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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療養院的笛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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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療養院的笛聲

“把鑰匙給我,我必須去紅石療養院。”

“安安哥哥,你快放開他,咱們不能去那兒!”

莫向安的房車靜靜地停在位於郊外的一處已經廢棄的露營地。車子的外面風和日麗,車子裏面卻已經劍拔弩張。

原來是莫向安和司機小張發生了沖突,前者正勒緊了後者的脖頸,逼迫其開車去紅石療養院。路司宇在勸架的過程中也不小心被莫向安打中了鼻子,鼻血流得到處都是,車裏面一片狼藉。

“安安哥哥,你再不放開他就要勒死了。”捂住自己的鼻子,路司宇依舊在不知疲倦地勸解。他已經打定了主義,誓死不讓莫向安去紅石療養院,也不讓他和許蒔見面。

“呵,死就死,死了正好提前給我陪葬。”莫向安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手上力度又加重了幾分,正是不死不休的架勢。

小張被勒得喘不過氣,又對抗不過,只好擺擺手求饒,夾著嗓子說給他鑰匙。這一下路司宇急了,也顧不上還在流血的鼻子,趕緊勸阻莫向安。

“安安哥哥,算我求你,你別去了。那裏那麽多記者和偏激的粉絲,你去了受傷可怎麽辦?”

路司宇的眼睛長得和路司皓很像,恍惚間,莫向安想到了小時候路司皓像個小大人一樣勸自己吃飯的情景。他情不自禁地摸一摸路司宇的臉,說:“放心,我只是想去看看情況,我會保護好自己。”

“那讓我和你一起去吧。”

“小宇,你以後的人生還很長,應該多多去追求自己喜歡的東西。你不要再跟著我,跟著我沒有好處的。我一個——”

本來莫向安要說自己是個快要死的人,可是怕又惹起路司宇的擔心,於是閉了口,用眼神提醒他和司機都下車去。

“莫哥,我把你放走了,公司我是回不去。我家裏還有生病的父母,你可憐可憐我,給我個出路。”臨下車前,小張突然轉過頭來哀求莫向安道。

“家裏就你一個孩子嗎?”

“是啊,窮人家,把我一個養大就不容易了。在咱們這兒當司機賺得還可以,夠我給父母買藥看病的。回頭我被開除了,真不知道該去什麽地方了。”

“嗯。”莫向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向司機要走了銀行卡號,隨後說道:“這筆錢,幾年不工作也夠你花的。父母生病了就好好給他們看病,也給自己放個假。”

小張看著自己銀行卡剛發來的短信,數清楚了是幾位數,驚喜交加,竟直接就地跪下給莫向安磕了一個頭。“莫哥,我會報答你的。”

“不用報答我,就幫我個忙,把小宇好好地送回去就行。記住,看著他進公司,不要讓他亂跑。”

“好嘞,聽莫哥的。”

路司宇還來不及反駁,就被已被莫向安收買的司機不由分說地給拉著下了車。倆人站在車旁,目送著莫向安駛離。

今天是個大晴天,莫向安將車開在郊外的路上,看著湛藍的天和棉花糖一樣的雲彩,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有好好看過這個世界了。

從很多年前起,他人生開始迎來絕望,唯一的光就是路司皓給的。在他像個無頭蒼蠅一樣被困在黑暗中的時候,只知道要循著發出光亮的路司皓來往前走。

而今這束光滅了,滅在了異國他鄉。他便又成了一個被封鎖在黑暗中的人。縱然天很藍又怎樣,縱然雲很白又怎樣,縱然前路再寬敞又怎樣。那對他而言,都是幻象。

至此,他也終於理解了許蒔的絕望。

所以他要去找他,不是去救他,而是要和他一起去死。那人長了一張和路司皓幾乎一模一樣的臉,如果能和他死在一起,應該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吧。

將車停在紅石療養院的不遠處,莫向安發現這個遠離城市的靜謐之地早已經被人群和閃光燈團團圍住,其中還不乏一些舉著橫幅的人,有一條橫幅,莫向安看清楚上面的字,竟寫的是——“滾回你的夜總會,離開莫向安”。

莫向安噗嗤一聲笑出聲來,笑他的影迷太單純,竟將他當成了完美的神,忘了許蒔這個替身就是他這位大明星招來的,梁靖山所說的那些虐待行為也是他做的。怎麽到頭來,被要求滾的卻是許蒔呢?

還有人舉著橫幅,上面就寫著倆字,道歉。這就更離譜了,莫向安忍不住嘶嘶兩聲,他以為要道歉的話也應該是自己。怎麽?許蒔在夜總會待過是原罪?還是說為了錢給他當替身是原罪?

都不是,只有他自己,莫向安,身上帶著原罪,在他十歲那年,在讓人喘不過氣的麻袋裏,在那個骯臟之人腥臭的床上,在潮濕的地下室裏——他就已經背負上原罪了。

他想到那個人笑嘻嘻地,仿佛留著口水的野獸一般,對著他說“你好可愛,你長得真漂亮”。他便覺得自己這張漂亮的臉也是原罪。所以在用刀子劃下去的時候,他一點也不難過。他心裏吶喊著,劃吧,劃吧,將這張臉劃花吧。

忽然間,莫向安不再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他又將房車開得離人群更進了一些,按下喇叭便不肯松手,直到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自己這裏來。他要所有人知道,知道他這個真正的罪人回來了,來攻擊他,來淩辱他吧。

莫向安像瘋了一樣按汽車的笛聲,人群變得更加熱鬧,療養院裏也出現了陣陣騷動,仿佛聽到了某種神奇的警報一般,原本躲在房間裏的人也都出來看熱鬧。

許蒔住在療養院最僻靜的一角,因而愈發將這聲音聽得真切。他忽然感覺到無比的慌亂,他將眼神看向邵青,好像在討一個解釋。此時邵青剛從浴室中出來,還帶著殘餘的幾絲甜蜜的溫存,他用自己還未擦幹的濕漉漉的身體破壞了床的幹燥溫暖,繼而為許蒔也帶去幾分濕熱。

“怎麽了?你害怕?”邵青將被子扯上來,將嘴唇欺在許蒔的耳邊,半是打趣半是調情地說道。

說實話,身邊的這具軀體因為過分瘦削和虛弱而顯得十分寡淡無味,可是邵青還是體驗到了前所未有的興奮,他貪婪地嗅許蒔身上的藥味,一遍遍叫著司皓的名字,緊緊地將他擁進身體,感到無比的滿足。

甚至這一刻,他還在不停的品咂餘味,他將許蒔的手拉起來輕輕吻了一下,安慰說:“放心,我聘了很有經驗的保鏢,都在療養院各個角落裏守著呢。附近警察局的電話和微信我都有,人家也隨時能來,外面的人不會鬧出什麽幺蛾子,更不會傷害到你。”

許蒔的眼神卻還是楞楞的,可能是方才的一番床事耗費了他太多的體力,也可能是一陣陣的笛聲確實引起了他的警覺不安,他猶疑地看著外面,“你確定嗎?我聽著很慌。”

“嗯,我確定。”可能感覺將許蒔身上弄濕了不好,邵青起身找了一塊很大的幹浴巾來,細心地將許蒔包裹上,讓棉質的纖維吸走他身上的潮氣。他的動作那麽輕柔,那麽細致,就好像在對待一個新奇的寶貝,而且這寶貝還是新得來的。

許蒔感知著邵青的動作,同時領會著他的情緒,在確定有一些把握之後,他才慎重開口,“邵青,能把我的手機還給我嗎?”

邵青手中的動作停了一瞬,隨後又很自然地繼續,他爽朗地笑笑,又摸一摸許蒔的頭,道:“傻瓜,有什麽不可以的呢?現在你就是要星星月亮,我都會想辦法給你。”說完話邵青轉身便從自己包裏掏出許蒔的手機,丟給了他。

許蒔將手機開了機,手機一條一條跳出來全都是來自莫向安的未接來電。他又將疑惑的眼神拋向邵青,對方了然,“嗯,他回來了。”

這個他是誰,房間裏的兩個人都心知肚明。

隨後邵青仿佛看穿許蒔的心思一樣,又說:“放心,他活得好好的呢,沒有因為“路司皓”死了就去殉情。下了飛機他就被公司的人接走了,連記者的面都沒碰到,現在很安全。”說完話,邵青點了一根煙,仿佛故意一樣,將第一口煙圈吹向許蒔的房間。對方也很給面子地咳嗽了起來。

也許是被煙嗆到了,也大概是想要借此來掩飾內心的慌亂和激動。他猶豫著要不要跟邵青開口說想要和莫向安見一面,又怕自己說出之後惹怒對方,然後又拋出那個對許蒔而言致命的威脅。

大概是昨天晚上,在許蒔拒絕了邵青的親密要求一樣,邵青忽然露出了暴徒一樣的目光,他在燈下的瞳孔那麽黑,又那麽無情,他對許蒔說:“許蒔你信不信,信不信我讓你再也見不到你父親。”

“聽清楚,我說的是,讓你再也見不到。”那樣平靜的嗓音,卻讓許蒔渾身發冷。他不怕自己死,但是他怕別人因他而死。從前,若是他不去追求所謂的理想,而是早點去幫父親的忙——從前,若不是他笨拙的摔傷了腦袋,而不能好好照顧媽媽……

他已經拖累過父母了,不想再害父親受任何傷害。所以今天,他滿足了邵青的要求。他並沒有被迫的難受,反而感受到了自己這無用的肉體存在的價值,那便是不讓愛的人再受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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