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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尾聲94·繁華萬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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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尾聲94·繁華萬境

“我不喜歡和在人際關系和資產領域有很大威望的人交往,我們不是一種人,我寧願和石頭星星打交道。”(沈方慈用冷淡的聲音和我這樣說。她真的是一位不近人情的女士。今日我跟隨老師擔任評委,考察學校貧困生素質,以後我的筆記將會被錄取學生個人檔案,所以以上的話語只是我個人的日記。我給沈方慈女士的綜合評價依然是“優秀”。2061.2.21 蘭)

“前陣子和老師探討了虛擬系統優化的事情,我還是喜歡自己鉆研點東西,我的科技公司也初具雛形了,可是父親一定要我走出實驗室,進入這個人世間,認識人,看清人,有廣大的社會關系網絡,認識三教九流或者和我同一層次的人,八面玲瓏、長袖善舞,我不僅僅要學會觀測小行星、閱讀詩歌、學習公式,我還需要學著為人處世——後者的標準和前者一樣高,我需要是個優秀的,註意是優秀的,而不是合格的——他建議我做一個優秀的天文學家,外交家,演說家,社交達人。我不想那麽幹。”(阿禮仿佛很苦惱,當然他最大的煩惱是阿慈拒絕了同他吃燭光晚餐的邀請。哦,阿慈是他一見鐘情的女士。2061.3.14 蘭)

“阿禮說,阿慈要和他斷絕交往——我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一周前,我回家一趟,聽說時伯父準備參與大學的扶貧計劃,他們想要接管一臺量子計算機和量子對撞機的控制權,但是在學校的公投環節受到了阻礙。學生自治委員會投了反對票。”(2061.6.1 蘭)

“可以,如果你要我投支持票,你把自己手裏的虛擬系統項目捐給倒數第一區。”沈方慈說。

“那你怎麽不說把整個量子對撞機專利都給捐出來!”時約禮說:“照你這麽說,所有專利制度都是在為了商業科技撐起一片保護傘,而且還為虎作倀地當加速器,你怎麽不把專利共享出來!”

“哦,原來在這等著我呢?”沈方慈哼道:“共享出來幹嘛?給你們這種黑心商人當嘩眾取寵的工具嗎?”

“你怎麽就是不相信我?!”時約禮說:“我和他們不一樣!”

“你讓我怎麽相信你。你看看第二部門經濟顧問委員會幹的破事。”沈方慈敲著桌子慢條斯理說:“說好的減關稅減了嗎?過去三十年裏,地方治理的資金多了253億美金的漏洞。嘴上叭叭叭說的比誰都好聽,我沒見全天下人民共飲美酒共享太平。別的地方不是還在打仗嗎?除了人跟人自己幹仗不還跟機器打仗嗎?”沈方慈不屑道說:“你們這些社會上層少鬧妖,少整點歪風邪氣行不行?”

“還有你,你看看,我真是奇怪。”她指著他道:“時家,書香門第,但我怎麽發現你們只是表面光鮮。我剛剛得知,你父親時騫年輕時候靠著在三不管地帶代理仿制止疼藥品和利用法律規則,靠受理名譽侵權官司發家——這簡直除了投機取巧就是坑蒙拐騙,還好他懂做人,低調的要命,但是你看看他流出來的雜志封面哪個不是西裝革履人模狗樣,呦,我看你也不差,細皮嫩肉的。有其父必有其子。”她厲聲道:“你讓我怎麽相信你!”

“沈方慈你別太過分了!”時約禮可能從來沒有這麽失控過,雪白的臉上迸發怒火,他眼角發紅,猛然起身,因為動作太急雙手驟然撐在桌子上,他大吼一聲:“從你坐到這裏開始,你沒有展現出一點合作方人員該有的禮儀素養,一切全都靠道聽途說。報表不看,計劃書不看,軟硬不吃、油鹽不進、胡攪蠻纏!”

凳子腿在地上“呲”地滑去老遠,再鏗郎倒下,時約禮喘著氣,聲音劈開一半:“你愛幹不幹!不幹滾回你的實驗室去!”說完又傲慢至極道:“好!你不滾!我滾!”

說完摔門而去。

室內靜止三秒,沈方慈和非常年輕的蘭先生面面相覷。

“不是。那什麽——”沈方慈不可置信地指著大開的門道:“他這是生氣了?他剛才吼我?”

蘭先生點點頭。

“他竟然吼我?!”沈方慈騰地站起來,原地轉了三圈,繼續確認道:“他吼我?!我還沒吼他呢好不好!你說說,我哪句話說的不對?啊?!時騫是不是靠著打官司發家的!?還有!我剛才表現怎麽樣?我真是油鹽不進?!”

桌子被拍得啪啪作響。

蘭先生在轟鳴的噪音裏面不改色說:“要我說哪個?真話還是假話。”

沈方慈:“說真話會挨罵,說假話會被懟。”

蘭先生思維敏捷:“我認為您邏輯清晰言辭犀利語調中肯。”

“打住。”沈方慈單手叉腰擺擺手:“再給你一次機會。”

“您像是太平洋警察管的實在是太寬了。”這句話比剛才還溜。

“師妹。”蘭先生說:“您不僅僅對時先生免費贈送無限量人參公雞湯,還親切問候了對方的父親。需要我給您覆述一下剛才的對話嗎?我都記下來了。”

蘭先生本次作為談判助理跟著時約禮的原因之一就是“小蘭小蘭在說社交牛雜說閑話方面特長突出。”

“忘了吧師兄。不是,那什麽,我——”沈方慈懊惱地一拍腦門說:“我他……我真的我也不知道,我一見他就想………懟他。”

最後兩個字消失了。

想起對方微紅的眼,沈方慈迷茫地想,我這是怎麽了?

“師妹——哦,也就是沈方慈女士,從中學時代開始,用了三年的時間,創辦了學生自治組織——我絕對不是迫於她的淫威、為了賺學分才來這裏給她講話的,雖然我本質上是阿禮的忠實朋友和談判助手,我也絕對不是因為學生自治委員會要給我的志願學分寫評語錄入檔案才懷有私心,該死的,我就不該選修文學系和法學系,我討厭文科——總之,我還是要給沈女士說句話——我的老師很喜歡她,還想給她博士生名額,這種潑天富貴什麽時候可以降臨我頭上?”(2061.8.15 蘭)

*

“我們在家造錢嗎?”時約禮第二天又來了:“我這是幫你!!!!不識好歹!!我有錢是我的錯嗎?!!我又不在家開印鈔機你來罵我?誰惹你你去罵誰啊!”

“哦?你不是他們推出來的代表?”沈方慈拍板說:“那你等著吧。”

“你要的計劃。我給你擺出來了,你還要嗎?我的計劃就是拿著你們的黑心錢滾蛋!”沈方慈譏笑道:“我是真的沒有想到,來找我談判的人,竟然是你。”

“我說過了,藝術的歸藝術,技術的歸技術,誰願意跟你合作你去找誰,你的明白?”沈方慈說:“你們還來硬搶的嗎?”

時約禮大抵是不會講臟話的——他只能白著一張俊俏的臉,紅著眼睛瞪她。沈方慈毫不畏懼地回視。

時約禮看她好久,不得不憋出一句:“你太氣人了!”

拂袖而去。

沈方慈皮笑肉不笑,繼續和蘭先生說:“旁的搶不過這個時家。本家是書香門第,這一家白手起家,領頭的人幹狗屁倒竈的玩意兒,你說這些倒黴催的暴發戶懂什麽?跟我理念不合你懂嗎?”

“師妹。”蘭先生說:“雖然您和法學院自成一脈,但是老師還是讓我勸告您註意用詞,不要不分場合不分身份地制造消音詞。”

“我真是弄不明白。”沈方慈說:“我說了多少次我反對拿著學術成果做這種商業推廣的行為——禁止攀附。”

蘭先生說:“師妹,您對專利共享怎麽看呢?”

沈方慈說:“科研領域共享,不牽扯到商業範圍。”

蘭先生說:“可是商業無孔不入。所以有了專利來保護科研工作者的利益。您是反對專利嗎?”

“我可以用愛發電。”沈方慈說:“但是我無法忍受別人不懷好意的剝奪,不論是我自己,還是和我一樣的人。懂嗎??”

“時先生不是這樣的人。”

“半斤八兩。”沈方慈若有所思,冷冷道:“他從這上面得到的永遠比他付出的多。”

總之,濟之大學學生自治委員會代表與濟之市經濟管理委員會代表就量子對撞機管理權限的前兩次高端交流以失敗告終。

在蘭先生短暫的擔任助理期間——那“浩如煙海”的回憶中,本兩次交流可以載入史冊,堪稱他職業生涯中最讓人無言以對,啊不,不堪回首的一段經歷。

自第一次歷史性會晤以來,他開始了同二人長達數十年的交往,並且因此耳聞目睹諸多不為人知的密辛。

傳說在第一次會面時,其中一位代表拿著速溶茶水澆了對方一頭,憤然離去。這是濟之大學校史上的一處“奇談”,更多人傾向於這是假的,畢竟高端會晤怎麽會用一次性杯子裝茶葉湯呢?

他們都是拿著金杯盛長白山天池水。

也有人認為這是假的,持這一觀點的人從“後全球化時代的文化建構與結構”的角度出發,理由為“兩位代表均來自東方”,追根溯源他們同屬於歷史上最難被同化的民族,有著同胞之情誼,按照當地的古語說,那叫“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見面應當淚流滿面、把酒言歡,最後共浮一大白才對。

而又有一些人,堅定不移地相信陰謀論。

因為商業投機者與陽春白雪的科研人員永遠處於對立面,一個投機倒把利益至上,一個視萬千誘惑猶如糞土。志向高遠的科研人士怎麽可以淪為金錢的附庸?讓自己高貴純潔的靈魂陷入無序混亂的狀態?!持這一觀點的人受到了大批匿名人士圍攻,他們自稱為時先生粉絲,大家都沒有名字,如果一定要有個名字,那麽這個群體名為our——畢竟他們親切稱呼時約禮先生為hour ,他們的理由是“濟之大學學生自治委員會出身寒門,最開始那幾位核心成員本來就是貧困生,見識短淺,他們代表創造的文明少的可憐,拿他和美麗眼睛裏可以劃槳的hour相比簡直是天方夜譚。”

“沈女士是一個很容易讓對手黯然失色的人。”蘭先生在後來的回憶錄中言辭懇切地寫道:“盡管時先生是我忠實的朋友,我也視其為志趣習性相當的友人,但是其態度之傲慢、邏輯之詭異,實在令其對手汗顏。

對方代表溫文爾雅,知書達理,斯文果敢,我在她的身上體會到了屬於文明社會的謙遜與有禮。”蘭先生在後記中專門另起一行,斜體加粗道:“本人以放棄稿費擔保,沈女士是一位純粹澄澈的人,很容易令人對其心生好感。”

這段自傳中的話把蘭先生推上風口浪尖,無數讀者給他投餵一星評分,並將其視為“被女巫蠱惑的邪惡仆從”,以至於老年的蘭先生不得不在接受即興采訪時專門解釋,“至於我的好友時先生,請原諒我坦率直言,他是裂變的原子,巨大的威力可以產生普照世人的高溫光芒”。其實這段話是沈女士說的,原話為“他如同伽馬射線般值得我謙虛的讚美,畢竟他產生的放射性同位素可以汙染整個銀河系,從幾千萬光年以外飛來包圍你。”

此為後話,暫且不表。

沈方慈繼蝦仁豬心之後,繼續放送人參公雞湯,專門寫了一篇小劄刊登在校報上,從黑心商人批判到社會資本傳遞,堪稱不帶臟字罵人檄文之典範。

時約禮震怒,轉而在校園網和當日報刊發布緊急宣言:

“本人單方面宣布冷戰三天。”

ID:心碎欲絕的藍夜

(好的吧,我這樣遲鈍。當阿禮告訴我,他即將失戀,我才知道他口中的阿慈是沈方慈女士。我安慰他,沈方慈女士並沒有答應同你交往,她依然單身,所以你只是結束單戀。2061.8.16 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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