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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先今年依然負責H市新聞站的工作。偏生興欣和嘉世這兩位隊長是一個老師教出來的，無恥起來一脈相承，先後宣布進入封閉訓練。常先天天在門外轉悠，陳老板娘招待的瓜子飲料水果糖吃了不少，有用的信息一條沒拿著。

眼看著微草和輪回那邊的同行都先後發了報道，常先欲哭無淚，就差在這兩家門口打地鋪。最近訓練緊張，邱非本著給隊員們找找樂子的想法，答應了一次采訪。

常先踏進嘉世的時候頗有點百感交集。他這還是第一次趕上嘉世進半決賽。小隊長正在會客室等他，表情和眼神都是淡淡，右手熟練地轉著一根筆。邱非起身迎了一下，握手後問：“喝飲料嗎？”

常先說：“啊？……不用了，不用。”

“茗乾綠。”邱非語氣平板地說，“做中國最好的綠茶，好喝不上火的喲！”

常先：“……”

這明顯是被脅迫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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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員們進來的時候還在說笑，邱非轉頭看了一眼，一個個作嚴肅狀悄沒聲兒地飄過來。常先有點汗，感覺這邊的氣氛比興欣還要群魔亂舞。他挑了個最普通的問題作為開頭：“後天就是半決賽了，嘉世準備得怎麽樣了呢？”

“不錯。”邱非回答。

“邱隊很有信心啊。對面也是老對手了，邱隊有做出什麽針對性的戰術安排嗎？”

邱非回答：“有啊。打爆他們。”

常先：“……”

這采訪能不能做了！

“呵呵，我們隊長剛剛是開玩笑的。”聞理笑道，“明確的戰術思路自然是有，但怎麽能說呢？至於打爆，當然還是要打爆。畢竟大家都是奔著冠軍來的，總不會有人希望自己被對手打爆吧，常哥你說呢？”

“是是是。”常先心情覆雜地說，“那麽嘉世看來對冠軍是志在必得了？”

邱非傾身，雙手十指松松地交叉，放在桌面上。

“常哥，”邱非說，“嘉世等這個冠軍，已經等太久了。”

常先當時心裏就是一酸。他是看過王朝傾覆與鬥神歸來的人，自然知道這話中包含了多少難以言說的憧憬與苦澀。他說：“能問個私人的問題嗎？”

邱非示意他盡管說，常先問：“一直想知道，您對葉隊是怎樣看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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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修啊……

邱非楞了楞。他真的沒想到常先會突然提到葉修，一時竟不知道說什麽是好。

葉修於他，曾是綿延卷過無邊長夜的浩蕩火光，照徹漫漫冰原的瑰麗極光，海上航行時遠處透過霧氣的微弱燈火，深夜獨自走在密林中時腳下堅實的路……

而現在呢？

“葉隊是一位非常令人尊敬的職業選手，也是我遇到過的，最好的隊長，最好的老師。”邱非字斟句酌地說，“從還沒有進訓練營開始，我就一直在仰望他，現在依然如此。但是……並不是從前的那種仰望。”

他似乎不知道怎麽說才好，思索了一會，笑笑：“可能是長大了吧。”

常先百感交集。

邱非話中的未盡之意，他不僅懂，而且甚至比本人看得更透。十年榮耀，一路走來，這兩位戰鬥法師之間的感情和傳承，他都原原本本地看在眼裏。

並不是說曾經的太陽落了，鬥神的光芒即使在退役後，也未曾有絲毫減弱。但曾經的邱非只能在地面上追逐太陽，而現在的他，自身也是初升的朝陽——前後兩任嘉世隊長，在榮耀的歷史長河中，如同兩座高山彼此守望，兩座燈塔遙相呼應，兩顆星星交相輝映。

他又問：“邱隊有什麽話想要向對手說嗎？”

“沒有了。”邱非笑一笑，“你問喬一帆的話，他大概也只會回你一句'志在必得'。既然雙方都志在必得，那麽只有努力了。”

“哦？邱隊這麽肯定？”

邱非淡淡道：“那當然。畢竟我可是——還算他師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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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訪一出，引起軒然大波。嘉世粉和興欣粉都被這一句“師兄”說得感慨萬千，對手卻依舊低調淡定。其實雙方都沒把這句稱呼當回事，這種話跟“我是你爺爺”屬於一個性質，不過是好友之間的玩笑，和賽前的施壓而已。

興欣隊長喬一帆表示戰隊正在全力備戰，暫不方便接受當面采訪。常先抓緊時間在□□上連續甩給他三個問題：“戰隊的備戰情況”“看完嘉世采訪後的感想”“戰前宣言”，興欣隊長回答：無可奉告。拭目以待。放馬來戰！

粉絲熱血沸騰，邱非看完嗤之以鼻，把報紙隨手往茶幾上一放：喬一帆比他還喪心病狂，簡直懶得要上天。

賽前最後一天，夏仲天親自到訓練室督戰。不大的房間裏靜謐無聲，只有激烈的鍵盤敲擊聲，少年們看著屏幕的眼神專註而熱切。夏老板在訓練室坐了一整天，晚上邱非收拾東西逐臺關機的時候叫住他：“邱非。”

“夏哥。”

夏仲天起身幫他收拾東西，將賬號卡等歸攏好。“邱非，四年了，距離我第一次見你。”

邱非的動作停了停，唇角勾起淺淺一抹笑：“是啊。”

“我一直想對你說聲謝謝。”夏仲天低聲說，“四年前那個下午，我在訓練室找到你的時候，你說你肯留下來。”

“不是我肯留下來，而是我要留下來。嘉世不只是您一個人的夢想，何必說謝呢。”邱非說。

“不說謝。那我就……很榮幸，能跟你擁有同一個夢想，跟你們。”夏仲天說，“其實我沒想到嘉世能走到這一步，我當時只是想讓這個名字能夠留存下來而已。但是你們很棒，非常棒。”

夏仲天說：“我覺得我這一輩子，傾盡全力，把嘉世送到這兒，也就是值了。”

邱非說：“那您這一輩子可要超值了，等著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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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決賽，嘉世vs興欣。

仍然是熟悉的蕭山體育館，山呼海嘯，這次少了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和樂氣，多了濃濃的火藥味兒。

邱非手心裏全是汗，盡管外表鎮靜。他在離開備戰室前又去洗了一次手，這個時候不能露怯。

他率隊登上舞臺，簡短的介紹和致意，等待對手。

喬一帆仍然帶著笑意，但他今天不同於往日輕松溫和，身上散發出的是鋒利而不容置疑的戰意和威嚴。他們握手。

邱非覺得自己的手大概很涼。因為喬一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邱非不閃不避直視好友的目光。他想起自己曾經似乎也是羨慕過喬一帆的，不是所有新生代都有福氣在前輩的蔭庇下成長……然而那只是曾經。他們現在都成長得足夠好，同樣優秀強悍，天資絕艷，出色的一隊之長，甚至有評論員稱他們為“交相輝映的雙子星”。

來吧！與我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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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論心思細密，喬一帆在新生代裏一直是夥伴們所不及。高英傑就曾經在采訪中親口說過：“想跟一帆玩戰術，真是too young too nave。”

然後他在下一場中就跟喬一帆拼了一把戰術，打得豪邁而詭譎，還拿下了團隊賽的險勝……都是題外話，我們暫且不論。

邱非一直覺得喬一帆的指揮風格有點像肖時欽，環環相扣，簡直無懈可擊。而且興欣這一手牌本來就算不得爛，所以特別不好對付。

興欣在葉修手上是一支幾乎隨心所欲的隊伍，指揮有強得離譜的個人能力，能隨機應變、保駕護航。聯盟女神完美地接過了擔子，保證了興欣在過渡期的平穩發展，沒有像流星那樣一閃而逝。現在隊長之位交到喬一帆手上，整個興欣如同一架機器，戰術體系極其精密。

更可怕的是他居然能天衣無縫地把包子嵌進去，任憑他怎麽折騰，都不會出現團隊的斷裂脫節，整個隊伍還能隨他而變，依舊無懈可擊！

而嘉世打得要更霸氣，更自由奔放，永遠不知道他們會排出什麽樣的陣型，永遠不知道他們會選擇什麽樣的戰術。一個正統細密，一個豪邁壯闊，誰會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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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勝一負，比賽拖到了第三局。緊張的氣氛達到頂點。邱非不再跟他的隊員們說輕松備戰，因為他知道輕松不起來。

那天訓練時幾乎沒有人說話，晚飯大家都吃得很少。邱非要求他們多少吃一點，晚上自由安排，沒有夜訓。他離開餐桌去倒牛奶，白勝先叫他：“隊長……”

邱非嗯了一聲。嘉世最小的少年站起來，問他：“……至今為止，我做得，還不錯吧。”

“你做得很好，上次對微草時那個鬼陣開得相當漂亮。”邱非毫不吝惜自己的讚美，“但還可以更好。明天加油。”

聞理睡得很早，邱非晚上從訓練室回來，悄無聲息地摸黑上床。他收到一條□□：“睡了嗎？”

“你該睡了。”邱非回覆，“明天還有比賽。”

喬一帆說：“你想贏嗎？”

邱非沈默，然後說：“是。”

“我也想贏。”喬一帆說。“我想興欣在我手上，再拿一個冠軍。”

“我想嘉世在我手上，拿到第四個冠軍。”邱非平穩地回覆。

“那麽明天加油。”喬一帆發了個微笑的表情。

邱非說：“加油。”

關機，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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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決賽第三局，嘉世勝！

邱非走出比賽席時還在暈眩，眼前流水般掠過各色光影。戰鬥法師的矛尖一點光芒亮到炫目，神槍手子彈傾瀉如雨，忍者手中雙刀神出鬼沒詭譎驚心，散人一柄千機傘變幻莫測隨心所欲……

他親手送上最後一擊，足夠冷靜，足夠穩準狠。君莫笑的血條清零，戰鬥格式隨即被興欣的炮火淹沒。隊友奮力將他救出，4V5，興欣最終遺憾落敗。

隊友們一個個走出比賽席，臉上都是強自壓抑的激動。喬一帆的臉上並不見多少沮喪，興欣隊長一向是個溫和而不露聲色的人。短暫的休整後，邱非帶著隊友走上前去，好友用力地握了握他的手，兩人相視一笑。

“微草對輪回，還沒出結果。”喬一帆說。

邱非簡潔地說：“誰都一樣。”

“好大口氣。”喬一帆說，“冠軍？”

“冠軍！”邱非說，目光明亮堅定。

還差一步，只差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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