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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5章 Chapter 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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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5章 Chapter 65

城堡房間的門敞開, 人與人、人與鬼就面面相覷。

洛格華茲的天氣還涼著,嘉賓自然都是穿著較厚的衣睡覺。

江斐然急急忙忙披上一件外套就出來了。他能想到節目組的策劃稀奇古怪,那策劃自然也該是對所有人一視同仁。不可能只有他一個人大半夜的被鬼嚇。

扮演鬼的工作人員見又來一人, 且又是一個不怕自己的。他的內心不禁產生了懷疑, 怎麽自己就扮得那麽不像、那麽失敗嗎?

工作人員默默把藏在袖子裏的散發幽幽綠光的手電筒給關了,最終還是敬職敬業地踮起腳尖, 飄飄離去。

屋內只剩下坐在床上的程谙意和站在門口的江斐然。兩人於異國他鄉的寂寂長夜中, 無言對視。

周遭靜謐如斯。從未拉好窗簾的罅隙中穿越偶然而落的皎白月光,紛紛揚揚, 縈回在程谙意的附近, 為少年鍍上一層柔和的銀光,聖潔又美好。

是江斐然先打破這樣的局面。

程谙意神色懵懂, 可見面前人朝自己走來,怎麽也不可能繼續困倦下去了。

角落裏的攝像機依舊在運行, 導演在另一間房間裏看得清清楚楚。

大屏幕裏,越湖生看到江斐然慢慢在床邊坐下,然後向程谙意靠近。

日。不是, 你們他媽的要幹嘛啊?

導演想要透過對講機提醒那邊不要瞎來,卻突然發現, 那邊的工作人員已經在自己英明的指揮下離開了……

“要死啊, 越湖生, 大半夜的你搞哪一出呢?”奚渠思前輩的嗓音在走廊間回蕩, 飄到程谙意的房間裏。

同時,樓層中依舊有些鬼哭狼嚎隱隱約約無處可歸、四方飄蕩。

哪怕是同樣坐在床鋪上, 江斐然也要比程谙意高出一截的。此刻不想做人的影帝俯下身, 只要他想,兩人的呼吸便可隨時交融。

然後, 程谙意感覺自己的鼻尖正在被輕柔地觸碰,他意識到,江斐然在幫自己擦去沾上的黏稠液體。

“剛剛沒有被嚇到吧。”

“嗯,不怕鬼。”

“很厲害。”也很漂亮。

“……”

兩人離得很近。

借著微光,程谙意不自覺抓緊被單,他覺得自己是病了。是不是因為沒有早睡,他的心臟出了問題。

另一邊的導演縱觀一切:日,敢情你們只是擦個榴蓮醬,白費他提心吊膽還略微激動的感情了。

奚渠思見披頭散發惡鬼的第一眼,是條件反射、直接一腳踢過床上的被子。被子就搭在了鬼的身上,奚渠思趁機跑了出去,她要去找導演算賬。不能只有她一個人被驚嚇到,最好能把鬼引到導演那裏。

“老年人是不能受刺激的!”實在是受了刺激,奚前輩都直呼自己是“老年人”了,她之前真是從不看恐怖片的。

……

***

郁安被嚇得不輕,當他看到床尾黑影的時候,趕忙縮進被子裏,全身都在瑟瑟發抖。過了一會兒,他又察覺到有什麽東西正在拉扯他的被子。

不!救命!!!

郁安一直將自己蒙在被子裏自欺欺人,他從床上翻滾下來,期間不知道撞了多少次某不知名物體。郁安探出腦袋,向門逃竄,正當他要開門的時刻,一個黑發白面血腥的頭就憑空乍現。

“鬼啊,媽媽,救命!啊啊啊……”原本只需要一秒就能打開的門,郁安嘗試了整整一分鐘都毫無反應,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尤其是當好不容易跑出了自己的房間後,郁安在昏暗的走廊間拼命奔跑,大喊“鬼”。好像聲音越大,就越能淹沒他心中恐懼似的。

夜半時分,城堡廊間只留有小燈去提供光明。郁安想逃,也想找到其他的真人,一個人面對鬼實在恐怖。於是,他在倉促驚恐間同手同腳了也不知道,好在扮鬼的工作人員行動得緩慢,不然他早就被追上了。

頭一次覺得聲音也極具穿透力。猛地一下,程谙意沒被鬼嚇到,反倒被巨響驚到了。

其他嘉賓本來有些害怕的,這突然的尖叫反而讓他們逐漸平靜下來、紛紛出門查看。

披著沈重被子的郁安縱是慌不擇路,也依舊在找江斐然的房間。好不容易看到了敞開大門的“9”號房間,他大喜過望,誰知剛進去,就又差點被裏面的鬼給嚇暈了。

程谙意本著善心,他覺得應該是要循著聲音去看情況的。不知道是誰被節目組嚇得這般慘。

赤腳即將踩上涼地,是江斐然把一旁的拖鞋拿過來,才避免了此事。

“一起去。”江斐然說得不容置辯。

“嗯。”程谙意沒多想,毫不猶豫地點頭。

出門左右張望,兩人就見有人在“9”號房間旁邊發抖哭泣。

程谙意和江斐然看到了走廊盡頭的郁安。

而郁安面色驚恐,卻也能察覺到眼前的一切動靜。他本就成了驚弓之鳥,在牢牢關上“9”號房門以後。

等他們靠近郁安,那人的眼珠子才動了下。顯然郁安是被嚇怕了,都不敢目視前方。

程谙意再上前一步,微彎下身。

“你,沒事吧……”

郁安淚水一下從幹澀的眼眶中湧出。

“嗚嗚嗚,江哥,人家好怕怕,你怎麽才來呀~”

看著郁安伸出來要抓到他衣角的雙手,江斐然忙不疊退後幾步。

程谙意也被帶離,大腦空白間他總覺得郁安的語調和所言內容怪怪的,可卻又說不上來哪裏怪。

其他除了奚渠思以外的幾位嘉賓陸續來到走廊盡頭,然後他們或遠或近就聽到了郁安的那句話。

啊這……

江斐然方才是直接摟過程谙意的腰,一切都很自然,又理所應當。

於是,程谙意因著慣性,他與江斐然成了面對面的姿勢,他將下頜抵在對方的肩上。視線恢覆澄澈時,他看到一群人也在看著自己這邊。

大家都來了啊?

見狀,郁安的臉色更白了,他裹著被子顫抖,緩慢擡頭。

大概是因為走廊間到底是有微弱的光,扮鬼的工作人員便功成身退。

郁安盯著眼前的這群人,再看到走廊墻壁上掛的畫時,倏地臉色煞白。他又把自己埋到了被子之中。

一口一句“有鬼”,一句“救命”,把眾人嚇得不清。

“不是,哪裏還有鬼呀,難道不都是節目組找人假扮的嗎?別嚇我……”路熠寧左瞧右瞧,也沒看到有其他的身影。

而郁安好像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怎麽也不聽外界的人如何說,最後是周硯廷上前一把掀開被子。

郁安崩潰大哭,不像是演的,他不停指著墻上的畫說有鬼。

喻忱率先站到那幅畫正前,端詳後得出結論。

“沒有鬼,這只是一幅畫。”

郁安自顧自大叫:“就是有,我看到畫裏面人的眼睛動了,嗚嗚嗚,不是鬼那也一定是有人在暗中看我們,我不想死啊!”

喻忱冷靜道:“節目組設計的這個環節的確不地道,但這個世界上不存在鬼怪。郁安,你想多了。”

歐陽遙抿了抿唇:“但,這幅畫的確有出處,與一部電影同名。”

B國有一部著名的懸疑電影《消失的煙火》,該電影編劇在接受采訪時曾言,自己的靈感來源於一次在金色酒店的遇見。

他在黃昏時遇到一個清雋少年在對著睡蓮作畫。

色調暖融,光與影表達完美,從而讓波光粼粼的湖面與艷麗多姿的睡蓮栩栩如生。

編劇問少年,這幅畫應該叫什麽名字。

清雋少年答,《日光下的水生花》。

日暮斜陽,水花浮金。

水與花,為寫劇本發愁的編劇突然有了靈感。他在想,若本該在夜幕下盛放的煙花沒有到來,於熙攘人間最熱鬧的佳節,天空開始降落紅色血雨,那又該是怎樣的畫面。

在影片中,有一幕畫面十分經典,廣為流傳。

華燈初上,繁燈如晝,所有在街市上行走的人翹首以盼能帶來好運的煙花雨。

他們掐著時間點,雙手合十閉眼祈福。但也是在瞬間,人們覺察到煙花沒有準時綻放,因為他們沒能聽到“嘭嘭”煙火炸開的聲音。反應過來的人睜開眼,他們發現下雨了。幸運的人只是被雨淋到,又或是找到東西遮擋。而不幸的人擡頭睜眼剎那,血水就滴入了眸中,抑或是遭人踩踏。

電影鏡頭從抱頭鼠竄、亂成一片的人群推近,定格到茫茫人海中主角穿黑大衣的背影。

無數無人機隱於晦暗的天空下,噴灑漫天飄飛的紅雨。主角及時撐起透明的傘,沒被淋到一點。

主角周遭,人群慌亂。而主角本人緩緩轉身,回眸一瞬,冷靜純潔,繼而天地萬物化為死物。

就單單一個淡然撐傘回眸的鏡頭,觀眾一眼驚艷,二眼看出其眸中被冷靜掩藏住的瘋狂。

他在血汙中不染分毫,純潔得像朵高嶺之花。

可他內心裏是個十足的瘋子,是個變態殺人狂魔。

曾經所有對他遭遇冷眼旁觀的人吶,在人推著人的恐懼尖叫中沾染血腥,生死由天。

空中飄落的是害他家破人亡、一生不幸的兇手們死後流淌的血水。飄在了冷血無情、令自己孤立無援的旁觀者的身上,簡直大快人心。

主角的心似烈火在激昂狂跳,配上一副冷漠神情。觀看影片的人,就仿佛產生一種錯覺——浩蕩天地間唯剩主角一人能為自己撐傘,撣塵驅雨。

《消失的煙火》最後有個小彩蛋,就是關於上述鏡頭的一幅畫。聽說是編劇提出的建議,最終是導演聯系到了金色酒店背後的老板,各種軟磨硬泡、利益周旋,才能讓編劇一開始遇見的那位少年為影片作畫。

後來,這幅《消失的煙火》就放置在了金色酒店。

***

電影很經典,很多人在一提之後就立馬想起了。

郁安能看錯,也只能說明作畫那人的畫技高超。

被提到的影片畫面在郁安的頭腦中放大放大,他突然一把推開和江斐然站得極近的程谙意,不顧場合地大吼:“是不是你,你故意的!你故意安排了裝鬼的人來嚇唬我,好看我出醜!”

程谙意猛地就被推了一下,撞到了冰冷的墻上。手臂是疼的,被撞到的後背那一部分也是疼的。

事故來得太突然,其他人都驚了。

一邊人去關心程谙意,一邊人去安撫住郁安。

“怎麽可能?這是節目組的安排,我們每個人都是半夜被鬼嚇醒的。”顧柏柏出言反駁。

“那程谙意肯定事先就知道了有這個環節。不然,不然江……江老師怎麽不在自己房間,在他房間啊!”郁安瞪大漲得通紅的眼,一半是被嚇的,一半是嫉妒的。

郁安看到江斐然現在又湊上去關心程谙意,內心委屈瘋了。他越說,越覺得自己猜得有理。

“而且,我根本沒聽到他的叫聲,大家見到鬼都會發出尖叫的吧!”

因為被人冷眼相待,被人排斥討厭,所以程谙意和影片主角選擇了類似的方式去殘忍報覆無辜的人。

郁安覺得程谙意惡毒極了,勾引霸占影帝不說,還心思歹毒。

這是郁安在極度害怕與嫉恨一個人時產生的陰暗情緒,他在以最大的惡意去揣測他人。尤其對方是他本就討厭的人。

現在該是淩晨,是第二天,昨晚的舞宴歡迎儀式歷歷在目。郁安自然忘不了他笨拙地嘗試跳舞,最後的風光亮點全在程谙意的身上。他覺得程谙意應該在所有方面都遠不如自己,甚至是遠不如自己討人喜愛。可是為什麽江斐然那麽關註程谙意卻不關註他郁安?

歐陽遙出來打圓場,畢竟上一站錄制節目的郁安不是這樣的。郁安可能在性格方面有些嬌縱柔弱,但在其他方面沒讓人心梗過。

江斐然忙著關心程谙意,又是幫著揉又是問要不要上藥之類的。程谙意搖搖頭,他又不是個嬌氣的,再疼痛的時候他也都熬過去了。

平時男生之間的勾肩搭背很正常,朋友之間的關心也很正常。但在這樣的情況下,影帝完全沒收斂眼裏的情緒。有眼睛的人再怎麽忽視,也不能繼續否認,江斐然對程谙意的關心的確是過界了。

洛格華茲淩晨,不知是幾點鐘,影帝的心思路人皆知,可他的愛人還在開竅的路上。

最後是喻忱回答了郁安的問題。

“不是所有人都怕鬼,而且你沒聽到也不代表就沒有。大家一起錄制節目,還是要和睦相處,不能動手。”

郁安明明是想讓大家偏向他,如今局面卻宛若自己成了惡人。他這次真真是實打實的委屈,連恨意都消了不少。

“我不是故意的。”郁安眨了眨水靈靈的大眼睛,他知道在被人責備、自己委屈的時候,該如何博取同情。趙右和孫發財就特別吃可憐小白花這套。

只可惜,在場的人要麽心有所屬,要麽不知情為何物。

顧柏柏看到郁安這副模樣,腦海裏遽然浮現出姜遐和蘇辭韞的可憎面龐。

呵,一個,看上他的人就是眼將瞎。另一個,看到他就覺得心裏刺和慍。

顧小少爺直言直語:“我說你也挺會挑地方的,大晚上不睡覺,怎麽直接就蹲9號房間門口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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