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尾聲99·繁花萬鏡

關燈
第117章 尾聲99·繁花萬鏡

“我們踩了剎車鍵,但是個人神性和集體神性的矛盾根本沒法調和。

數據顯示,近三年教育保障達到100%,但仍存在個別輟學現象。隨著本地區逐步淪為三不管地帶,——賣淫、吸毒、走私、鬥毆等各種惡劣事件層出不窮……此外,盡管通過引導學界聯盟招收新市民學生,該政策使得受益學生平均增加0.8年左右的受教育年限,具有較為顯著的扶持效應;但是對畢業後人員直接增收效果並不明顯,受益學生參與工作後收入未見明顯提高。

總之,最近半年的觀測數據顯示,我們的項目結果並不理想。”(2067.6.7 蘭)

*

其實和時敬之那該死的直覺分毫不差,他心裏最清楚卻不最不願意承認的一點發生了——

三小時前,時敬之翻開塵封的檔案,因為年代實在過於久遠,

時敬之是真的不了解她——甚至從某個程度上講,他甚至沒有苗書了解她——

“我是個懦弱的空想主義者,我沒有動力繼續前行。我背叛了我的理想,卻沒有辦法修補明暗之間的裂縫。我愛上一個不該去愛的人,卻更加痛恨自己的無能。我想要有個孩子作為依靠,而當我發現我終於有了一個孩子,我的第一反應竟然是感到恐懼。

我只能選擇毀滅。對不起,我不想在日後的無數日夜裏反芻,我太懦弱,我無法直視我向往的光明理想,我發現自己是個該死的理想主義者,沒有瑕疵,我永遠那樣身不由己——不能選擇出生,卻可以選擇死亡………by持燈”

這段話如同一把刀生生割在時敬之喉頭!

一個出身卑微、向往光明、總想扭轉自己悲慘命運的人,她看到了什麽?她經歷了什麽?她又想到了什麽?她內心又到底經歷了怎樣殘酷的鬥爭?

她的眼前擺著那樣光明的未來,她明明可以觸手可及的未來。

當她面對沈方慈,她心裏又在想什麽?

她不是個光明的踐行者,而是一個看透了自身陰暗面而畏葸不前的人!

時敬之豁然起身,因為動作太大,桌椅轟然搖晃!

怪不得!

他想!

怪不得!

怪不得沈方慈在畢業報告裏抹除了與姚月白有關的一切!

不僅僅是因為電子掃盲計劃的直接反饋結果呈現不良,更重要的是她們的友誼——她們之間那些幽微緊密的聯結出現了斷裂!

是那種關乎信仰的斷裂!

那些不對勁到底來源於何處——他似乎終於知道那些不對勁到底來源於何處。

正如苗書所言,殉道者——

他的目光落在流轉之書的那行字上——

“不……是看透了自己人性中的陰暗面,因為無解而虛無,因為愧疚而放棄。”

姚月白的死為沈方慈和時約禮的關系制造了裂痕——

難怪沈方慈會極速撤回濟之市!

理想和愛情接連受到打擊,像沈方慈這樣自尊極高的人,又怎能忍受。

窗外垂落棉絮一樣的雪,拖著厚重的身形,因為地心引力的緣故,一頭紮進白茫茫的路面。遠處是高不見頂的樓層,樓壁上的玻璃,泛著冷冷的波光,底色為藍的大片色塊遮天蔽日,讓人眩暈。

樓中央的外墻上掛著巨大顯示屏,輪番滾動著氣象廳預警【SOS暴雪警報】。

時敬之將目光從刺目的外景上移開,點開通訊器的置頂頁面——

*

赤道,原印度尼西亞,婆羅摩火山。

“你說你要什麽資料?!”

柴油味臭烘烘的河道旁熏過一陣暖風,高大火紅的越野式艦艇上,女子大馬橫刀、頓挫抑揚,大嚼一口榴蓮殼道:“我那久未謀面的網友!?”

“別這麽大聲——女士。”通話人將通訊器推開半米,過了三秒鐘,“20年前電子掃盲計劃錄取人名單——‘遠端’‘近端’都要。”

“哦草。”遠處火山雪亮的光芒刺目,TINA睜不開眼睛,她楞了楞,喃喃道,“……你殺了我吧。”

“哪來的電話?西太平洋區?詐騙電話!掛了!”她罵罵咧咧。

“三盒鮮花餅——”

“那是我應得的!”

“二十四橋半年卡——”

“20年前的檔案!紙質版材料!我一份一份要翻到猴年馬月豬日狗時辰——!”TINA兩眼無神:“……該死的……”

“芬蘭森林溫泉酒店——VIP黑金年卡。”聞命果斷說:“再不答應我掛了——”

“成交!”

“該死的有錢人!”姚蒂娜咬咬牙,煩躁道:“你要這個幹什麽?”

“有用。”聞命停頓一下說。“最近學校接了相關項目,想做做功課。”

“那不俺們德爾菲諾的嘛?你們也有?”

TINA周圍傳來或輕或重的腳步聲,同事們正在收拾殘局,變異後的動植物被按照規定清理幹凈,並維護好包圍圈。

TINA將啃完的榴蓮殼殼一丟,掏出通訊器拍照上傳——屏幕上顯示著督查室交辦事項相關情況:

該事項由姚蒂娜女士牽頭辦理,本次任務進度90%,本年度外勤任務完成率85%——您將不會被掛上黑名單進行全大區通報。

在她的身後,婆羅摩火山如同被噴了毒藥,彤彤一片紅。

很多年以前的動植物保護區完全被破壞——變異動植物完全打破了傳統的分類方式,而人類為了牟利甚至將保護區開發為合法合規的獵物玩賞區——

只是現在一切又慢慢回歸正軌,她低身摸了摸腳邊隨機竄過的小矮馬,毛色天青發亮,有些紮手。

“以前有。”

“多久以前?20年前?”姚蒂娜滿腹牢騷吐槽,“你怎麽跟那個誰一樣,就願意研究些狗都嫌棄的東西!”

聞命耳邊夾著通訊器,隨手翻開借來的檔案,“這叫鞏固關系。”

“別裝,你笑了。”

姚蒂娜惡意地講:“啊!憑什麽你們可以坐在光潔明亮的辦公室裏!我得在荒郊野外的憂郁熱帶加勞什子的班!”

聞命忍受著她的聒噪,繼續梳理手頭的材料,波娃女士的劄記、手稿、書籍——

學校裏都沒有留存。但是他心底隱隱有個猜測,於是他換了查找方向。

“話說回來——”姚蒂娜說:“你為什麽找我不找別人?”

因為你比較好用。

“因為你比較能幹。”聞命補充了句委婉的說法,“……員工年終考核把積極構建外交夥伴關系列為重點加分項——我可以幫你出具官方的合作報告。”

“能幹代表高級工具人別以為我不知道……!!”TINA在最後的貿易裏沈淪,臉色由陰轉陽:“好的吧……我暫且接受這個說辭。”

“多好,互相踩著腳就上天了。”

“拉倒吧。”姚蒂娜陰陽怪氣,“你自己明明可以偷個權限,幹嘛還得繞彎子找到我?”

“因為我是遵紀守法的好市民。”聞命微微一笑,“如果方便的話,麻煩把我市中心貧民窟的相關資料也發我一份——”

“幹嘛?追憶老情人?”

聞命拼命忍住笑,“我不能看真人嗎?”

“啊呸。”TINA面色古怪道,“那地方要拆了。”

“知道。上個月就收到通知了。”

“我按照一開始你給的傭金合同雇人打掃房間了。”TINA說,“不過你那個地方,這次似乎還拆不到。”

“沒關系。”

“咱倆就不能貿易貿易嗎?”TINA不死心道,“少十年行不行?”

“我還想重點想要貝倫區的所有資料。”

TINA的通訊器又響起一聲,她低頭去瞧,圓目大睜。

“哦草……”是一張川西巴谷多溫泉酒店的VIP黑金三年卡。

“押金。”聞命說,“我的榮幸,女士。”

對面傳來壓抑不住的尖叫,“啊!東方!我那未曾謀面的耶路撒冷!我魂牽夢繞的第二故鄉!”

*

“等等……媽的!”TINA瞬間反應過來,飛速點擊了“拒收。”

兩個大字震得她眼睛生疼。

“我不違規!!!”她憤怒大叫:“等你嫁過來我再收吧!!”

對面傳來悶聲轟笑。

*

聞命笑著掛斷通訊,同時首頁彈出一條訊息:“我現在想查閱涉密檔案,你有空嗎?”

*

十二日後,德爾菲諾,貝倫步履大廈

開工儀式前3小時

“他們說地宮的噴泉上不了天宮——”

DU聞聲轉身望去,他的上司沈方慈,站在暗無天日的街巷裏,眺望著遠處的高樓。

空氣中散發著揮之不去的、腐臭的味道,帶著某種生物發酵的郁熱。

破舊的建築空間太小,於是居民在上面蓋造疊屋,螻蟻一般謀取一片藏身之處。

“天上的縫隙大了一些——”她舉頭望著縫隙,又說巋然嘲諷道,“那群人又在議論什麽?我是顯眼和流血的節疤?”她不懈道,“陳詞濫調。”

隨身的秘書是她多年的親信,聞言不禁一楞,緊接著,四十多歲的男人微微一笑,眼尾炸花的時刻多了些沈穩,一副標準精英社畜的模樣。

“偉業鑄就的路途向來是曲折的。”

沈方慈又露出不知是嘲諷誰的笑容,語氣還是淡淡的,仿佛已經完全習慣各種各樣的議論了。

“我是眼前戲臺上的一幕場景,他們等我垮塌的那天。”

助力張口欲言,被她輕易打斷了,“DU,我不喜歡聽恭維。”

“好吧——”杜子滕把後面的話補全,“說實在的,他們的話其實比這更加過分。‘您是和貝倫大廈一樣龐大的毒瘤,棲居在明朗的天空之城上’。”

有些時候美貌與讚美毫無關系,至少從未有人正眼瞧過她,由衷說一句,您是被寄存在人間的天女——即便是用了後面的字眼,也是為了更深層的諷刺做鋪墊。

沈方慈看著眼前黑黢黢的窗子,這大廈如同深不可測的巨物,正同她對視,仿佛要將她吞噬。這裏的地形太覆雜了,狹隘低陋的寮屋同蜘蛛網一樣密密繁繁,沈方慈卻腳步飛快,輕易把貝倫區的管轄人甩在身後。

那場景其實非常滑稽,因為著裝規定,沈方慈踩了非常高的高跟鞋,身穿行動相當不方便的制服,在這仿佛隨時會讓人迷失方向的高密度城寨裏健步如飛,而那群下屬,深一腳、淺一腳、毫無體面可言地,捧著巨大的肚子在崎嶇不平的路上顛簸。

如果這是個函數,沈方慈代表的小點S就是毫無規律可言的變量,沒有任何已知公式可以測算出她的具體位置。

頭頂布滿廣告牌、電線、銹蝕的管道、積木一般密不透風的違章建築。

“和您在的時候相比,更能分辨的清,到底是白日還是黑夜了。”

“也對,我在的時候,縫隙像絲線,要瞇起眼睛去仰頭望,才能分清背後的陽光到底有多少。”

“您還記得我剛剛入職的時候麽?因為仰慕您的威名,並聽說您的作風強硬,我非常怕自己出錯——所以偷偷打聽著,跑來這裏學習。”

助理註視街上來來往往的人影,適時開口,把話題延展下去。他轉了轉眼珠,輕笑道,“聽說這件事的人都覺得我腦子不太好,又或者直接問我,你到底犯了什麽死罪?要跑去那座人間魔窟?”

沈方慈依然一臉平靜。

如此“蟻城”,全年漏水,如同羞恥不堪的傷疤牢牢刻在德爾菲諾這座文明之都的臉上,生根在某些人的心裏。

杜子滕看著沈方慈的側臉,忽然開始猜測,沈方慈有沒有想過,當自己再次站在這裏,會是怎樣的感受。

又或者看作自己起步的基石?留念、悲傷,但又覺得拆除是進步的好事?

那真是太渺遠的歲月了——渺遠到現在的孩子們,完全不知道那些往事,完全不了解那些故事,甚至完全提不起興趣,只會無比無聊厭倦地,打個哈欠,把這一頁飛速揭過——

“您是紅燈區人類靈魂的工程師。”他感慨道。

“竊取靈魂是世界上最齷齪的事。”沈方慈回。

“竊取?”DU一楞。

沈方慈沒有開腔。

她望著眼前的墻壁。

DU一楞,順著看去,隱約看到“畢業”的字眼。

後面附了些鬼畫符,DU秘書憑借自己幾十年的職業素養辨認,那應該是些名字。

而沈方慈,她沈默著盯緊那些名字,臉上依然是冷淡地、拒人於千裏之外的表情,甚至還帶了些冷酷的嘲諷。

DU助理伸手遞過來一瓶營養液,動作平板冷酷如AI,聲音溫柔謙和很像人:“隨身監測系統顯示您的心率過快,靜心營養液有助於調整心情,祝你心情愉悅。”

*

三小時前,時敬之翻開塵封的檔案,因為年代實在過於久遠,空氣中散發著一股黴味的書卷氣。

時敬之是真的不了解她——甚至從某個程度上講,他甚至沒有苗書了解她——

“我是個懦弱的空想主義者,我沒有動力繼續前行。我背叛了我的理想,卻沒有辦法修補明暗之間的裂縫。

我發現了理想之愛與人生信仰之間的沖突——而當這些降臨,我不再口齒清晰、抑揚頓挫,我無法為了正義事業毫不猶豫,我面對世俗譴責啞口無言。而我發現這一切,竟然源於我對‘理想之愛’的虛妄追逐,我還未開始為了偉大的戰鬥展開尖銳的沖鋒,卻已經如饑餓的囚犯一般潦倒、羸弱、貧苦、墮落。

我以為我將會打造一塊兒聖地,後世人不斷造訪的一塊勝地……而我本身卻難逃愚昧和困苦。

我愛上一個不該去愛的人,卻更加痛恨自己的無能。我想要有個孩子作為依靠,而當我發現我終於有了一個孩子,我的第一反應竟然是感到恐懼。

我只能選擇毀滅。對不起,我不想在日後的無數日夜裏反芻,我太懦弱,我無法直視我向往的光明理想,我發現自己是個該死的理想主義者,沒有瑕疵,我永遠那樣身不由己——不能選擇出生,卻可以選擇死亡………by持燈”

這段話如同一把刀生生割在時敬之喉頭!

寒風穿透光明街女子破舊衣衫上的洞,直直吹向時敬之的脊柱,不知疲倦地敲擊著他的後腦。

他忍不住後退一步,顫抖著退至身後的暗影中,光霭拉低,把時敬之臉上的狼狽也一並掩去。

一個苦被蹂躪、出身卑微、向往光明、總想扭轉自己悲慘命運的人,一個心裏懷著溫和的回報探望著光明街天線的人,她看到了什麽?她經歷了什麽?她又想到了什麽?她內心又到底經歷了怎樣殘酷的鬥爭?

持燈……

她的眼前擺著那樣光明的未來,她明明可以觸手可及的未來。

而她心裏又在想什麽?

她不是個光明的踐行者,而是一個看透了自身陰暗面而畏葸不前的人!

時敬之豁然起身,因為動作太大,桌椅轟然搖晃!

怪不得!

他想!

怪不得!

怪不得沈方慈在畢業報告裏抹除了與姚月白有關的一切!

不僅僅是因為電子掃盲計劃的直接反饋結果呈現不良,更重要的是她們的友誼——她們之間那些幽微緊密的聯結出現了斷裂!

是那種關乎信仰的斷裂!

有人背叛了對方。

那些不對勁到底來源於何處——他似乎終於知道那些不對勁到底來源於何處。

正如苗書所言,殉道者——

他的目光落在流轉之書的那行字上——

“不……是看透了自己人性中的陰暗面,因為無解而虛無,因為愧疚而放棄。”

*

德爾菲諾,貝倫大廈,街角市民服務處&新市民工作港

開工儀式前1小時

穿著制服的職員縮著肩膀,拖著疲憊麻木的身體鉆進公共洗手間,快速擦好口紅、補完全妝,在手腕噴上上周剛剛買的香水——聖誕節前後商場大促銷,她狠狠心,將從超市裏買的香水,換成了商場大眾貨架上的高級貨——這幾乎榨幹了她整整半個月的工資。

但是也還好——她小心翼翼的臉上露出一些愉悅的笑容,這是她對自己的獎賞。

她找到工作了,從三個月前開始,她還上了助學貸款;從上個月開始,她有了存款,盡管只是幾百德爾菲諾幣;從這個周開始,她就可以不用過得那麽那麽拮據,稍微松快一些。

試用期在明年也馬上就要結束了,如果她平穩過了試用期,再被授予優異成績的話,過幾年就可以漲漲薪水,然後買個小房子自己住,在大城市裏安營紮寨。這樣想著,她打量臉蛋的目光也變得快活起來,她照著鏡子,發現自己臉上煥發著神采,她知道,這是人氣,是精神氣,是蓬勃向上的力氣,這股渺小的、新生的、微薄的、慢慢茁壯長大的清新氣息,被她小心翼翼護在眼底。

她收拾好行裝,走出門,端起熱水壺,進小會議室給上司們補充茶水。

她穿著筆挺的職業裝,自己常年習慣弓起來的腰身,便不自覺筆直一些。女孩子這樣調整著姿態,露出端莊又謙和的笑容,緊接著把熱乎氣收斂起來,藏在冰冷又克制的職業假笑之下。

“女士,這是您的茶。”年輕女人沖著那個不茍言笑的、仿若永遠在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女人說。

她站在原地,內心簡直要跳出嗓子眼!

救命!我這是在圍觀大佬開會嗎!

他們的生活是什麽樣子的!

“DU,我是個秘書的時候,他們說我是文官的傳話筒。我是政務大臣的時候,他們說我是文官的傀儡。”

DU想,哦他媽的,我怎麽會不知道呢,按照這個定義,我也只是個秘書,是傀儡的傳話筒!

“您今天需要同經濟管理委員會代表、德爾菲諾第一部門代表、德爾菲諾大學代表、還有……”DU察覺到沈方慈的臉色,巧妙地省略了接下來的名單:“您需要和各位代表一起參加商務會議。”

DU擡手看了一下手表:“現在是上午9.37分,會議在今天上午11點開始,預計下午1點結束,此後還有一場冷餐會。”

“根據前期安排,我將在接下來的三分鐘內為您進行簡要介紹。”助手說:“商務談判和商務會議是不同的。商務會議也分好多種,接下來我們要參加的會議屬於德爾菲諾的經濟論壇學術交流會,企業方希望您在此行中同對方達成思考型AI教育項目的商務合作。”

“思考型,AI,商務合作,哼。”沈方慈輕聲說,“人剛和AI打仗,現在還要研究思考型AI呢?瘋了?”她說的是南極大陸區出現網絡癱瘓的事情,事後調查現實,事故可能是AI所致。幾年前的人機戰爭的陰霾仿佛消散不見般,AI議程又被擡上桌面。

“思考型AI的智商高於人類平均數值這幾乎是事實。”DU助理回答。

“對呢,能通過圖靈測試的AI一般都測試不及格,這是他們最難搞和最可怕的地方。”沈方慈輕聲說,但是誰都能聽出她語氣中的不讚同。她隨手翻看著DU整理出的資料,一目十行地刷新屏幕,通訊器的護目屏因此哢哢哢閃屏,閃出一片煙花似的冷光。

DU助理面色不變,迅速在大腦中檢索出答案:“依據AI行業發展的趨勢,AI教育項目依然有可發展的地方。”

“陳詞濫調。”沈方慈不屑道。

外面響起一陣喧嘩,DU心知肚明,及時提醒,“開工儀式馬上就要開始了,您需要出席第三和第五環節,剪彩和授牌。”

省略掉了講話指點環節,這已經是履次溝通過的結果,沈方慈原本的計劃是什麽都不參加。

“女士——”DU說,“我只是有些好奇,您看到這棟大廈被拆除,內心有什麽感受呢?”

聽墻角的年輕女人下意識看向沈方慈的臉。

“感受?”那女人筆直坐在沙發裏,冷聲道,“我不認為這是個談論感慨的好時機。”

年輕女人心裏一哆嗦,繃緊頭皮聽下去。

DU謙卑道,“只是好奇。”

“沒有。”沈方慈道,“拆了就拆了。”

年輕女人心裏一突,就在這一刻……

還不等她反映,一股突兀的鈴聲打破寂靜——

是很舒緩的、古典的、兒童樂——

女人和屋內男人的目光俱是一怔。

沈方慈的舉動也並不自然,她顯然是沒有料到這個時候會有人來通訊,更加讓她難以預計的,是來電人的身份。

那鈴聲很執著地在響,沈方慈動作很快,她掏出通訊器,果斷接聽,剛剛舒緩的眉頭卻緊接著皺起。

*

“媽媽——”

時敬之盯著通訊器,網絡並不穩定,更何況是橫跨整個信號紊亂的亞歐大陸,電磁波顫顫巍巍用力飛,穿透大氣層,慢慢吞吞著陸,鉆進通訊器裏,聲嘶力竭地發出警報——

沈方慈一皺眉,“工作時間不談私事。”

時敬之心隨意轉,“是的,女士,所以我是在以一名德爾菲諾市民的身份與您對話。”

他緊接著深吸一口氣,“您還記得持燈嗎?”

*

“沈大臣!”一位西裝革履的議員兵飛馬般奔入室內,驚醒了滿屋的人,來人急匆匆沖著沈方慈道:“儀式提前了!三分鐘後請您上臺!請隨我來!”

一隊工作人員魚貫而入,手中拿著早就準備好的電子脈沖剪刀、約書亞勳章……穿戴整齊的儀仗隊在門口探頭探腦,相當鋪張排場。

不知通訊器那頭說了什麽,沈方慈面無表情,從年輕女人的角度看過去,緊繃的嘴角甚至顯得有些陰郁、緊接著她掛斷電話,將通訊器塞進大衣口袋,站起身,被人簇擁著出門而去。

她那樣矮小消瘦的身影,顯得氣勢驚人。

救命啊,我什麽時候也能混成這樣!

年輕女人一臉羨慕地想,邊想邊彎腰,繼續收拾茶水。

不過……

不知為何,年輕女人感覺她塞通訊器的動作有些倉促,一次沒塞進去,手掌急匆匆磕絆了一下。

我是眼花了吧……?

她鬼使神差地想,屋外傳來一陣喧嘩,剪彩儀式要開始了。

--------------------

《教育扶貧背景下高校學生就業工作創新與實踐》殷昆鵬

《教育扶貧在相對貧困治理中的科學意蘊及推進路徑》邱玉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