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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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歸來已逾半月，雲相憶的傷勢已大為好轉。雲媚兒在楚雲山莊大擺家宴，邀請各路親朋，攜其家眷一同前來。
雲媚兒端坐於前廳主座，迎賓謝禮，從容不迫，盡顯大家風範。
客人們雖入席，但自進門伊始，幾乎都在左右顧盼，他們臉上表情各異：期待、遲疑、失落、猜疑、提防.....真是和風細雨伴著暴雨雷霆，卻都撐著同一副賓至如歸的臉孔，彼此噓寒問暖，客套一番。
雲媚兒身邊的侍女已不知被吩咐出去幾回，她的一雙“兒女”遲遲未露面，這局面她早已預料到，她不急不惱，依舊推杯換盞，喜笑顏開。
家宴開席不久，寒暄之後。
終於有人生了撥雲見日的覺悟，借著酒勁兒壯膽問道：“莊主妹子，聽聞我那侄兒已歸，怎麽不見個人，莫不是將我這個叔父忘得一幹二凈了？”說著，他吹了吹自己那半扇胡子，嘿嘿笑了兩聲。雲媚兒耐心等他把話說完。
“雲大俠那閨女，今年快十五了吧？不知是像了她父親，還是......”他故作無心之言，又發出一陣訕訕的嘿嘿。
其他賓客因他的話彼此交換眼色，那些私下決定就雲相憶藏星宮身份發難的一眾，都在等待雲媚兒的回答，尋找發難或勸誡的時機。
雲媚兒優雅地放下酒杯，當眾掩口，慵懶地打了一個小哈欠，漫不經心道：“三表哥，我家碧兒自幼去了天璣谷，別的不敢說，但那飄忽不定，難得一見的本事，倒是學得有模有樣。我這不也時常見不著他。說起來，我還真得向在座的各位請教，如何做一個好娘親呢。”她的目光在賓客中掃過，似乎真在尋求答案。
眾人賠笑一陣：“莊主說笑了。”
“少莊主當年不及八歲，就被天璣老人尋了去，料想定是天資超群，人品心性皆佳。這樣的人物，自然該有雲易大俠的風範，我們這等俗人，他見或不見，全憑他的意思就對了。想來，雲大俠的女兒也是這般性情，今日我們恐怕無緣一見了。”一個商賈模樣的人，搖著柄玉骨扇，顯得有恃無恐。
“那雲相憶可是來自......”一個年輕人沈不住氣，正要脫口而出，卻被身邊的老者及時制止。老者連忙賠禮道：“孫兒無狀，還請各位見諒！”
不少賓客對年輕人的勇氣投去讚許的目光，年輕人本來氣鼓鼓的，但被激勵的眼神所認可，便顯得義憤填膺起來。
雲媚兒正等這麽一個人出現，沒說全不要緊，大家心知肚明。
雲媚兒雲淡風輕，擺擺手，說道：“今日家宴，各位都是實在親友，論的是闔家團圓，兄友弟恭，互助互愛。可別把江湖上那些破爛事兒拿到家裏來說，免得傷了和氣。”
雲媚兒的手指輕撫過腰間的玉佩，霎時淚眼婆娑，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雲易雖是我的義兄，但他多次救拔我和亡夫於危難之中。這份恩情，我無以為報，唯有將他的女兒視如己出，細心栽培。如此，才能報之寸一。”她的聲音漸漸堅定，目光掠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還請各位成全我和亡夫的這點私心。”
雲媚兒緩緩起身，向著眾人深深一拜，眾人大驚失色。
“莊主丫頭，我們都知道你是個重情重義之人，雲大俠的為人我們也信服。但世事難料，我們不得不防啊！”
雲媚兒走到說話的老人身邊，輕扶著他，舉止恭敬，聲音透出不容置疑，“雲相憶的確出自藏星宮，但現在，她已經離開了那裏，來到我們楚雲山莊。她還年輕，她在藏星宮時日不足十五年，她的未來有無限可能。你們怎知她將來不會成為像我義兄雲易那樣的英雄？”
老人不好再言，入了坐，雲媚兒逼視著眾人，“是不相信雲易的血脈，還是不相信我雲媚兒？”
人群中傳來一陣低語，有人擔憂地說：“我們自然相信莊主，但江湖上的流言蜚語......”
雲媚兒一甩長袖，語調鏗鏘有力：“如果連保護親人都要顧忌流言蜚語，那我們楚雲山莊又怎能在江湖立足？事在人為，你們做不到，不代表別人不能做到。這只是你們缺少血性罷了！”她的話語如刀劍，直指人心，讓那人羞愧地低下了頭。
雲媚兒轉身，面對著所有賓客，“從今往後，雲相憶就是我的血脈，與碧兒無異。她是我們楚雲山莊的大小姐，你們都要保護好她。”
她的聲音如洪流，沖擊著宴會上每一個席面以及每一張臉面。
“都聽清楚了嗎？”雲媚兒背身對眾。
“是！”眾人齊聲回應，聲音震耳欲聾，所有異議都被這一氛圍壓下。
……
聲浪退去，室外煙收雲卷，山野青綠，天地簪花。
雲媚兒轉過身來，舒顏展笑：“我的孩兒怎能不見親友呢？我早已做好了準備。難道你們沒註意到，各家的小姐們並未與我們一同出席嗎？她們現在都在我侄女兒雲相憶的園中呢，不知各位是否願意隨我一同前往，一探究竟？”
“這......”心疼女兒的父母，心中不禁一緊。他們擔心自己的女兒與那個傳言中的“妖女”雲大小姐有所交集。有幾位甚至立刻邁步向前，決心要去“營救”自己的女兒。
同時，還有看熱鬧的，打小算盤的，想對楚碧岸一探虛實的，他們懷著各種各樣的目的，聚集在雲媚兒的身後。一時間，這支隊伍竟顯得浩浩蕩蕩，宛如眾臣上朝，氣勢磅礴。
--------------
楚雲山莊制高點。
近乎山巔，雲霞蒸蔚，一架三層鄰風小樓。院前一汪天池，淺冰粼粼，一條活水貫串上下，尋那源頭太過高遠，視不能達，無從追溯。
院後長青翠竹年歲久遠，長成了雪山的風采，下也青青，上覆白。
此樓本是楚雲山莊小懲弟子的所在，苦寒清幽，靜心滌慮。
楚碧岸這次回來，讓出幼時住所給了雲相憶，擇了這冷清地方住下，扔下一句‘閉關’，便絕了與繁華和熱絡的往來。
凡事總有例外，他的例外給了雲相憶和慕容狂。
雲相憶園中的小侍女披著厚厚的棉鬥篷，輕扣了幾下竹門，輕易的就見到了自家少莊主。她今日不如以往伶俐，說出雲相憶有事找少主時，顯得言不由衷。楚碧岸也不細問，拾取一把竹傘、撐起，遞給正搓著手，微微發顫的小姑娘。
“林間露已結實，拿著它回去覆命吧，我會去，去尋我妹妹。”
小姑娘接過傘，作禮謝過，邁著被涼風雕削的雙腿，想歡快也歡快不起來的跑走了。
---------
楚碧岸於山間薄霧中漸漸行出，正式出現在園中親友面前時，山石鳥獸，蟲豸呼吸都不約而同，送給了每個人心中片刻的空境，喘息間物我交融般的自在。
翠色竹傘下，水色漫卷，楚碧岸纖長的發帶若隱若現地搖擺，仿佛下一刻就會滑下他微微攏住的發。他的眼神迷離慵懶，身姿清新飄曳。
待他看清眾人，發覺雲相憶不在其中。楚碧岸收了傘，擡頭間，眸中再無渙散，他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緩行到雲媚兒身側。
“娘。”
雲媚兒拉住楚碧岸，驕傲道：“碧兒這不就來給各位親朋見禮來了嗎，瞧見沒，不過一尋常孩子，頑劣的很！”
楚碧岸心領神會，對著一眾老者恭敬道：“阿爺，阿奶，諸位前輩，願祝安康。”老人們笑得合不攏嘴，齊誇好孩子。
又一鞠躬，向所有的親戚問候：“各位叔伯，姑姨，兄姐弟妹，侄甥男女，一並安好！”問候完畢，碧岸轉身面向雲媚兒，眼神帶著疑惑：“娘，相憶呢？”
雲媚兒微微一怔，她自從進了園子，便四處打量，並沒發現雲相憶的影子。她派人去慕容狂那裏，雲相憶並不在那兒。雲媚兒知道她是個守約的孩子，既然沒去尋碧兒，就一定還在這園子的某處。
或許，她是有自己的小心思，正躲在哪裏，適時而動呢。
這樣想過，雲媚兒便也不擔心，再次挽住楚碧岸，小聲說：“娘也不知道，你找找看吧。”一邊拉著楚碧岸，一邊招呼一群嬌艷少女來認親。
她逐一介紹道：“這是你晚傾妹妹。”
“傾妹！”晚傾羞羞答答地問候：“碧岸表哥！”，臉上飛起兩朵紅雲。
“這是你暢媛姐姐！”
“媛姐。”暢媛仔細打量著楚碧岸，滿意地點了點頭。
“來瞧瞧，你浮月妹妹都長這麽大了，你倆小時候多要好呀！”雲媚兒繼續介紹。
“根骨不錯，月妹！”浮月還在等他別的說辭，就這麽戛然而止了，這讓浮月有些尷尬，她趕緊接上：“碧哥哥，我一定勤奮練功，不會讓你失望的！”
......
雲媚兒滔滔不絕地介紹著，楚碧岸的目光卻在人群中游移，最終落在了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身上。
她像一個活潑的小團子，正仰著頭，好奇地望著天空，小手不時擋在額頭上，似乎在遮擋著並不存在的光芒，然後端到鼻尖，輕輕吹了吹，嗅了嗅。
楚碧岸避開人群，輕巧地蹲下身，與小女孩平視，柔聲問道：“囡囡，在做什麽呢？能告訴哥哥嗎？”
小女孩眨巴著大眼睛，反問：“哥哥，剛剛是下雨了嗎？”
楚碧岸一楞，隨即笑著回答：“沒有吧，囡囡為什麽覺得下雨了呢？”
小女孩聽到他說沒有，便有些生氣。
“就是下雨了，哥哥剛才還在打傘呢，哥哥說謊。”小女孩堅持己見，接著又說，“而且，剛剛有好多甜甜的雨水從天上來，花花草草都濕了，也變香了，你看！”她指向不遠處的一小叢花草，那裏的確有些濕潤，散發著清新的香氣。
楚碧岸順著她的小手看去，原來正是他剛剛站立的地方，方才由於雲媚兒的拉扯，他並未註意到。他不禁笑了，寵溺地揉了揉小女孩的頭發：“囡囡真棒。”
就在這時，雲媚兒還在繼續介紹：“碧兒，快來，這是你的……”
但楚碧岸已經無心聆聽，他打斷了雲媚兒的話：“娘，碧兒失陪，我去尋我妹妹。”
話畢，剎那，楚碧岸肉身掠空成渙，在眾人眼底留下一抹水色殘影，人已踏著百步之外的迎風塔外緣，向上飛天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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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來已逾半月，雲相憶的傷勢已大為好轉。雲媚兒在楚雲山莊大擺家宴，邀請各路親朋，攜其家眷一同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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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們雖入席，但自進門伊始，幾乎都在左右顧盼，他們臉上表情各異：期待、遲疑、失落、猜疑、提防.....真是和風細雨伴著暴雨雷霆，卻都撐著同一副賓至如歸的臉孔，彼此噓寒問暖，客套一番。
雲媚兒身邊的侍女已不知被吩咐出去幾回，她的一雙“兒女”遲遲未露面，這局面她早已預料到，她不急不惱，依舊推杯換盞，喜笑顏開。
家宴開席不久，寒暄之後。
終於有人生了撥雲見日的覺悟，借著酒勁兒壯膽問道：“莊主妹子，聽聞我那侄兒已歸，怎麽不見個人，莫不是將我這個叔父忘得一幹二凈了？”說著，他吹了吹自己那半扇胡子，嘿嘿笑了兩聲。雲媚兒耐心等他把話說完。
“雲大俠那閨女，今年快十五了吧？不知是像了她父親，還是......”他故作無心之言，又發出一陣訕訕的嘿嘿。
其他賓客因他的話彼此交換眼色，那些私下決定就雲相憶藏星宮身份發難的一眾，都在等待雲媚兒的回答，尋找發難或勸誡的時機。
雲媚兒優雅地放下酒杯，當眾掩口，慵懶地打了一個小哈欠，漫不經心道：“三表哥，我家碧兒自幼去了天璣谷，別的不敢說，但那飄忽不定，難得一見的本事，倒是學得有模有樣。我這不也時常見不著他。說起來，我還真得向在座的各位請教，如何做一個好娘親呢。”她的目光在賓客中掃過，似乎真在尋求答案。
眾人賠笑一陣：“莊主說笑了。”
“少莊主當年不及八歲，就被天璣老人尋了去，料想定是天資超群，人品心性皆佳。這樣的人物，自然該有雲易大俠的風範，我們這等俗人，他見或不見，全憑他的意思就對了。想來，雲大俠的女兒也是這般性情，今日我們恐怕無緣一見了。”一個商賈模樣的人，搖著柄玉骨扇，顯得有恃無恐。
“那雲相憶可是來自......”一個年輕人沈不住氣，正要脫口而出，卻被身邊的老者及時制止。老者連忙賠禮道：“孫兒無狀，還請各位見諒！”
不少賓客對年輕人的勇氣投去讚許的目光，年輕人本來氣鼓鼓的，但被激勵的眼神所認可，便顯得義憤填膺起來。
雲媚兒正等這麽一個人出現，沒說全不要緊，大家心知肚明。
雲媚兒雲淡風輕，擺擺手，說道：“今日家宴，各位都是實在親友，論的是闔家團圓，兄友弟恭，互助互愛。可別把江湖上那些破爛事兒拿到家裏來說，免得傷了和氣。”
雲媚兒的手指輕撫過腰間的玉佩，霎時淚眼婆娑，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雲易雖是我的義兄，但他多次救拔我和亡夫於危難之中。這份恩情，我無以為報，唯有將他的女兒視如己出，細心栽培。如此，才能報之寸一。”她的聲音漸漸堅定，目光掠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還請各位成全我和亡夫的這點私心。”
雲媚兒緩緩起身，向著眾人深深一拜，眾人大驚失色。
“莊主丫頭，我們都知道你是個重情重義之人，雲大俠的為人我們也信服。但世事難料，我們不得不防啊！”
雲媚兒走到說話的老人身邊，輕扶著他，舉止恭敬，聲音透出不容置疑，“雲相憶的確出自藏星宮，但現在，她已經離開了那裏，來到我們楚雲山莊。她還年輕，她在藏星宮時日不足十五年，她的未來有無限可能。你們怎知她將來不會成為像我義兄雲易那樣的英雄？”
老人不好再言，入了坐，雲媚兒逼視著眾人，“是不相信雲易的血脈，還是不相信我雲媚兒？”
人群中傳來一陣低語，有人擔憂地說：“我們自然相信莊主，但江湖上的流言蜚語......”
雲媚兒一甩長袖，語調鏗鏘有力：“如果連保護親人都要顧忌流言蜚語，那我們楚雲山莊又怎能在江湖立足？事在人為，你們做不到，不代表別人不能做到。這只是你們缺少血性罷了！”她的話語如刀劍，直指人心，讓那人羞愧地低下了頭。
雲媚兒轉身，面對著所有賓客，“從今往後，雲相憶就是我的血脈，與碧兒無異。她是我們楚雲山莊的大小姐，你們都要保護好她。”
她的聲音如洪流，沖擊著宴會上每一個席面以及每一張臉面。
“都聽清楚了嗎？”雲媚兒背身對眾。
“是！”眾人齊聲回應，聲音震耳欲聾，所有異議都被這一氛圍壓下。
……
聲浪退去，室外煙收雲卷，山野青綠，天地簪花。
雲媚兒轉過身來，舒顏展笑：“我的孩兒怎能不見親友呢？我早已做好了準備。難道你們沒註意到，各家的小姐們並未與我們一同出席嗎？她們現在都在我侄女兒雲相憶的園中呢，不知各位是否願意隨我一同前往，一探究竟？”
“這......”心疼女兒的父母，心中不禁一緊。他們擔心自己的女兒與那個傳言中的“妖女”雲大小姐有所交集。有幾位甚至立刻邁步向前，決心要去“營救”自己的女兒。
同時，還有看熱鬧的，打小算盤的，想對楚碧岸一探虛實的，他們懷著各種各樣的目的，聚集在雲媚兒的身後。一時間，這支隊伍竟顯得浩浩蕩蕩，宛如眾臣上朝，氣勢磅礴。
--------------
楚雲山莊制高點。
近乎山巔，雲霞蒸蔚，一架三層鄰風小樓。院前一汪天池，淺冰粼粼，一條活水貫串上下，尋那源頭太過高遠，視不能達，無從追溯。
院後長青翠竹年歲久遠，長成了雪山的風采，下也青青，上覆白。
此樓本是楚雲山莊小懲弟子的所在，苦寒清幽，靜心滌慮。
楚碧岸這次回來，讓出幼時住所給了雲相憶，擇了這冷清地方住下，扔下一句‘閉關’，便絕了與繁華和熱絡的往來。
凡事總有例外，他的例外給了雲相憶和慕容狂。
雲相憶園中的小侍女披著厚厚的棉鬥篷，輕扣了幾下竹門，輕易的就見到了自家少莊主。她今日不如以往伶俐，說出雲相憶有事找少主時，顯得言不由衷。楚碧岸也不細問，拾取一把竹傘、撐起，遞給正搓著手，微微發顫的小姑娘。
“林間露已結實，拿著它回去覆命吧，我會去，去尋我妹妹。”
小姑娘接過傘，作禮謝過，邁著被涼風雕削的雙腿，想歡快也歡快不起來的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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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碧岸於山間薄霧中漸漸行出，正式出現在園中親友面前時，山石鳥獸，蟲豸呼吸都不約而同，送給了每個人心中片刻的空境，喘息間物我交融般的自在。
翠色竹傘下，水色漫卷，楚碧岸纖長的發帶若隱若現地搖擺，仿佛下一刻就會滑下他微微攏住的發。他的眼神迷離慵懶，身姿清新飄曳。
待他看清眾人，發覺雲相憶不在其中。楚碧岸收了傘，擡頭間，眸中再無渙散，他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緩行到雲媚兒身側。
“娘。”
雲媚兒拉住楚碧岸，驕傲道：“碧兒這不就來給各位親朋見禮來了嗎，瞧見沒，不過一尋常孩子，頑劣的很！”
楚碧岸心領神會，對著一眾老者恭敬道：“阿爺，阿奶，諸位前輩，願祝安康。”老人們笑得合不攏嘴，齊誇好孩子。
又一鞠躬，向所有的親戚問候：“各位叔伯，姑姨，兄姐弟妹，侄甥男女，一並安好！”問候完畢，碧岸轉身面向雲媚兒，眼神帶著疑惑：“娘，相憶呢？”
雲媚兒微微一怔，她自從進了園子，便四處打量，並沒發現雲相憶的影子。她派人去慕容狂那裏，雲相憶並不在那兒。雲媚兒知道她是個守約的孩子，既然沒去尋碧兒，就一定還在這園子的某處。
或許，她是有自己的小心思，正躲在哪裏，適時而動呢。
這樣想過，雲媚兒便也不擔心，再次挽住楚碧岸，小聲說：“娘也不知道，你找找看吧。”一邊拉著楚碧岸，一邊招呼一群嬌艷少女來認親。
她逐一介紹道：“這是你晚傾妹妹。”
“傾妹！”晚傾羞羞答答地問候：“碧岸表哥！”，臉上飛起兩朵紅雲。
“這是你暢媛姐姐！”
“媛姐。”暢媛仔細打量著楚碧岸，滿意地點了點頭。
“來瞧瞧，你浮月妹妹都長這麽大了，你倆小時候多要好呀！”雲媚兒繼續介紹。
“根骨不錯，月妹！”浮月還在等他別的說辭，就這麽戛然而止了，這讓浮月有些尷尬，她趕緊接上：“碧哥哥，我一定勤奮練功，不會讓你失望的！”
......
雲媚兒滔滔不絕地介紹著，楚碧岸的目光卻在人群中游移，最終落在了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身上。
她像一個活潑的小團子，正仰著頭，好奇地望著天空，小手不時擋在額頭上，似乎在遮擋著並不存在的光芒，然後端到鼻尖，輕輕吹了吹，嗅了嗅。
楚碧岸避開人群，輕巧地蹲下身，與小女孩平視，柔聲問道：“囡囡，在做什麽呢？能告訴哥哥嗎？”
小女孩眨巴著大眼睛，反問：“哥哥，剛剛是下雨了嗎？”
楚碧岸一楞，隨即笑著回答：“沒有吧，囡囡為什麽覺得下雨了呢？”
小女孩聽到他說沒有，便有些生氣。
“就是下雨了，哥哥剛才還在打傘呢，哥哥說謊。”小女孩堅持己見，接著又說，“而且，剛剛有好多甜甜的雨水從天上來，花花草草都濕了，也變香了，你看！”她指向不遠處的一小叢花草，那裏的確有些濕潤，散發著清新的香氣。
楚碧岸順著她的小手看去，原來正是他剛剛站立的地方，方才由於雲媚兒的拉扯，他並未註意到。他不禁笑了，寵溺地揉了揉小女孩的頭發：“囡囡真棒。”
就在這時，雲媚兒還在繼續介紹：“碧兒，快來，這是你的……”
但楚碧岸已經無心聆聽，他打斷了雲媚兒的話：“娘，碧兒失陪，我去尋我妹妹。”
話畢，剎那，楚碧岸肉身掠空成渙，在眾人眼底留下一抹水色殘影，人已踏著百步之外的迎風塔外緣，向上飛天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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