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修)

關燈
第7章 (修)

一句“吳兄”算是俘獲了少年徹底的信任。

雖聽著有些古怪,但應是極少被人這般稱呼過。

蘇兀卿看他一眼,輕“嗯”一聲。

隨後收回了手。

戰局還未結束,妖獸的襲擊仍在繼續。

眼看妖獸又要襲來,南鵲此時也沒了之前的顧忌:“這是妖獸的真身,比之前的幻象要強上數千倍。”

幻象數以萬計,代價便是力量會逐漸減弱,目的在於拖慢他們采摘靈花的速度,幕後之人借此布下陣法,使得結界再難從裏面開啟。

說話間,蕭起鶴閃避不及,被那妖獸撓了一爪,正巧是左邊手臂。

他雖是少年英傑,但根基尚淺,敗下陣來也是情理之中,只是本人頗是不服。

又被妖獸猛力撞來,整個人在枯葉堆裏摔了個跟頭:“……該死的畜生……咳咳,再來!”

來什麽來?

最有戰鬥力的兩人都負傷了,南鵲喊了聲小書生,後者立刻會意,在那妖獸撲上來撕扯之際,撲到了蕭起鶴身上。

蕭起鶴剛撐起半邊身子,結果又被壓倒,可想一肚子的氣:“你這書生……怎麽回事,你……”

還還沒說完,整個人又凝滯了,盯著小書生伸過來的手,“你該不會是……”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那妖獸見到他們兩人的動作,竟硬生生放慢咆哮撕扯的攻勢,最後停下來,轉而換了別的方向。

這邊,南鵲也是飛快有了動作。

被突然“抓住”的道者身形一頓,幾乎有些僵住。

他低頭,看到對方的手。

那或許不應該叫“抓”,而是……

“吳兄,得罪了。”

南鵲牽著他的手,微微笑著,絲毫不覺有何不妥。

牽手,是能避開妖獸,且不費吹灰之力的方式。

其他人一直疑惑的問題,這就是答案。

那胡須老者說得不錯,七夜花的原身和垣珩的確是一對眷侶。

由垣珩的一縷精魄所化的七夜花妖獸,也會受此影響,對進入結界的情人手下留情。

那些人只覺得南鵲行為有異,卻未曾發覺,幻象出現之時,他和小書生就一直是牽著手的。

在旁人看來,這兩個靈力低微的外門人只是在黏黏糊糊地狼狽逃命。

妖獸的動作再次停下。

獸類沒有表情,但齜牙咧嘴的模樣兇惡不已,就像是被強行卸下渾身的力量一樣,那雙巨大的紅色獸眼,仍然盯視在南鵲的身上。

腥氣血紅的瞳孔,一刻也沒有離開少年的臉。

南鵲看得出來,它很想殺死自己,但殺不了。

下一瞬,妖獸忽然咧開嘴,沖著南鵲歪著頭。

南鵲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妖獸沖破了禁錮,張開口露出一對腥臭潮濕的獠牙。

殺死南鵲的想法占了上風。

“怎麽回事?”

小書生又驚又急地看著這突然變化的一幕。

怎麽會沒了效果?

還被迫跟這小書生牽著手的蕭起鶴,很不習慣跟人掌心貼著掌心,一身的雞皮疙瘩:“要不你先……先放開我?”

小書生哪裏有空管他的想法,緊張地看著不遠處。

還好那道者反應夠快,南鵲才性命無虞,但也深陷纏鬥。

蕭起鶴自己把手抽了出來,才有心思去關註那戰圈,緊接著驚訝:

“妖獸好像又變得更強了?”

這麽下去不是辦法,蕭起鶴還是提劍而起,萬幸他傷的是左臂,影響不大。

“用土系道術。”道者出手之際對他道。

或許是見過這道者打北獄魔頭的架勢,又或者是因為對方冷靜平淡的氣質讓人不自覺地照辦。

蕭起鶴想也沒想,跟著這道者所說去做。

兩人合力,終於找準了這頭妖獸的罩門,一舉擊穿其腹部下緣的位置。

妖獸發出一串憤怒的嘶鳴,而後轟然倒下。

“死了?”

蕭起鶴上前踹踹,確定這只畜生沒了氣息。

“那結界為何毫無異動?”

淡紫色的結界如同一層薄薄的罩子,隔絕了月光,仿佛天空永不會亮。

一般來說,鎮守靈地的靈獸死去後,結界或者禁錮自然就會散去。

“背後之人仍在控制。”道者道。

蕭起鶴很快想到方辛口中的“人形”,也是章蘊重傷的罪魁禍首。

“難怪這畜生會發狂。”

蕭起鶴當時看得分明,妖獸凝視著南鵲好似要無奈放棄了,但接著卻又忽然撲了上去,他意識到什麽:“那人就在附近?”

蕭起鶴一驚。

“不一定。”道者說,“一草一木,都有可能是對方的眼睛。”

這雙眼睛,寧願破除自身所下的禁制,也要殺死南鵲。

“他”感受到了南鵲對他的威脅。

蘇兀卿也想知道,或者說,他對少年的身份越來越疑惑,竟讓那人覺得非殺他不可。

南鵲正在倒下的妖獸旁,這妖獸活著的時候窮兇極惡,但獠牙和爪子都是可以做武器的法寶,就連身上的堅韌皮毛也能抵抗道法攻擊,價值連城。

不過蕭起鶴看不上這些,小書生也沒要,畢竟這妖獸不是他殺的,於是南鵲提溜好了就拿去給那道者。

蘇兀卿:……

他並沒有多大興趣,但南鵲清潤雙眼卻很亮:“吳兄不妨清點一下,看有無可用的。”

這些東西對於外門之人來說,的確是不會浪費的寶物。

為了鞏固自己表面營造的身份,蘇兀卿接了過來。

“沒有能療傷的嗎?”

見這道者只是略掃了一眼,準備收下,南鵲問。

“沒有。”

東西只是剝奪下來經過了簡單的處理,還是小書生做的這一切。

比起這些無足輕重的外物,蘇兀卿著重探查了一番這妖獸本身。

——是一股強大修者的人魂精魄所化。

背後之人,此刻也應該感應到了這絲精魄的消散。

同一時間,正在與妖獸幻象纏鬥的趙祥瑞幾人,也突然發現幻象在轉瞬之間通通消失不見。

一群內門弟子,有的在揮劍砍石頭,有的在與同門搏殺,有的則是陷入了單獨的小幻境裏,忽地醒悟過來,看著眼前的狼藉撲了個空。

“那妖獸死了!”率先反應的人先是一驚,再是一喜。

“想必與蕭起鶴他們有關。”

有人心情覆雜:“他竟然遇到了幻象的真身,還將其殺除……”

“我就說那道者實力不容小覷!”方辛一握拳,“不,那個外門少年也脫不了幹系。”

“總之,這武力值兇悍又詭異的妖獸不會再出現了。”

趙祥瑞呼出口氣,活躍著氣氛,道:“不管是誰殺死的,終歸對我們有利,雖然結界還未開啟,但我們可以試試傳訊,看能不能聯系上……”

話音未落,一股濃烈的霧氣再次襲來,茫茫的一片血色。

詭異的場景讓剛放松的弟子臉色大變:“不好,那妖獸沒死!”

唯有見識過這一幕的方辛,想要努力繃起臉,然而牙齒卻止不住打顫:“不是妖獸,是……背後控制它的妖人。”

……

北澤靈地外。

淡紫色的結界,在五位身著掌事袍的仙人傾力將各自修為註入結界之後,仍是巋然不動。

半晌,其中一位提著拂塵長老才擦著沁出的汗,心驚道:“好強大的靈力!”

“如今,誰也無法以外力破除結界。”

“那就只能從內部擊破,殺死制造結界之人。”

“說得輕松,談何容易?”

另一長老捋著兩道從眼上垂落的眉須,雙眼有些異於常人,緊合未動,“垣珩是什麽人,當初他銷聲匿跡之後,仙道皆以為他是隕落了,如今又出來興風作浪,蟄伏了七十幾年,誰知道他如今是何境界?”

幾位長老皆是沈吟,顯然回憶起了當年之事,他們這個年紀,自然是親歷過這位曾經的無妄三千門主。

那時的垣珩,幻術就已登峰造極,鮮嘗敗績。

“不管是何境界,事關幾大世家的後輩,斷不能折在這裏,只是不知,仙首為何還沒有動靜?”

“仙首為追查魔物一事前來,除非,裏面除了北獄魔頭,還有更棘手的魔物?”

眉須長老道:“能讓天機石忌憚的,想必只有一物。”

拂塵長老一驚:“你說的是?”

“預言即將出世的魔源。”

眉須長老一嘆長氣,“若我猜得沒錯,自七夜花形成之日,那垣珩便在此地布局,夭折在此處的修道人數不勝數,徘徊在此的死亡氣息和不甘怨念,便是滋長魔源的最好補品。”

這番猜測不禁讓人膽寒:“以魔共謀,垣珩究竟想做什麽?”

而在結界之內,蘇兀卿也感應到了屬於羽闕仙閣之人的靈力氣息。

這幾股氣息正在試圖與他通訊,但……

發覺妖獸身上的寶物,皆不能治傷,南鵲又想到什麽,只是還未開口。

四周草木忽來異動。

蜿蜒在地的藤蔓,破風而起,化作根根利刃,從四面八方飛速絞來。

蘇兀卿微動,任何細微動靜皆逃不過他的耳目,拎起南鵲及時閃避,而蕭起鶴未曾感應到人氣,沒有任何防範,可憐小書生霎時被藤蔓纏住,轉瞬被拖到樹根之中。

“救……我唔……”

那藤蔓瞬間將他嘴巴連同聲音都堵住。

“還不死心?”

蕭起鶴舉劍迎了上去,用火屬性道術將這些藤蔓燒了個幹凈,顯然是覺得布置結界之人還未放棄殺死所有外門人。

藤蔓燒至不盡,很快又長起來新生的,倒把小書生燙著了,直呼喊疼。

“你怎地這般沒用,不知道穿些防火防水的法衣?”

蕭起鶴只得上前用劍挑去,覆在小書生身體上的。

“那得是天蟬絲材質做成的衣裳,以我和阿南的財力,怎麽買得起。”

小書生囊中羞澀地說,火燒藤蔓留下的黑煙縈繞在兩人四周,一晃眼的功夫又變成白霧。

“留神。”

道者忽的出聲,驚醒了蕭起鶴,眼前只見一抹朱砂色的影子,朝著頸項而來,還好被他堪堪躲過。

心底閃過一絲念頭。

那人是想殺外門弟子不錯,但不殺完似乎關系也不大,他最主要的目標,還是這些根骨絕佳的內門弟子。

如今的目標,還剩下一個蕭起鶴。

有什麽突來之變,讓他加快了行動的步伐,又或者,是本就到了最後一步。

隱在白霧之中的人影,看不清面容,但接下來脫口的話卻讓蕭起鶴驗證了他的猜測。

“外面那群老道想必是你們的援助?”

一聲輕笑,“不過我奉勸一句,你們最好不要抱有太多的指望,除非得到我的同意,否則沒人能再進來。”

“你便是垣珩?”蕭起鶴挑眉。

“呵……”

朱砂人影又是一聲,並不直接回應。

“你不說我也清楚。”

蕭起鶴來之前自是翻過古籍,作為蕭家備受期望的天才後輩,所能接觸到的辛秘,遠超於其他內門弟子。

“垣珩門主,素日喜紅,於七十三年前無故失蹤,實則於北澤豢養妖獸,殺死數以千計前來摘取七夜花的修者,以此聚集死氣和怨念,孕化魔源。”

白霧中的紅影不語,直到後一句,身形才微微一頓。

“你可知,黎七夜前輩縱使覆活,也不會願意與魔為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