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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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礦山梁家

遼寧省某礦山,小鎮上家家戶戶的主勞動力幾乎都和礦山分不開,要麽就在礦山工作,要麽就是在和礦山附掛鉤的附屬單位工作,人人都以有工作而光榮,沿著城市最邊緣的山道走到盡頭下面便是一個礦山作業處,向下挖展開從上面來看,更加像是一個大坑,不過這個坑挖的很有意思,盤山道一樣一環壓一環,有簡易小火車正在作業,說是簡易真的就是幾個礦箱串聯到了一起前面有個車頭,需要司機來掌控,正巧半山腰有那麽一輛剛剛開上了山腰,山上的信號燈一閃一閃,調度的工作人員正在認真謹慎操作著。

在呈盤山道一樣的地下電鎬車正在運作,轟隆隆的聲音,工人戴著安全帽穿著鐵灰色的勞動服和大頭鞋正在工作,冬天其實還好,夏天的話,幹一整天的活下來,滿身的汗那種勞動鞋也不散汗,工人們幾乎就個個都腳臭,孩子們編成了順口溜,說各自的父親腳臭熏天,電鎬車作業以後抓鉤機頂上,將碎掉的礦石抓緊運送到礦箱裏,前面的司機正在下面的工人和聊天,這一天幹的都是反覆的活,如果不能趁著沒活的時候閑聊兩句,那真是能把人悶壞,裝的差不多了,他才會回到車上往上拉礦石。

臉上並沒有那種挖煤人臉上常有的黑,礦山這塊,灰也很大,卻是另外一種形式的灰,粘黏在你的頭發絲、臉上、耳蝸裏,用上一條白毛巾那麽一擦,保準毛巾馬上就會變色,偶爾抓抓頭發,還有可能從發絲裏抓出來幾顆硬硬的、極碎極小的,用肉眼極難分辨的硬體。

“聽說北選道口死了個人。”裝車師傅頂著顏色明晃晃的安全帽聊了起來。

事情是發生在五天之前,就是不曉得這人是怎麽死的,橫死?自然死亡是不大可能,要是自然死亡,那就該死在家裏,外面傳的是身上沒有明顯的傷,難不成是突發急病?

司機師傅手上一道黑就蹭到了鼻子上,又反覆蹭了兩下,才給蹭沒,單手壓著左側鼻孔,右側鼻孔用力,鼻涕飛濺了出去,覺得舒服多了,裏面好像有東西一樣,叫人覺得怪不舒服的:“警察不是到處抓呢,都五天了,我聽我連襟說的,下夜班死在路上了,遇到劫道的了,身上根本沒帶錢,也不知道怎麽就被弄死了。”語調平平。

這叫什麽?這叫倒黴,好好的上個班,你說就遇上了這種情況,冤不冤吧。

這八成就是那個要挨槍子的幹的,你說現在只要有手有腳,就能賺點錢養活自己,非要走什麽捷徑,這樣的抓到了就該直接槍斃,省得禍害老百姓。

沒仇沒怨,太心黑。

國家現在正在嚴打犯罪,最近這陣子都沒聽說有什麽犯案作案的,突然鬧出來一樁命案,也是叫人挺意外的。

“死的人你認識的。”司機淡淡說。

裝車師傅已經裝好車了,現在就等待著那邊的信號燈,一邊觀察著,一邊皺眉:“我認識?”

“老李家的大小子,馬上就要結婚了,下夜班你說他身上能揣什麽錢,這年月多少活不起的,你搶個條件好的也能理解。”司機道。

裝車師傅不停搖頭,實在是這老李家是出了名的窮,家裏就一個聾啞老媽,拉扯六個孩子長大,之前都去要飯了,實在活不起了,兒女長得都瘦瘦弱弱的,別人家條件再不好還能吃上點苞米面,這老李家之前就連苞米面都要吃不上了,好不容易上面派下來個好領導,把大兒子給添了工,這一家子才算是勉強活了下來,現在家裏剛見點起色,頂梁柱沒了。

可憐啊。

崔家屯鐵道道口前面的欄桿緩緩放了下來,欄桿一放也就意味著從現在開始,兩側的行人都不能前行,需要在原地等待綠燈以後才能通過,正對著的兩個路口,地上的紅燈一閃一閃,預示著火車馬上就要來了。

住在鐵道附近的人都清楚,這個時候你要是硬穿那就是玩命了,可也有人不怕,畢竟欄桿它只是兩道桿而已,攔不住有些人著急趕時間,火車進來之前也會放慢速度,老遠就開始減速,有那等不及的,直接彎著腰或者奪走五六米,走到沒有阻攔物的地段直接橫穿過去,平時大家圖方便,在鐵道這裏橫穿能節省至少十多分鐘的時間,不然照直走,走到路口還得前行好幾千米呢,住在鐵道附近前後左右的人,大多數選擇這條路回家,梁可紫也是一樣,紮著山羊辮背著軍書包,她剛剛放學,和一群人都在等著火車過去,前方果然有人已經按捺不住了,饒了路穿了過去,有的人看著就著急,膽子不夠大不敢那樣做,但瞧著別人做了就想跟著學,剛剛彎著腰從欄桿處鉆了出去,樓上崗亭的工作人員探出頭,扯著嗓子喊著:“不要命啦。”

大約過了三四分鐘,火車緩緩行駛過來綠色的車頭黑乎乎的貨廂,幾乎這一片火車就都是拉煤拉礦的,庫擦庫擦火車和軌道摩擦的響聲狂起,火車煙筒冒著黑煙,開始鳴笛,嗚嗚嗚……

梁可紫最煩火車叫,刺耳的很。

伸出手指堵住自己的耳朵,等著火車過去,不想等也沒辦法,過不去的。

好不容易長長的車廂過去,那邊終於放行了,放學的孩子們三三兩兩奔著家裏走,還有下班的工人推著自行車橫穿鐵道。

梁可紫走路的速度不快,今天的風大概有四級,身上的棉襖扛不住風,不停往心口和腿肚子裏鉆,她心想著要是能有條秋褲穿就好了,不至於這樣灌風,班上大家都是這樣,光著腿直接蹬棉褲,畢竟誰家的條件都不富裕,她一出生她爸就過世了,胃癌。

她媽講,她爸以前可有名了,附近的人就沒不知道她爸梁寶軍的,是大幹部,她二哥小一點的時候家裏還經常有轎車開進開出的,是來接她爸去開會的,大哥二哥都見過爸爸長什麽樣,只有她,一點印象都沒,母親每次提起來她爸,就會特別高興,可紫也跟著高興。

梁可紫心裏有屬於自己的小秘密,她總覺得自己和別人不一樣,她是幹部子女,她爸身上的那些優點她將來也會全部都繼承,想起來幹部子女的身份,腳下的棉鞋都覺得松軟了不少,厚厚的鞋底氈子一層一層納起來的,她大哥的手可巧了,就是婚事被母親拒絕以後像是變了個人一樣,變的她都有點不認識了。

梁可紫走走停停,從鐵道下坡,一路跑回家,這附近有兩棟很出名的小樓,一棟白色的一棟紅的,據說都是當年日本鬼子蓋的,樓裏袋衛生間的那種,一共三層,分東西兩側,一側裏面住著三戶人家,她為什麽知道的這麽清楚?因為她原本也是住在紅樓裏的,那是幹部家屬樓,她還在她媽的肚子裏的時候住過,等她出生父親過世,他們一家就從樓裏搬出來了,沒有這個待遇了。

現在住在鐵道下面的小房裏,這個房子的位置位於鐵道正下方卻沒有路直接通下來,她每天都要從另一側穿過來才能回到家中,這也是她討厭火車響聲的原因,早上晚上聽個不停,睡覺都在聽。

這附近的鄰居挺多,條件的話,她家最差,別人都有爸爸,家裏都是雙職工,養幾個孩子雖然困難得也吃得飽,她家以前大哥和媽媽一起養家日子倒也還過得去,現在嘛……現在不提也罷,這附近的住戶都是一家一個廁所,就圈在自己家院子裏,勤快的人,等到天氣暖和一點了,就在院子裏種些菜,廁所裏的那些糞料就是做這個用的,絕佳的上好肥料,還有些本事的,養些小雞小鴨,抓個小豬仔,到了過年的時候一殺,美美一餐,可惜可紫家很少吃肉,她媽養不住家禽,很奇怪的是,養了就死,前些年養過一頭豬,瘦的和什麽似的,最後還死了,死豬肉大家都說不能吃,可他們還是吃了,能吃上點葷腥,幸福的就連晚上做夢都在一直笑。

推門進屋,她媽正在廚房忙活著做飯呢,一點點油,一湯勺就撒一點點,一大鍋的白菜下鍋,這菜看起來沒滋沒味的,但對於梁可紫來說,能吃飽就很不錯了,她同學王曉梅家主食都已經吃上混合面了,混合面就是玉苞米面和白面的混合體,她家還只能吃苞米面,俗稱的玉米面,條件不好沒辦法,“媽,怎麽不用點葷油?”

肥膘子煉出來的油,燉菜特別香。

王三妹答:“過兩天要燉酸菜,到時候用那裏。”

可紫吞吞口水,酸菜可真是太酸了,就放那麽一丟丟的葷油完了切一大鍋的酸菜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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