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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章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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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章 第 59 章

逢十休沐, 今兒個一大清早,秦陌原還打算陪蘭殊一同去拜謁薛府。

兩人並肩出門,秦陌幫她提著食盒, 都走到馬車前了,偏偏宮裏臨時來了傳召。

秦陌只好換回一身緋紅的官袍,入宮覲見。

蘭殊本沒有要求他陪同, 與他作別, 便自個拎著糕點食盒, 彎腰走上馬車,朝著薛府的方向前去。

早在年前,盧梓暮遞回的拜年書信中,提過今年開春會回一趟京。

令蘭殊意外的是,這趟回來的,竟只有薛長昭一個。

孫管家一見蘭殊, 立馬招呼人把門打了開來。

蘭殊熟稔地走過前院,詢問暮暮所在何處, 孫管家躬著身,眉開眼笑道:“我們也是昨兒少爺回來了才知道, 少夫人有喜了, 眼下已有七個月大!少爺不舍她舟車勞頓, 這趟便沒有讓她跟回來。”

蘭殊驀地停住了腳步, 面容呆滯了片刻,隨之綻放出了燦爛的笑紋。

上一世,薛長昭這趟回京覆命來去匆匆得很, 蘭殊得到消息時, 他人已經離京了。

那會兒蘭殊與秦陌雖已圓房,感情升溫, 卻還沒有到她敢恃寵而驕的程度,她規矩待在閨閣,也不敢四處亂晃,並沒有來過薛府拜謁。

是以蘭殊只記得下一回暮暮歸京,會抱一個滿歲的大胖娃娃回來,卻沒有仔細計算到,盧梓暮正是這段時日懷上的。

怪不得那會薛長昭覆完命就忙著趕回去,誰的舊也沒續。

也怪不得暮暮會在信裏同她說想吃鹽漬梅子,這不是典型的酸兒辣女麽。

蘭殊都已經在腦海裏想象出了暮暮那個小傻瓜,幾個月前寫信那會,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懷了孕,一邊害喜,還一邊下筆同她念叨著想吃梅子。

後來叫朝朝請了大夫一瞧,她才在滿目駭然中回過味來,耷拉著腦袋,哭唧唧說自己這趟豈不是回不了長安。

蘭殊足足嘆笑了兩聲,打心裏為他倆高興。

只是蘭殊以往進薛府的門,都是直接朝著後院去,這會兒盧梓暮不在,她要見薛長昭,按禮數,還是往前廳去的好。

這時,一個家仆彎腰跑過來找尋孫管家,似是有什麽急事。

蘭殊對薛府也算是熟悉,婉拒了孫管家的引路與招待,讓他盡管去忙府內事務,她同銀裳自主走向了前院的大廳。

“待會回家,我們到庫房尋一些柔軟的綢緞來,我要給我的小幹兒子好好做幾件小衣。”蘭殊提著裙擺走下回廊的臺階,回過首,唇角銜笑道。

“薛夫人還沒生呢,姑娘怎得就知道一定是個小公子了?”銀裳隨在她身後笑問。

“我就知道。不信你同我賭賭,就賭你到時候的月錢?”

“奴婢的月錢本來就沒多少......這賭註本太大,我不玩。除非您給我漲一倍月錢,我就拿出一半同您賭。”

“你這個小滑頭,倒是會盤算。”蘭殊唇角的笑意益深,輕點了點她的額頭。

倆主仆說說笑笑著走進了前廳。

一入門,只見左列黃花梨太師椅旁的山水屏風後,長身玉立了一道修長的男子身影。

蘭殊還以為是薛長昭比她先一步過了來,忙著銜笑朝前走了兩步,繞過屏風,“朝朝,這下你可得意了吧......”

話音還未墜兒地,那人回過首來,卻是一張十分溫潤謙和的陌生臉龐。

蘭殊驀然一頓。

只見眼前的男子二十四五的光景,身形秀逸,儀度翩翩,一雙溫和的眼眸悠然閑賞著墻上字畫,意態從容,只在觸及到少女絕美的眉目片刻,有一瞬間的靜止。

四目相對,蘭殊眨了下眼。

對方明顯比她呆滯了更久,好似才反應出這麽直勾勾盯著一個女孩有失禮數,垂眸幹咳了聲,笑容溫雅明凈,“長昭他回書房取書去了,待會就來。”

蘭殊輕輕嗯了一聲,臉頰猶如胭脂掃過,後知後覺生出了一點認錯人的窘迫來。

那男子又笑了笑,主動作揖道:“在下邵文祁,蜀中人士,是長昭在海外結識的朋友。”

話音甫落,蘭殊並沒有立即回禮自介,反而微睜大了雙眸,唇角噙起驚喜的笑紋,激動道:“我聽公孫先生說過您!您是她在海外時收的第一個徒弟,近年大周新晉的皇商,最近在商界風頭可盛了!”

邵文祁唇角銜笑,朝著公孫府的方向又是一揖,“都是先生以前指點的好,姑娘也在思邈堂上課?”

蘭殊才想起斂衽回禮,深深一揖道:“崔氏蘭殊,給師兄見禮。”

這一聲尊敬的師兄,一下便將兩人的關系拉近了起來。

薛長昭拿著一摞書邁進門,只見他倆坐在太師椅上,各自端著茶水,已聊得很是投契。

薛長昭忍不住挑眉道:“不是來找我的嗎?你倆倒是自來熟。”

蘭殊就知道他會這麽說,直到他進門後,才打開了她專門給他做的芙蓉蓮子酥,邀請他們倆一同品嘗。

薛長昭露出一絲愉悅的笑意,拍了拍邵文祁的肩膀,“你今天算是趕了趟,有口福了!”

邵文祁嘗了下,對於蘭殊的廚藝,讚不絕口。

蘭殊見薛長昭給了他一摞洋文的書,不由好奇詢問,邵文祁道是借來拿回去教他族內的後輩學習。

“有書有教材,他們學的就會容易許多。”邵文祁道。

蘭殊一直聽公孫霖說她最初能有緣結識年少的邵文祁,皆因他在第一批出海的商人中,洋文說的最溜,卻從不知曉他是自學成才,期間吃了不少師從無門的苦。

這會兒聽他提了三言兩語,蘭殊的敬佩之心油然而生。

邵文祁不止是來借書的,還帶了數個大箱子,好給薛長昭進宮面聖時,作為貢品呈上去。

薛長昭一直放心不下盧梓暮,拖延了數日方歸,走的是加急的路程,快馬加鞭,自然沒能帶多少東西回來,只好跑到邵文祁這打秋風。

邵文祁正好從西域那邊回來,慷慨解囊,什麽珍稀玩意都給他送來了。

眼下偶遇到一個小師妹,邵文祁承了她一句師兄,當然也得給個見面禮,箱子一打開,他便叫蘭殊走上前去挑選。

蘭殊倒沒有想過要收什麽見面禮,但那一箱箱的珍寶,委實令人眼前一亮,她不由上前,指著這個,指著那個,詢問是什麽。

邵文祁和薛長昭都有耐心,見她好奇,一一給她講解。

“要不要拿一個鴕鳥蛋回去?”邵文祁見她抱著那碩大的蛋,忍不住掂了掂它的重量,溫言笑道。

蘭殊只是獵奇,這麽大個蛋,她拿回去又不能孵,又不舍得吃,實在是沒必要同聖人搶這份驚喜。

蘭殊搖了搖頭,將它小心放回了原處,俯身之時,鼻尖襲來了一陣特殊的香味,令她不由循味看向了那一袋紅艷的香料。

邵文祁道:“這是天方國的藏紅花。”

蘭殊目露驚色道:“我聽公孫先生提過,這是世間最昂貴的香料。”

邵文祁頷首道:“十萬朵花,只能產出這麽一袋。”

薛長昭見蘭殊作勢要將它捧起來細看,伸手阻止她道:“哎,這東西你可不能亂動。”

蘭殊面露疑惑,“為何?”

薛長昭眉頭一壓,故作深沈道:“你不知道天方國有個說法,就是女子千萬別吃藏紅花嗎?”

蘭殊繼續狐疑地看向他,只聽薛長昭幽幽解釋道:“因為這玩意,女子越吃,皮膚會越發細膩光滑,所有人都看不出你的真實年齡,無端增加非常多的追求者,令你無比煩惱!”

蘭殊怔了片刻,發現朝朝又在耍她,嗔怒地打了他一下。

邵文祁在旁邊溫言笑道:“要不小師妹拿這個也行,天方國本地還有一句名言,藏紅花是上天賜予女子最好的禮物。”

蘭殊趴在箱前,思忖了會,還是將那一袋昂貴的香料放了回去,“我雖也想要這上天賜予的禮物,但我覺得把它送給公主娘娘會更好。”

薛長昭一聽,同邵文祁笑道:“她這是怕她拿走了,我就沒拿得出手的東西給長公主了。”

蘭殊瞥了他一眼,一副“你知道就好”的模樣。

邵文祁見這小師妹脾性靈動可愛,也不貪圖貴重,不由薄露笑意,於她身旁俯下身,朝著箱子裏打量了片刻,拿起了藏紅花旁的一個藕白色香囊。

“那送你這個好嗎?”

蘭殊接了過來,疑惑道:“這是什麽?”

“也是香料,產自羅馬南中端的百裏香。”

“百裏香?這個我倒是沒聽過,貴嗎?”

邵文祁搖頭笑了笑,“不貴,不過它的寓意好。當地人曾有一個傳說,不論多麽害羞的人兒,只要將百裏香配在身上,就能鼓起勇氣,追求心中所愛。所以,它一直是勇氣的象征。”

這個寓意,似是讓小姑娘聽進了心裏,只見蘭殊捏了捏那香囊的穗子,眼底劃過了一絲鐘意。

邵文祁乘勝追擊,溫言笑道:“你既叫我一句師兄,總要給你點見面禮的。不然改日公孫先生知道了,發現我什麽都沒給,定然要笑話我小氣。”

“那,我就要這個吧。”蘭殊收下了那枚香囊,彎彎了眼眸,沖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明麗刺目,倒叫邵文祁不經意恍了好一會的神。

這時,孫管家恰好躬身走了進來,同時與薛長昭和蘭殊稟告道:“世子爺過來接世子妃了。”

世子妃。

邵文祁心裏驀然沈了下,再度看向了眼前的小姑娘。

孫管家的話就像是一陣風,一下把此時此刻同他一起蹲在箱子前的她,吹向了九重天上。

“原來小師妹已經成婚了?”邵文祁道。

蘭殊點了點頭,薛長昭則拿腔拿調地揶揄起來:“是不是沒見過已婚婦人還去讀書的?”

大抵是蘭殊入思邈堂上學,令邵文祁一開始,就沒想過她是有夫之婦。

蘭殊對著薛長昭嗤之以鼻,禁不住起身,虛踹了他一腳。

邵文祁沈吟了會,亦站起身來,和言見解道:“學海無涯,讀書這種事,本不應受到身份的限制。”

蘭殊目露欣慰,展顏笑道:“不愧是師兄,你這話同先生的觀點一模一樣!”

邵文祁發現她的笑容當真是有一種特殊的魔力,總叫人一望,便有些挪不開眼。

四目相對,他倆站在了大廳內,不由相視而笑起來。

恰恰這一幕,落到了行至門前的秦陌眼中。

邵文祁聽到了趨近的腳步聲,轉首看去,只見隨在孫管家身後而來的,是一位極其俊美的年輕男子。

院外的微風輕輕拂過,他一身緋紅的官袍隱隱而動,眉目如畫,豐神秀逸,身姿挺拔頎長,卻驀地在門前停下了腳步,目光從始至終,定格在了少女唇角的笑顏上。

直到薛長昭上前作揖,秦陌見蘭殊的目光可算是註意到了他的到來,斜眼看向了那引她發笑的陌生男子。

四目交匯,邵文祁望著他眸眼裏的寒意,就好似凝了一層冰。

即便是初次見面。

對上眼前男子目光那刻,秦陌的心裏,莫名劃過了一絲隱隱不安的強烈直覺。

猶如周邊拂過少年耳畔的不是春風,而是遠方響起來的,陣陣號角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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