯著陸旭陽沒有血色的小臉,尖尖的下巴幾乎要戳進胸膛,語氣中帶著責備,“都告訴你了要按時吃飯,你怎麽這麽不聽話。”

著急的趙川把本來的計劃全部拋之腦後,根本不記得本來自己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聽著趙川焦急的語氣和柔和的聲音,陸旭陽的眼眶漸漸濕潤,感到無比委屈。

他慢慢擡起頭,聲音沙啞,開門見山地問趙川:“你是不是趙哥?”

趙川本來絡繹不絕的話語突然被這個問題截斷,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他楞在原地,嘴唇翕辟。

陸旭陽死死地盯著趙川,雙手在衣服兜裏緊緊握著,指甲甚至戳進了手掌中,但他感覺不到任何疼痛。

“你是不是趙哥?”

他重覆著這個問題,盡管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趙川的手慢慢從陸旭陽的肩頭下滑落,他站直了身體,不敢再看陸旭陽的臉色,輕聲回答:“嗯,我是。”

一時之間,周圍的一切仿佛都陷入了寂靜。

陸旭陽看著趙川嘴裏說出的這幾個字,用力閉上雙眼。

在這之前,他也以為自己做好了心理準備,因為他早已有了猜測。

前幾個小時的自己,還在想,如果趙川承認了,也許他會感謝趙川。

無論趙川是出於何種目的,這幾個月的幫助和鼓勵是存在的。

趙川在醫院照顧自己的這些天,作為“趙哥”鼓勵自己的這些時刻,都無法被輕易抹去。

他得到的溫暖並不多,雖然這份溫暖來自曾經傷害他最深的人身上,但他依舊妥協了。

就像他曾經的每一次一樣,面對趙川,就會沒有底線地妥協。

陸旭陽甚至想好,也許他們可以就此說開,不再被那一直糾纏不清的感情困擾。

他們註定當不成仇人,但或許,隨著時間慢慢變長,他們也可以成為朋友。

陸旭陽甚至還在為趙川尋找借口,相信他也許是真的有悔改。

然而現在,周澤的話像警鐘一般在耳畔響起,讓陸旭陽從編織的謊言中清醒。

讓他再一次質疑自己,是否自己依舊還是那個毫無價值的陸旭陽。

在愛情裏沒有得到尊嚴的他,原來在事業上也一樣讓人唾棄。

他越想越痛心,越想越覺得這一切都充滿了可笑的諷刺。

“所以,你是這個展覽的投資人。”

“…是。”

“所以,這段時間的一切,無論是策展人程佳還是展位,都是你安排的。”

聽到這些,趙川急忙解釋:“雖然是我推薦了你,但程佳也是在看過你的作品後,才決定和你見面的。”

陸旭陽看似已經恢覆了平靜,只是問道:“你只需要回答我是,還是不是。”

“我…”趙川輕蹙起眉頭,想要再次解釋。

但陸旭陽根本不給他時間,提高聲音追問:“是不是!”

沈默了片刻,趙川回答:“是。”

淚水瞬間蓄滿了陸旭陽的眼眶,他淚眼模糊,對自己這段時間的努力感到可笑。

他嘲諷地笑了,那笑容比哭還要難看。

一滴,兩地,無數滴淚水爭相落下,沿著陸旭陽的臉頰滑落,砸在地上。

“所以,這個展覽其實跟我也沒有關系。”陸旭陽哽咽地說,“只是因為有你趙川,所以我才能有這個榮幸。”

“周澤說得沒錯,沒有你,就憑我這樣一個什麽都不是的新人,怎麽可能有機會參加展覽呢。”

陸旭陽覺得自己就是一個小醜,被這些人玩弄於股掌之中。

他曾以為珍貴的愛在這些人眼裏不值一提,趙川的悔悟是他不擇手段僥幸得到的,而他自認為的努力和榮譽實際上與他無關。

那麽,到底有什麽是真正屬於他的?

他又有什麽能被別人真正看重?

陸旭陽臉上絕望和傷心的表情嚇壞了趙川,讓他手足無措,陸旭陽的眼淚就像海嘯一樣在他心裏翻湧。

“小陽,不是的,當然不是。你能夠參展都是因為你自己的努力,我在這中間根本沒有起到什麽作用。”

可無論趙川如何解釋,陸旭陽也不再相信。

陸旭陽擡起手,抹掉不停滑落的淚珠,對趙川說:“趙川,我真的不想再和你有任何、哪怕一絲一毫的聯系。我求你了,你以後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遇見你以後,我沒有一天是好過的,你行行好,不要再糾纏我了。”

趙川如遭雷擊,僵在原地,不明白為什麽本來快要變好的一切又再次被推向懸崖。

他的眼圈變得通紅,嘴唇劇烈地顫抖著:“小陽,別這樣,不要這樣說。”他感覺自己的臉上似乎也有淚水滑落,他哀求著,“就算判我死刑,也讓我死個明白。”

陸旭陽的眼神裏充滿了對自己的鄙夷和對趙川的憤怒:“你弄一個小號,假扮趙哥,耍我耍得團團轉很好玩吧?看著我因為你的一句話而努力的樣子,你感到很有成就感嗎?”

他抿了抿唇,言辭尖銳,撿起最戳人心的話說,“是不是看到我像個傻子一樣日夜準備畫展,結果被送到醫院,你才感到愧疚,開始像個保姆一樣照顧我?”

面對陸旭陽突如其來的敵意,趙川感到自己的心比這寒風還要冰冷,舌頭都打結了一般:“我也會傷心的,小陽。”

你傷心又如何,你的心就比我的心珍貴嗎?

就在趙川和陸旭陽僵持不下的時候,白子澄出現了。

他從遠處看到陸旭陽正在與一個看起來高大矜貴的男人交談,但表情看起來晦澀難看,他擔憂地走上前。

“旭陽。”

白子澄的到來對陸旭陽而言猶如一棵救命稻草,他已經撐到了極限,再也無法僅憑自己的意志力堅持。

白子澄走近,對趙川禮貌地點了點頭,然後註意到陸旭陽通紅的眼眶和紅潤的鼻尖,誤以為他是被寒冷侵襲了。

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陸旭陽的臉頰,語氣中充滿了溫柔和關切:“你的臉怎麽這麽冷?”

陸旭陽用力呼出一口氣,抱歉地對白子澄說:“子澄,讓你白跑一趟,我的身體不太舒服,改天我們再一起來吧。”他用一種求救似的目光看向白子澄,拉住白子澄撫摸在他臉上的手,“我們先回家,送我回家。”

白子澄一瞬間就感受到了這不同尋常的暗流湧動,他略顯詫異地看了看陸旭陽,又飛快地收回目光,點點頭,輕聲說:“好,你不舒服我們就先回家。”

說完,他對站在對面的趙川說:“要不你們下次再聊吧。旭陽不舒服,我先帶他回家了。”

趙川怔在原地,又看到了這個如噩夢一般令他心生妒忌的男人。

眼看著陸旭陽和他要一起離開,趙川一把抓住了陸旭陽的胳膊。

他的眼睛布滿了血絲,瞳孔裏翻湧著痛苦和悲楚。

陸旭陽沈聲說:“放開!我說得夠清楚了,你別再這樣。”

展覽中心門口人流不斷,人們的目光慢慢聚焦在這三個站在一起,卻都臉色不好的男人。

白子澄上前一步拉開趙川的手,把陸旭陽摟在懷裏:“他說了讓你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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