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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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平津蘇家

彎月當空,謝玖俯在石桌上手中拿的酒杯映著彎彎的月亮,他的聲音帶著酒意卻未渲染在臉上,“我上回見你的時候你還是一個小孩,你父親還未生病。”

輪椅上的蘇璟深深的看了眼謝玖不太明白謝玖找自己喝酒就是為了訴說往事,淺淺的嗯了聲回應。

昨夜裏他那吊著一口氣的父親死了,這事大哥二哥操辦他也就走個過場。

謝玖托著下巴笑著看蘇璟,好似是醉了,眼底裏淬了笑意,“我和你做交易因為禍不及我,平津禦鬼蘇家欠聞玉的,天下的,永遠都還不完。”他眼裏映著月亮餘光卻在觀察蘇璟的神情,“即使你父親死了,後悔了。”

天樞閣當年的事參雜的家族居多,而將聞玉帶走的是平津蘇家蘇璟的父親蘇淮,欠債還錢天經地義,聞玉後來便給蘇淮下毒,之後這人半死不死的吊著一口氣,記得蘇淮要死不死的跪在自己聞玉身前,求聞玉殺了他。

當年謝玖就坐在房頂上,蕩著腳看似沒心沒肺的看著。

聞玉遲遲沒動手,蘇淮跪在地上人擡頭時眼淚七橫八豎掛在臉上,年幼的蘇璟也跪在地上哭著扶對他並不關照的父親。

謝玖看的發悶,腳踝上的鈴鐺不再響,飛身帶著聞玉便走了。

“平澤君求什麽?”蘇璟的聲音像是被夜浸了似的。

謝玖臉趴在桌子背對著月亮,舉起自己的杯子對著蘇璟笑,恰此時神識裏傳來熟悉的聲音,他面色不改,“往大了說天下皆安,往小了說此事必不能重演。”他一開始就將自己目的表達出來,結果昭昭顯出。

我推蘇家沖出現在泥濘,往後蘇家就要守規矩,不然你蘇璟的命便送我了。

凡事提前講清,會少很多麻煩。

蘇璟聞言擡眼對上謝玖,這人身上渾然天成的散漫消失的無影無蹤,說出口的話聽起來奇怪的真,他終於飲了口手中一直抱著茶盞裏的酒。

*

巷道上面鋪設的竹竿結著紅色的小燈籠,地面攏著大片紅色,紅燈籠微微晃動地上紅色人影的頭發被風卷起,沈喻從看著巷子盡頭,安靜不似平常,他卻問,“解藥你直接吃了嗎?”

聞玉仰頭不知道是在看星星還是燈籠,“吃了。”

“怪不得親的時候一股子苦味,在龍骨窟的時候。”

旁敲側擊提醒兩人有過一段露水情緣。

沈喻從避開聞玉投過來的眼刀,悻悻然從聞玉身邊走過敲了了敲那戶半截藏匿在黑暗處朱紅色的大門,借著月光聞玉看著大門四角檐窩著團了吧唧的黑影。

遙遙中黑影也在看著他,那小東西估計是被威壓給駭住了,一個骨碌翻身藏起來,時不時探出一個腦袋,聞玉對著他招了招手,接著聽見沈喻從喊他了一聲,再擡眼那小東西消失在視線中。

門縫裏探出一個腦袋,沈喻從現在畢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看見的一瞬還是嚇了一跳,他低頭看著那奇異的長脫節的脖頸,一時擔心頭會不會從腦袋上掉下來。

聲音像是斷弦的琴,漆黑的眸子在兩人身上轉來轉去,“進來吧。”

兩人剛來離洲城,未行至幾步,便被一阿婆攬上了,說著主家入了邪祟懇請二位仙人幫幫忙,別人的生死左右和沈喻從沒關系,他自身難保,沒道理再去兼顧別人的生死。

可聞玉當著他的面應了下來。

那阿婆說完便塞給聞玉一張紙條和一袋銀子,揣著手離開了,沈喻從不理解這種行為,抱著手看了眼聞玉手裏的紙條上寫著林府二字,目光落在走路一拐一拐的阿婆的背影上。

目光下移,那雙腿扭曲的很,好像生來不靈活,更多給沈喻從的感覺是硬接上去的。

怎麽可能會用活人的腿,他可真是瘋了。

除個邪祟罷了,應當不會耽擱太長時間,兩個人先找客棧休息,期間聞玉趁著沈喻從睡著出了趟遠門,到晚上兩人才一路打聽到了林府。

刺耳的門作聲響起,詭異的氣氛像是墨滴入清水中逐漸蔓延,迎他們的一小侍女塗著鮮紅的口脂,沈喻從看著那一開一合的紅唇錯愕地看向一邊的聞玉,來錯地方了吧?

也就那麽一瞬他又從心裏接受了這個事實。

侍女說什麽他也沒聽清,便和聞玉跟了過去。

走廊暗的人心發慌,沈喻從道,“林老爺呢?”

侍女聞言僵硬回頭,像是聽到了極其害怕的東西,聲音止不住的顫抖,脖頸扭得哢哢響,“我不知道,我不清楚,這些事你還是一會去問夫人吧。”

沈喻從:“......”

聞玉好整以暇地摸著沈喻從乾坤袋裏的小木槌,小聲的捶著肩膀,時不時看眼沈喻從和侍女。

二人接著被引入一小院內,侍女停住了腳,偏頭示意二人進去。

沈喻從看著小院環繞著黑色的氣,連帶著那月季的顏色都分辨不出來什麽顏色,自己進去估計要被腌入味了。

他扭頭和聞玉對視一眼,這可不是一般的邪祟,應該交由滄瀾山或者神諭陸家,雲崖那些大門派前來解決,他倆來這裏可能要白白送命。

聞玉卻伸手拽著沈喻從的衣袖,沈喻從下了禁言咒,拽著人進去,“走吧,沈喻從。”

一向都是他拽著聞玉的,此刻多少有點不適應。

禁言咒自沈喻從踏進小院聞玉便撤了,沈喻從擰著眉頭瞪著一邊揪月季花瓣的聞玉,還有閑心揪花瓣,他終於發問,“你是不是都知道?”

聞玉擡頭手指撚著花瓣,餘光看來眼指尖淬出紅色的汁液,瘋狂的想把手指抹在沈喻從的唇上,就像沈喻從把他當成盛澤把手指上的血抿在他唇上一樣。

“對,所以我來這是要殺人的。”聞玉發狠的撚了下手指,聽著屋檐上細細的貓叫聲,他跟著沈喻從一路從平津城到離洲城,就一定會管離洲城的爛攤子,謝玖不會,他路過離洲城瞧都不瞧一眼。

煩得很便去門上劈兩刀。

陸永安死後便牽連到了離洲城,當年人們對於活死人肉白骨的巫術追逐到了狂熱的地步,一座城的人換下來對那些瘋子來說倒也值得。

死了的亡魂經年累月會變得怎麽樣,沒人去管,爛攤子誰管誰糟心,滅那些亡魂,總有人站著說話不腰疼罵你,不滅離洲城就是一個危險的存在,這裏已經沒有可渡的亡魂了。

一座城的亡魂怨氣滔天,經年累月不渡的亡魂又稱業靈。

“你想殺誰?”沈喻從問。

聞玉回神,“說不清太多了。”

關乎聞玉的事沈喻從多多少少都會動容,他看著聞玉眼睛都不眨一下,“太多了,現在就辦吧。”

三長兩短叩門,裏面倒是傳來一樣的回音,伴隨著一聲嬌嬌的女聲,“進來吧。”

吱呀門作聲,沈喻從留意了眼便跟聞玉進去了,燭黃色的微光中映著女人半張白瓷般的臉,一雙眼睛無機質的掃了兩眼,緊接著目光便鎖在聞玉身上,燭油劈啪作響,沈喻從擋在了聞玉面前。

女人低頭蹙眉,“可是老爺請來的?”

“算是吧。”沈喻從應了聲,看了眼女人白瓷般的臉,不像是活人。

外面又傳來兩聲貓叫,緊接著便是讓人頭皮發麻的撓門聲。

一只小貓撓門聲能有多大,卻大到沈喻從想推門看看究竟是貓還是人,妖獸除了蛇對他來說都好些,牽扯到厲鬼他自個是有些怕的。

“林夫人最近有遇到什麽麻煩事嗎?”聞玉開口詢問,他看著夫人手裏握著瓷白色的杯子上的碎紋路,無視那張慢慢變成白紙般的面容,“夫人,老爺呢?”

“老爺?”林夫人略帶疑問的重覆了一遍,臉上紙人的痕跡漸漸消失。

沈喻從內心驚連臥槽,這可比刑事司的紙人可怕多了。

“死了吧。”林夫人說著掩在衣袖下面的半張臉不可控的笑起來,一雙美目含笑盯著聞玉看。

白紙般的臉上逐漸漫上血色,女人聲音依舊是嬌嬌的,“今夜你們離不開離洲城。”

沈喻從:“......”話題怎麽突然變了。

聞玉:“......”

啪的一聲,紙張穿透房門迎著屋內的二人,二人往兩邊退開,明燭劍劍氣掃了過去飛身牽著聞玉的手就要逃走,房門爆破,二人被迎面而來的黑影沖散。

之前的侍女直直地站在門前,沒有眼白的黑瞳瞧著二人,林夫人緩緩走向聞玉,每一步地上便落下一個血腳印,血腳印被衣裙托著拉長,沈喻從看的眼角抽了抽,對上一張血臉更是宕機。

這鬼活像是被剝了皮,直直伸手向人索命的。

紅綢迎來,聞玉揮劍抵擋,沈喻從回頭殺了門前的侍女紙人,白紙呼呼落下,一步到兩眼一黑的程度,外面重重疊疊一眾鬼不像鬼漆黑影子籠罩著他,聞玉反倒是一個火球砸向林夫人,帶著沈喻從就往房頂上跳。

“這是一個鬼城吧?”兩人在屋頂上飛快的跑,沈喻從問。

“對。”聞玉帶沈喻從前往城門的地方趕。

沈喻從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麽多黑色的鬼影追著他跑,總有種命喪於此的錯覺。

靠近鹽城離離洲城差不多近的小樹林裏,陶言看著離洲城上面冒著一大團黑氣,“他還真進離洲城了。”

陶言直覺沈喻從不會進去,進去也會很快出來,現在也不知道這人會不會死在裏面,手上的玉柄扇有一下沒一下敲在手心,思及陶言召出懸浮鏡,眉頭罕見的蹙了起來,整座離洲城內設有八個通天銀柱,一層淡淡的銀光籠罩著一座死城,裏面什麽情況看不見。

“幻術。”一邊的侍衛道。

陶言挑眉撥開扇子緩緩扇風,“平澤君,大長老,沈清池。”他說的是修真界三大幻術高手,且不說平澤君神出鬼沒,不見蹤跡,大長老還在玄機閣,沈喻從未必會幻術。

以幻術撐起整個一座城,更加荒唐了,靈力耗盡還不是被離洲城的鬼分食了。

“無涯少主還好嗎?”

“稟閣主,我們的人還在盯著,現在沒出什麽亂子。閣主,滄瀾山尹懷絮和魔域的事?”

“不管,現在截人。”早抓到早回去。

行人拿著花燈游蕩,有些人註意到了天上的場景在一邊指著看說笑,看似一片安寧,沈喻從扭頭看著大道上一孩童手裏拿著紅色的小風車呼呼轉著,冥冥中二人好似隔空對視,旋轉的風車好似撕開了一條裂縫,一時間整條大道屍橫遍野。

沈喻從懵了一瞬,再看還是那個風車,那小孩頭都沒擡。

聞玉帶著沈喻從停在一檐角此刻連一旁的厲鬼都不顧了,沈喻從都要氣笑了,伸手捏的聞玉的後頸,聲音發狠,“你搞的鬼吧,咱倆死在這了不值。”

“值不值我說了算。”聞玉嗤笑了聲,親了口沈喻從,趁沈喻從楞神時想都沒想將人推向了紅紙人的方向。

除了厲鬼和業靈剩下的都是假的,聞玉摸了摸被掐到微疼的脖頸,遲早還回來。

他去了城門,幻術極其耗費靈力不假,應當還能撐半個時辰,聞玉扭頭看著身後追來的業靈,離洲城當年真是死了一個城的人。

手心凝出幽藍色的火焰,這還是他在滄瀾山藏經閣的書籍尋到的,離境火可滅業靈,副作用他看都沒看。

霎時間火光沖天,天空中那輪金月上攏上淡藍色,震耳欲聾的慘叫哀嚎中沈喻從趕了過來,聞玉餘光看見沈喻從伸手就將沈喻從從城門上推了下去,另一手禦劍,劍尖剛觸碰沈喻從原來位置身後的那團黑色的業靈,便被卷了進去。

離境火光盛大,聞玉攥滅手中的火,對著沈喻從說,“快走!”一時間紅色的身影被幽藍色的火光吞沒。

遠處離洲城內接二連三的傳來爆裂聲。

明燭劍倚地,沈喻從瞇著眼看向城門一團團盛大的火焰,時間太快他還沒時間反應過來,指尖泛起的涼意直達心臟,凍得他指尖微顫。

沈喻從咬著舌尖喚回絲絲意識,不能僵硬地呆站在原地,他吐了口血禦劍直入業靈的方向,離洲城內銀白色的八大柱逐漸顯現,沈喻從哇的吐出一口鮮血,一手硬接著明燭劍在地上滾了幾圈。

他要接不住,明燭劍便被震碎。

鮮血卷著泥土沾了白玉般的臉上,右眼裏也濺進了血,看東西血糊刺啦的,沈喻從閉著右眼支著劍從地上爬,口中的鮮血連成線地落,沈喻從咧嘴笑罵了句草,擡袖簡單的擦了下,便照著來時的路走。

沈喻從扶著樹連咳帶吐,他像是提線木偶般向前走,不得不承認聞玉真的做到了,沈喻從一時間以為聞玉死了,應當不會死,照聞玉的性子死了也會將自己帶著的,自己本來就是要走的,現在無非是麻煩點罷了。

他蹲在地上靜默了會,看著小指尾端的斷裂的紅線,暮地起身,雙眼嗜血般的紅,聲音暗啞,“收拾死你。”

他舍不得。

沈喻從擦了擦眼睛看東西依舊帶著血色朦朧,也就沒再管,繼續往回走。

正好碰著陶言帶著一大波人趕來,一眾黑衣黑甲侍衛紛紛亮起了劍,沈喻從煩躁的不行,聲音冷冽,帶著些許冰碴,“讓開。”

陶言揚著手裏寫著天下無雙的扇子,笑瞇瞇的眼裏多盛著令人寒顫的冷光,沈喻從看不真切感受不到,既然不讓就沒必要多費口舌,直接迎了過去。

離洲城內聞玉被業靈壓在地上,一雙眼睛古井無波看著要把他吸收掉的業靈,餘光卻看見極遠處沖出來的小黑點,小指尾端的紅線燙的驚人,聞玉突然間難以自抑笑出了聲,黑曜石般的眸子裏滿是瘋狂,他似笑非笑的看著身前的業靈,業靈妄圖逃竄,離境火再次爆發。

你自己回來的,不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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