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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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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那夜,月色透亮,林木靜伸。還未正式出谷的雲易在歸途,點了篝火,紅苗劈啪作響。他見夜清林幽,拔出剛剛得名歸鴻的佩劍,演練了一套劍法。

劍勢剛收,一年少女子如天上流火般,翩翩落在篝火邊,坐定。來人目光灼灼,能在這深山之中行走的女子,定然不尋常。雲易如常引歸鴻歸鞘。

女子仿佛成了主人,熱情邀他同坐。雲易只是回到原本的坐處,等她說來意,或者視若她同尋常草木,一路遇到,一路過客。

女子是柳維揚,藏星宮的少宮主,在外閑游玩耍。夜裏見林中流螢瑰舞非常,斂了氣息身型越到高樹上觀望。遠遠瞧見練劍的雲易,大為震動。

尋來,要尋他做個師父。見了他人坐定,氣質超然,樣貌似霧露明月,讓人恍惚顛倒。簡單的心思盤了個小靈蛇,蠢蠢欲動。

“少俠,做我師父吧?我想學你的劍法!”

“我不收徒,劍法我倒可以教,只是要看姑娘,堪不堪學!”

柳維揚從頭上摸下一柄發簪,手起簪飛,簪尖在她的左手心劃出一道血痕。雲易眉頭微微皺,血色洞開了他的眼門,他認真瞧著雙手捧著一汪血的女子,看她的小心翼翼,看她的眉眼喜色,嘴角笑意,他不知怎的,好像有點兒替她疼。

“給你!”柳維揚雙手向前一遞。

“何意?”雲易不解。

“你既已答應教我,我也不能失了禮數,眼下無茶無酒,配得上少俠的醴泉凈水也沒有,我只有用自己的血來敬你嘍,我是真心要學的!”

“胡鬧!”雲易說著,不做他想,扯過她的左手,封住血脈,任憑血撒了一地。

柳維揚哈哈大笑:“哈哈,叫你不要,這下血敬了天地,你可不能反悔嘍!”

“我不反悔。”雲易取出袖間的白絹,耐心輕柔的給她包紮傷口。

“你的劍叫什麽名字?”柳維揚經他這些舉動,生出女兒的羞赧心,臉上有些灼熱。她扭頭瞄到了劍,找個話題隨口問道。

“今日剛得的名字,歸鴻!”雲易系上了最後一個結,同她一起看劍。

“歸鴻?歸鴻,那你的名字就叫鴻嘍,因為它歸你嘛!”說著又自顧自笑了起來。

紅衣,篝火,臉頰,都是紅撲撲的的,煞是可愛。

‘真是個瘋丫頭’雲易暗想,輕笑道:“隨你!”

思還未定,嗖的一聲,雲易的眼中只見篝火火苗突然一拱,一團紅色破火而出,裹挾著歸鴻急速的落在幾十步之外,聚成了紅衣女子,朝著他盈盈而笑。

“鴻,堪不堪得,你可要看好了!”

雲易饒有興致,見此等身法,心生愛惜,拭目以待。

劍氣周身繞,草木亦步亦趨,扶蘇轟鳴。

紅衣白芒似老友,交錯膠著,任她扭轉騰挪,踏樹淩空,形影不離。

月光杯盛星星碎,撒她眼中,劍身,舉手投足間,直撒到雲易心中,大生震驚。

這女子的劍法招式,踏步神韻,說與他神似都太牽強,簡直一模一樣,稱得上十全十美,只是.....

火勢因風漸猛,雲易從坐著觀賞,轉成了站著凝視。他抽出一根已經燒成焦炭,徒有其形的木棍,提在手中,火光盛盛。

“鐺!”兩物相接,鏗然有聲。柳維揚的行雲流水被突然出現的木棍頃刻打斷,她先是一頓,幾分懊惱,而後激動不已,驚嘆此人的實力讓人匪夷所思,如獲至寶的喜悅。她剛想張嘴讚嘆一番,誰料對方淩厲逼人,眼神如覆上霜雪。冷的她冷靜下來,頭腦中既要覆盤她方才在高處所看所有劍法,又要不拘泥於那些招式,放空一切,守得個順其自然,攻得個如魚得水。

柳維揚見招拆招,凡她適才所見劍招,她都一一化解,可是即使這樣,她也一直在竭力防守,步步後退。眼看就要回到原來落座的地方,她還是沒想出能反攻他的辦法,覺得現下的篝火和她一樣,都要蔫了,她缺實力,它缺柴。

她輕顫手腕,倒握劍柄,橫在胸前,擋住了斜劈過來的木棍。啪,木棍碎成了渣,散了一地。

柳維揚眨眨眼睛,有點不可思議,比試好像是結束了,可她更擔心另外一件事。

“夜涼,火快熄了,我怕冷!”說著,她像是覺得歸鴻也會冷,把它送回劍鞘,又乖巧地坐回原處,烤那與她氣焰等同的蔫吧火。

“我知道!”雲易左手五指間銀光浮動,四周風物皆為之一動,老樹自動獻上了枯幹枝,圍了一圈。

柳維揚欲起身拾取,雲易右手向下一按,示意她停。隨即左手翻轉,銀光流動,木柴都順著它指尖指的方向聚成了篝火的盤中餐。

柳維揚看得嘴巴微張。‘神仙?妖怪?會吃人嗎?哎呀呀,管他是什麽,不管啦.....!’

雲易白衣銀靴,明月高懸,頭上的白玉簪溫潤透瑩。他款步而來,柳維揚躲在火苗後面,按捺著他每近一步,踏在她心上的悸動。

待到他再次坐定,柳維揚舒了一口氣,可是餘光一瞟,心口又堵住了。她閉了閉眼睛,從眼前飄過的無數念頭的細線中,抽取了唯一能解這心病的良方。她睜開眼,心下明了。‘她喜歡他,她想要他!’

“姑娘,劍法你已然盡數學會,無需我再教!”雲易朝火中添柴,小火苗劈裏啪啦的爆。

“世間人求得個退而求此次就會滿足,可我要的是更上一層樓。”柳維揚整理好思緒,轉頭看他。

“哦?”雲易看向她,與她眼神交匯,被她的目光炙燎,在記憶中烙下個火紅的印記。

柳維揚笑了,正色說:“劍法步法是學了形,親眼見了你用這劍法,我馬馬虎虎能效仿你的氣韻,也算得上有了神。到這裏看上去形神具備了,其實差的遠呢,我現在想要的是更多的看你,更多的學你,說不定哪天我就和你一樣厲害了呢,厲害到配得上與你並肩也說不定!”

雲易眸光浮動,他自是聽出了話中添了些其他意味。他常年住在天璣谷,對俗世的許多情緒不甚了解,師父曾囑咐他,凡所遇到的因緣,都試著換到對方的情景中去感受一番,也就能品出許多世人滋味了。

他想著這些,在他心裏,除了有個自己,也暫時安放個要去體會的她。

柳維揚看到他若有所思的看著自己許久,直看得她心中小鹿撞破了四海八荒,她下意識的伸出左手,指尖蜻蜓點水的觸碰到了他的下頜。

雲易眼神下移,捉住她的手,問了一句:“是疼了嗎?”

柳維揚噗呲一笑,反握回去,使勁捏了一下,絲絲齜牙:“現在疼了。”雲易聞言就要松開,可是柳維揚握的更緊了,還朝他挪近了許多,她用另一只手鉗制住了他的胳膊。

她擡頭望他的眼睛,像望著神明,虔誠地說:“鴻,我喜歡你了,你也喜歡我吧!”

‘噗通’心臟傳來前所未有的一種跳動,‘是我的,是她的,還是,我們的?’雲易感受這種全新的情緒,‘似乎,這就是一切得以創生的初始之力。她,是神明嗎?’

柳維揚瞧著天幕上這一張為自己低垂的臉,如同精致的木雕石塑不動聲色,眼神中的神采又像是流轉了千年,急待她揭開沈睡的面紗似的。她羞怯的平生第一次摟住一個男人的腰身,投懷送抱。

‘我等你好久了!’柳維揚憑空聽到了這樣一句似真似幻的聲音,好像是從他的心中傳來。她使勁貼了貼,卻只聽到淩亂的心跳。

雲易久久沒有回應,柳維揚心中有些氣餒,她覺得會不會是自己行為輕佻,讓對方輕視以至無視她了。可是離開他的胸懷,她還是舍不得,幹脆肆無忌憚吧!

“我要長長久久的同你在一處,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這樣放肆,至死也不會對旁人這般了!”

“姑娘,不行,這樣不行!”雲易如夢初醒,奪回了被鉗制的胳膊,一時竟無處安放,另一只手感覺到被捏的力度減輕了,但他並沒有放開她的手。

“不行就不行嘛,不行還不把人家手還回來,壞人!”柳維揚裝著無所謂,撐得個氣鼓鼓的樣子,眼睛裏轉著小小淚花,仰頭與他對峙。

雲易游移的手輕輕落在柳維揚肩,微微拍了拍她安撫道:“我的意思是,現在不行!”

“什麽時候行?”柳維揚脫口而出,整個人像添了香油的火焰,熠熠生輝,盡是生機和希望。

“我的師門講求緣法,若再見,緣法自起。到時,我會喜歡你。”雲易的眼神透過柳維揚,好像看透了虛空。

“好!”柳維揚伸開雙臂,差一點手舞足蹈,這一刻活脫一個頑童!她順勢起身,低頭詢問:“你現在喜歡我嗎?”

“喜歡!”雲易不假思索,眼神溫柔。

“啊?真的假的!”柳維揚歪頭,撓了撓頭,腦筋不夠了。

“你是真的,我如何假得了!”雲易的眼中映射著熊熊的火。

柳維揚確信點頭:“是了,是了!”說著,紅影再現,她一旋身,道了句“再會嘍,鴻!”

高處的樹枝顫動,搖下一枚發簪,雲易接在手裏,收入懷中。交疊雙臂,置在腦後。背抵樹幹,望著妖嬈起舞的篝火,開啟了獨自一人,但不再一人的全新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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